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仰玩玄度
“怎么了?”梅峋明知故问。
李霁自来不内敛,回神时清了清嗓子,说:“你好好看啊。”
梅峋轻轻一笑,这么近,李霁甚至能听到那宽阔胸膛下的起伏动静,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在轻轻震颤。
“这么久了,还没看腻?”梅峋揶揄。
李霁敏感地反问:“你看腻我了?”
“……”梅峋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我在问你呢。”
“你没看腻我,我怎么会看腻你?”李霁严肃批评,“不许小看我的色|心。”
梅峋当真该感激李霁那持久的、强大的色|心。
“你今晚有点奇怪。”李霁摩挲下巴,狐疑地盯着梅峋上下打量。
“哪里奇怪?”梅峋放下梳子,伸手按住李霁的胸口将他轻轻推开,起身走到龙床前,慢条斯理地将自己安置好。
李霁溜溜哒哒地跟上去,翻身上|床,说:“不知道,直觉。”
梅峋闭上眼睛,“别直觉了,歇着吧。”
“哦。”
李霁闭上眼睛,很快,淡青床幔落下,一盏一盏的灯熄灭,昏暗中,他的嗅觉比白日更加灵敏,惊觉梅峋身上的香比平日稍微重一些。
梅峋这人十分的精致讲究,用什么香、多大份量都是定好了的,至少今晚是李霁和他认识以来头一回闻出他身上的香比其余时候重的。
难不成是为了掩盖什么味……应该不是,这也没啥效果吧。
李霁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翌日午枕时在宫中散步消食,路上听见几个宫人凑在一块儿讨论时兴的香膏,其中一个宫人揶揄另一个,说他一反常态对香膏感兴趣,必定是有了心上人,要买来送给人家。
心上人。
李霁醍醐灌顶,他那绝顶聪明又绝顶愚笨的心肝儿是在隐晦地和并不存在的竞争对手争那根本没必要出手争的宠!
第126章 逼嫁
立后之事,李霁的模糊态度果真鼓励底下的人猜测纷纷,有心之人蠢蠢欲动,更有甚至想从宫中打探消息。
宫中的动静都攥在梅峋手里,相反,他想故意放出什么风声亦轻而易举。他一推波助澜,外头的人便都笃定陛下无意立温家女为后了。
这日,裴昭在食楼偶遇孔经,当即把人拽住,请教道:“好哥哥,陛下立后的事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哟。”孔经挑眉,“替你家里来问的?”
裴昭也很坦诚,“人人都在想,我家怎么想不得?我们家姐妹也不比别家女儿差吧!”
孔经笑着说:“是是是,那你是如何想的?”
“我嘛,”裴昭挠头,“我猜陛下的确无意立温二妹妹,但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陛下真正想立的是哪家姑娘,所以才来请教你啊!”
“里头没有,你往外头看啊。”孔经点拨。
所谓外头,便排除了京中贵女,裴昭瞬间明白了,眼睛瞪得老大,说:“陛下该不会想立那个、就那日我们许多人在赏心湖瞧见的那个?”
孔经笑而不语。
裴昭本来想说娘嘞,还是陛下特立独行,但转而想到陛下都敢替梅家平反啪啪打自己祖父的尊脸,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
“我明白了。”裴昭说,“多谢提点,回去我就让家里歇了心思。”
另一头,原先的四皇子、如今的晋王看着被管家送出月洞门的镇远侯夫人,抬手捏了捏鼻尖。
长随错开进来禀报,“王爷,端王来了,在书房饮茶。”
晋王折身去了后院书房,进门便瞧见端王一手打着折扇,一手翻着他放在炕桌上的书,说:“你倒是惬意。”
“我来的时候看见镇远侯府的马车停在外头,侯夫人来找你了吧,”端王一猜一个准,“为了陛下立后的事儿。”
晋王在榻上落座,说:“如今谁不想着这件事?游家女儿入宫本也无可厚非。”
端王摇头,“这是寻常的道理,但咱们的陛下可不是寻常的人啊,因此不能套用寻常的理儿。”
亲随将茶盏放在炕桌上,晋王抬手揭盖,闻言抬眸看向弟弟,“有何指教?”
端王抬眼看他,说:“陛下不立温家女,当真是不喜欢温家女,想要另择贵女吗?”
“不知。”晋王思忖着说,“陛下与温家女的婚约是咱们一手促成的,他从前不喜欢温家女,如今做了皇帝想要立心仪的皇后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陛下便是那种不管不顾的性子。”
纵然明白李霁的性子,但李霁为梅家平反一事仍然震惊了他,他如今敢笃定,只要李霁想,天地亲师祖宗都拦不住他。
说得直白简单些,有梅家的事在前,他们这位年轻气盛的陛下接下来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了。
“不错,心仪的皇后。”端王说,“你可曾听说陛下与哪家贵女有交情?他身旁何曾有什么红颜。”
晋王微微挑眉,“你别是要同我说,陛下想立他那至今不曾露面的心肝做我大雍的皇后?”
那臣工们不得把宫门前的地砖跪烂了?
端王摇头失笑,说:“恐怕吓人的地方还不止呢。”
*
李霁任凭底下猜测纷纷了大半个月,估摸着这把火烧得差不多了,便在小朝上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众人做了大半月的心理准备,现下眼观鼻鼻观心地配合表演充当观众,被特意宣来的钦天监监正站在中央,严肃认真地分析天子与温家女的八字哪里不能完美匹配,得出温家女并非最合适的皇后人选,而他们的君主闻言后长叹一声,真心实意地为这段未尽的缘分感到遗憾。
您要是真将钦天监的学问奉为圭臬,当初就不会往已经作古的皇祖父脸上抽嘴巴子了!
参与小朝的都是各部堂官,在场二十三人有二十三人明白陛下的潜台词,于是反对派当即站出来反驳钦天监,对后位虎视眈眈的立刻站出来反驳,两帮人大战一触即发,殿内口沫纷飞,看戏的悄摸地退出人群避免殃及自身。
李霁坐在御案后,满意地看着阶下的战局,趁着众人火力大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优雅退场。
他回到紫微宫的时候正好看见戴星从寝殿出来,以为是日常问诊,便将人拦住,说:“老师身体如何?”
戴星隐晦地提醒,“非常好。”
太隐晦了,李霁再聪明都没听出里头的十八道弯,只说:“那就好,辛苦戴先生。对了,先前听老师说你觉得现在的药庐小了,朕命人重新修整了一番,你可以回梅府瞧瞧,所有不满意的尽管找明秀。”
戴星面露喜色,捧手谢恩,迈着欢快的脚步离去。
李霁负手入殿,梅峋正躺在摇椅上翻阅奏疏,身旁的矮几上摆着朱墨和公印。
“嘿!”他直接上去往梅峋身上一趴,摇椅猛地往后晃了晃。
梅峋及时将拿着纸笔的右手抬开,才没让李霁压到,另一只得空的手落在李霁后腰,请他吃了一巴掌,笑骂道:“见天的闹腾。”
李霁学着团子的同款姿势扒拉在梅峋身上,说:“你猜方才我在文书房说了啥?”
梅峋搁笔,摸李霁的脸,牙牙学语,“啥?”
李霁被逗笑,歪歪倒倒地坐起来,在梅峋的手臂搀扶下坐正了,说:“我们在商量一件大事。”
能有什么大事,梅峋心中冷笑,温声说:“什么?”
李霁抱臂,恐吓说:“再装纯就不好了哦,你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宫里宫外什么事能瞒得了你!”
梅峋说:“谁先故弄玄虚的?”
“我想让你猜猜嘛!”李霁嘟囔,“没情趣,大木头!”
梅峋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谈情趣的心情,敷衍说:“好吧……是立后的事。”
“嗯!”李霁将文书房的大战情形说给梅峋听,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得意地说,“现在就等他们两边分出胜负了!”
梅峋“嗯”了一声,说:“等他们决出胜负,你的婚事便能推脱一段日子。”
怎么这么笨!李霁不满地睨着梅峋,“谁说我要继续推脱?”
梅峋愣了愣,“什么?”
李霁直勾勾地盯着他,梅峋迟钝地回过神来,竟然胆怯地撇开眼神,说:“你作何打算?”
李霁见状微微蹙眉,心中叹气,伸手碰住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直接说:“我要娶你。”
梅峋瞳孔一缩。
“昭告天下,”李霁说,“明媒正娶。”
梅峋猛地握住扶手,往前仰身。李霁眼神明亮,里面有满当当的真心和坚定。
答应他,梅峋,你不是也祈求如此吗?他在心里鼓动自己,可对视良久,从嘴里挤出来的仍是拒绝。
“不妥。”
若换作从前,李霁必定要立刻跳脚大骂梅峋这个不识趣的封建余孽,但此刻他竟然非常淡定,说:“为何?”
正常时候梅峋必定能察觉李霁的反常,但此刻他思绪紊乱、心绪不平,竟然忽略了。闻言,他想了想,说:“你听我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李霁恨不得真的掏他心窝子,冷静地说:“你说。”
梅峋说:“你若坚决不想做这个皇帝,我可保你安然出京,纵情山水,做个富贵闲人。”
“我明白。”李霁说,“但我没求你这个。”
“你是为了我。”梅峋语气低哑,感激和愧怍从心底翻涌上来,满当当地堵着喉咙口,他说话都涩然,“你怕来日新帝容不下我,所以改了主意,非要当这个皇帝。”
“我的确是出于私心,但我既然坐上这个位置,自然竭尽全力。”李霁看着梅峋,语气温和,“自我当了皇帝,哪日惫懒?往后也是如此,有你在我身旁,我相信我能尽我所能做到最好。”
“我自然相信你,也会竭尽所能辅佐你,但是般般,自从我恢复身份,外面便有传言,说你为梅家平反是出于私情,说你为了私情忘记了忠孝。”梅峋闭眼,“忠孝,多么重的两个字啊。”
“可他们说的不错啊。”李霁说,“我为梅家平反就是因为你。”
梅峋哑然。
“我争这个位置就是因为私心,私心在哪里?第一次处,我怕你被新帝忌惮,招来杀身之祸,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第二处,我要替你讨个公道,要你堂堂正正地做人。若我是皇子甚至王爷,恐怕费尽心机都无法完成,就好比你已经权倾朝野却没有办法替梅家平反。可我做了皇帝,”李霁嗤笑,“平反这滔天冤案,也就我一句话的事。”
梅峋睁眼看着李霁,李霁眼神幽沉,似笑非笑。
他说:“你瞧,这就是权力。”
梅峋无言以对,后知后觉李霁有些不对劲。
“我还没说完。”李霁将食指摁在他唇上,轻声说,“我的第三点私心,便是要朝野世间乃至后世都清楚明白地知道我们的关系。史笔如刀,正好为我们书写婚书啊。”
梅峋心中剧震。
李霁的眼神多么炙热,李霁的心意多么坚定,没有人能拒绝,没有人能……舍得辜负。
“我心怀私心,不怕任何人骂我诽我,我毫不在意。当然,我理解你的顾虑,因为梅家的事,你觉得连累我对不住我,又心疼我,所以更想替我保个名声……我明白的,谢谢你。但是,”李霁摁了摁梅峋的心口,“你好好想想我的话。”
梅峋嘴唇嗫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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