作者:与风度夏
胡颂礼便不得不改看余不惊,抬眼看了一瞬就避开了目光,垂眼看着地面。
“我觉着。”余不惊道,“不如何。”
胡颂礼有些意外,问道:“为何?这般青云直上的坦途,就算在这崇川书院里浮沉几年再通过重重科考,最后也未必做的了七品官。”
余不惊摇头,说:“在国子监同样是浮沉几年,变故太多,再遇上几个齐彦这般的人,我不见得能平安活到学成授官。”
“那莫公子如何才能高抬贵手?”
余不惊不答反问:“胡公子可知我为何来崇川书院?”
胡颂礼莫名,耐着性子道:“愿闻其详。”
“我家住江南,偶遇一登徒子意图不轨,以家父六品通判的官职竟奈何不得他,才被迫远走来此。”
“莫公子嫌——觉得七品官职太低?”
“不是,我是想,若胡公子可以为我解了那登徒子的烦忧,我便也可远离崇川书院这些纷争,回乡安置了。”
一时无言。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赵游山也大概知道了小鹊儿的脾性,见他说话文绉绉起来,便知是怀着一肚子坏水。
若是胡二查到登徒子是自己的表哥,场面想必会很好看。
只是……这就说明,小鹊儿是知道卫济州和胡二的关系的。
卫济州下江南,一是他自身化名隐藏了身份,二是京中胡家已尽力抹除了卫济州活过的痕迹。除了少数京中权贵能知道内情的,其余人并不知情。
何况远在江南、家中无甚权势的小鹊儿,他从何而知?
胡颂礼思忖半晌。
他觉得余不惊的要求并不是什么难题,正好他表兄的就在江南府,解决一个无赖是手到擒来之事。
只是这里面有什么别的门道不成?这莫鹊辞若真因此事为难,怎会不求过赵游山和叶奉元,他们也拿此人无法?还是他们为了留住美人肆意享用故意说办不成?那赵、叶二人可会阻拦他办成此事?
想得太久,叶奉元催道:“胡二,琢磨什么呢?磨磨唧唧的。”
胡颂礼无奈,想到他们既提出这个要求,怕是不会接受别的赔偿的,只得道:“可以。只是这事办成需要些日子,齐彦的伤可等不了,不若我先带他回去治伤。莫公子放心,我既答应了,必不会反悔。”
叶奉元道:“我缺那点看大夫的钱么?我给他治伤!你把事儿办成了再来接他,保准还给你的是一个齐全人。”
胡颂礼无奈答应。
既如此,此事大致已谈妥,可以散了。没想到胡颂礼却又说:“关于登徒子的情况,可否容我和莫公子单独详谈一番?”
“这有什么好独处的?”叶奉元率先嚷嚷开。
“这……”胡颂礼看着余不惊作为难状,余光却是瞥向赵游山。
赵游山只关注着余不惊的反应,待到余不惊答应了,他二话不说起身,顺便将还要叽歪的叶奉元一并拎走。
胡颂礼见此,心中将余不惊在赵游山那儿的受宠程度又往上拔了一个层级。等两人的背影转出门外,胡颂礼这才抬眼仔细看余不惊。
书院里关于莫鹊辞的风言风语,早前他有所耳闻,只是就算那些纨绔如何吹嘘仙子下凡,他也没想着分出一分心神去关注,这样的事书院里多了去了,不过又是一个俗气玩物罢了。
包括赵世子来书院,他也避而不见,都是一些俗世中浑噩度日、无甚高志的人,他与他们无话可说。
只是今日一见这莫鹊辞,果真是个美……可怜人,原是因着美貌数度被欺凌,想来自己也应伸出援手帮他一帮。
人果然在做坏事的时候耐心无限,迎着胡颂礼居高临下的傲慢打量,余不惊也能耐住性子,问:“胡公子要说些什么?”
胡颂礼问道:“莫公子,为何不让赵世子他们来解决此登徒子?”
“哦,我们无亲无故,他们出手相助之情我暂且都不能偿还,何况还要再麻烦他们?”
胡颂礼尚不知自己的目光已经完全黏在余不惊面上,他道明自己的意图:“我今日才知莫公子来崇川书院原另有隐情。江南此事就算我不能帮你办成,也给你另寻一处官学去上学如何?何必在此蹉跎光阴?若是到时赵世子不肯放手,你可来寻我帮忙。”
余不惊想不明白胡颂礼的脑回路,问:“胡公子何出此言?”
胡颂礼打开手中折扇,施施然反问:“莫公子觉得崇川书院是个念书进学的好地方?”
“当然不是。胡公子此话,也觉得崇川书院不是个好地方?那为何还待在这儿?”
“我家中大哥——算了,不提也罢。就说崇川书院吧,金玉其外,一些有才之士难免误入其中饱受欺凌。我若在此,便可或明或暗地帮扶他们一二,让他们可以在此熬出头,离庙堂更近一步。”
“这样啊……”原来胡颂礼对卫济州的助力体现在这儿,此事可以说是救这些寒门于水火,也可说是对未来的朝廷命官下注,暗中结党,把持朝政指日可待啊。
“莫公子容貌过盛,觊觎之人太多,不如等天下更清朗些再考虑出仕,到那时风气不会像如今这般污浊了。”
看来卫济州的野心一开始就不小,都想着“天下更清朗”了。
余不惊道:“谢胡公子苦心提点,原先不知胡公子有这般抱负。”
“前两年我也看不着前路,幸得我……一有大才有决心有机遇之人点拨,我才拨开迷雾,能摸索着前行了。”
这一听就是卫济州哇。不愧是反派,忽悠起人来一忽悠一个准,看胡颂礼的样子被卖了还替卫济州数着钱呢。
余不惊更期待起来,若是胡颂礼查到那登徒子就是他千好万好的表哥,会是何种心情?
胡颂礼又提起:“朝堂上文武官员颇为对立,莫公子现在和赵世子在一处,对以后的读书仕途多少有些影响,若是愿意,不若我助你脱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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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伴们,为了申榜要压一压字数,接下里一周内估计只会更个三四章的模样,会尽量多更一些~么么~
第10章 教训
看胡颂礼从一开始还不敢看自己到现在盯着不放,余不惊毫不怀疑上一秒离开了赵游山,下一秒就被会胡颂礼带回家。
耐心被这自以为“救风尘”的废话耗尽,余不惊打哈哈,下了逐客令:“前有狼后有虎,我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此事还是等胡公子解决了那登徒子再看吧。”
接连送走胡颂礼和叶奉元后,余不惊又躺回了美人榻上看话本,赵游山坐在书案后处理书信。
两人共处一室自然得很,未觉分毫拘谨不适。当然,这离不开非要跑到客人住的屋子里办公的赵游山的努力。
余不惊忽想起胡颂礼话中一些说了半截的东西,问道:“胡家长子是什么情况?”
他知道,以赵游山的性格应该自有手段知晓他和胡颂礼的谈话,所以也不怕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赵游山确实听暗卫转述了那番谈话,此时也疑惑:小鹊儿知胡颂礼与卫济州的关系,却不知普罗大众都知晓的胡家长子?
此疑问搁下暂时未表,赵游山道:“胡家长子素有才名,于三年前得中状元,如今是翰林院庶吉士,胡首辅有意让其同他走一样的路子,一步步入阁拜相。故次子胡颂礼注定是个弃子,就算入了朝堂,官位也不会多高。”
余不惊了然,所以胡颂礼三年前为着这事心灰意冷,卫济州便趁虚而入忽悠了一番?不过……三年前?那时卫济州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他打一开始就知道,为何不早认亲?如果一开始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呢?他亲娘吗……
头痛。想不出来。
余不惊翻了个身,望着赵游山放松放松脑筋,忽好奇道:“京城里要继承家业的那些嫡长子们是什么样的呢?”
“里子都一样,为了那些欲念步步为营,无非是外面批的皮更华彩些,或是文章好,或是书画好,或是骑射好,马屁拍得好都算是张好皮。”
“那你大哥也是这样吗?”
赵游山回忆一瞬,道:“我大哥和我爹一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做派。我母亲从小教他的那些贵公子的礼仪,他怎么也学不到位。等到我出生,母亲松口让他去了父亲那边,他才真正无拘无束地撒开欢。”
余不惊又想起叶奉元说的赵游山独自去西北的往事,从言语中隐约窥见赵游山无其他亲人陪伴、只有长公主严厉管教下的童年。
又看案后赵游山肩颈挺直、提笔挥洒自如的模样,明明是端方君子,怎么在莫桓和天下人口中那么不堪。
赵游山感受到小鹊儿长久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执笔的手暗暗绷紧了。想着再处理会儿事务,终是忍不住。
他叹了口气撂下笔,回望过去。
话本掩着小鹊儿下半张脸,平直古朴的书页抵在挺翘的鼻梁中间,更衬出那双眉目的多情缱绻,那眼神恍惚中似带着盈盈暖意,穿透他的身体,越过茫茫光阴,落到儿时被母亲罚跪在祠堂里的他身上,令他熨帖,令他欢欣,令他比跪到后半夜趁仆人瞌睡火烧祠堂来得还要快意。
赵游山猛地闭眼,心底里涌上来的却是想将这样香软率真的小鹊儿吞吃入腹的渴望,先将小鹊儿的每根羽毛都细细舔过含过……
现在还不行,他还要用这副温文的模样继续骗小鹊儿主动打开自己毛绒绒的胸脯,向他展示自己的委屈、怨恨、所想所求,。无论是救家人还是报复卫济州,他都会满足这只天底下最漂亮最鲜活的小鹊儿的。
“忙了一下午,费了不少心神。”赵游山起身,踱步到余不惊身边的矮凳上坐下,接过话本,“我给你念。你听着再睡会儿,等到晚膳时我叫你。”
“除了吃就是睡……”嘴上说着,余不惊手却是诚实地拉过一旁的薄毯盖上,在和缓的念书声中酣睡过去。
日头渐渐西斜,赵游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打在小鹊儿脸上的光从暖黄变得冷暗。
蕙茝进来点灯,屋里早已没了读话本的声音,她还以为主子回书案后办公了,走近两步,冷不丁看见一团黑影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榻上的人,那贪求的目光,像是恶鬼死死盯着自己尚在人间的未亡人。
她好悬没惊叫出声,忙抚抚砰砰直跳的胸口,点上烛火快步退了出去。
赵游山终于舍得将目光从余不惊睡得一片粉白的脸颊上移开。
看起来这么吓人么?
赵游山闭了闭眼,这才觉眼睛确有些酸涩,心下一叹:还得再收敛些啊。遂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余不惊是被丫鬟们叫起来的:“小公子,洗把脸醒醒神罢,一会儿该用晚膳了。”
用温热的湿脸巾擦了把脸,余不惊清醒了些,一看果然已经开始摆菜了,却没见赵游山人,这几日除了睡觉,两人几乎都在一处吃喝闲聊,于是问道:“世子呢?”
薜荔听赵游山的嘱咐隐瞒了他刚走的事实,道:“您睡着了后世子便去前边处理事儿了,待会儿就到。”
正说着,赵游山便进来了,问:“在等我?开饭罢。”
“没等,我刚醒,你来得正好。”
薜荔在旁偷偷抿嘴笑,世子这一去一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为了小公子真是“用心良苦”。
用过晚膳,赵游山抱着人去院中亭子里乘凉。
比起被丫鬟们搀扶着坐轮椅过门槛登上爬下的,余不惊也觉得被抱着走更方便。
在亭边栏上坐定,余不惊捧着盒鱼食喂水边锦鲤,突然想起初见那日咬他手的那只肥锦鲤,问道:“接风宴那天被你砸死的那只大锦鲤,长那么大——”
“没砸死,我收着劲,顶多晕了而已。”
“哦,没事。我是想说,长那么大,煮了一定不好吃。”
赵游山摇头失笑:“锦鲤本就不好吃。”
“你吃过?”
“小时候嚯嚯过御花园里的一池锦鲤,捉上来跑到偏僻地方烤,差点点着二姨母早前住的祈云殿。”
“二姨母?也是长公主吗?”
“是,二姨母封号静宁,是先帝一美人所出,并不显眼。先帝宫变时,先帝的血脉除了皇上和我母亲外,只她存活了下来。后来皇上登基,赐了封号和封地,另赐了京中的公主府予她常住。不过她向来深居简出,我近十年都未见过她,世人更渐渐不大知道她了。”
先帝宫变这种大事,大盛朝无人不知,就算一心苦读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原身的记忆中也有。
大盛朝自高祖始,到先帝即位已绵延了二百三十六年。盛极必衰,先帝即位时,大盛朝边疆便已战乱多时,国库亏空。先帝又是个荒淫暴君,老百姓们为了活下去起义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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