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9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萧云琅看着江砚舟上车,施施然:“没什么讲究。”

太子说:“他穿着好看。”

风一:……

行。

主子说了算。

萧云琅在这些事上无所顾忌,就是要摆谱给皇帝看的:反正都能给他安排男妃,他破些规矩又能怎?

萧云琅掀帘上了车。

马车骨碌碌驶出去,后停在皇宫宣德门外,护卫不能随侍,也得等在外面。

宫里人给江砚舟和萧云琅换了轿,一行人往宫中深处去。

萧云琅自己平日在宫中行走是不用轿的,他嫌轿子慢。

但今日有凉风穿堂,从宫门往里的路太长,就江砚舟的身子骨,萧云琅怕他碰了风又得倒,只好纡尊陪着太子妃坐轿。

不过太子妃本人却忍不住掀开帘子往轿外看。

江砚舟本人并不懒惰,但这副身体实在虚弱,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能醒,今天起了个大早,他在马车上一直昏昏欲睡,直到来了宫门,才精神一振。

这可是后世不复存在的启朝皇宫!

博物馆中不过一点模型、一抔黄土,江砚舟今日却能有幸得见,怎么能不认真多看几眼。

江砚舟满眼憧憬。

巍峨皇宫,重檐庑殿,沉睡在史书中的殿宇穿过晨曦金辉,霭霭入眼。

文人写皇宫,总爱写气势磅礴、雄浑壮丽,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江砚舟遥遥一望,先被远处金光薄雾中鳞次栉比的大殿震撼,皇城岿然,是天上阙,令人望之肃然起敬。

江砚舟赞叹着,要不是顾及着萧云琅在,他都想直接下去走走了。

但随着轿辇晃晃悠悠,江砚舟目光逐渐被晃回眼前的宫道,朱甍碧瓦,两侧宫墙默然矗立,绵延望不到头,宫苑深深,他们似乎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可宫墙如影随形,仍没能走出去。

怎么这么远……什么时候是个头?

长道如枷锁,盖下重重的阴影,吞没每个踏上这条道上的人。

这是最宏伟壮阔的牢笼。

江砚舟最初被宫殿震撼到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没了,慢慢被窒息感淹没,从惊叹不已到逐渐烦闷心慌,只想快点走出这一成不变的宫道。

墙边枝丫被鸟一坠,枯枝抖落一点霜雪,寒风撩过车帘一角,江砚舟在这寂静中无端感受到透骨的寒。

他冷得收手,帘一落,遮住了料峭寒意。

轿子继续晃悠着朝前去,又过了一阵,抬轿的脚步声顿住,可算到了地方。

江砚舟悄悄舒了一口气,搭着太监的手下轿,抬头,终于摆脱了窒息的宫道,近距离见到了华美的宫殿。

明辉堂的牌匾高挂,这里是皇帝处理政务和召大臣议事的地方。

江砚舟和萧云琅缓步入内,只见一席明黄高坐堂中。

当今圣上永和帝,年逾五十,两鬓斑白,他面颊精瘦,颧骨很高,依稀能见年轻时的英俊,但曾经的痕迹很浅了。

眉宇间经年累月皱起的沟壑深邃难平,他像一只老了却仍然要强撑威严的怒兽,担着执拗不肯放。

永和帝起于世家扶持,又受困于世家,他这一辈子,都想证明自己是个有本事的真皇帝,证明他定能收回皇权,对得起列祖列宗。

他此生有功有过,史书上褒贬不一,作为皇帝,他并非一事无成,但作为父亲,他最对不起萧云琅。

永和帝先前还在批阅奏折,听人通传,搁了笔,让看茶,不咸不淡:“来了?”

萧云琅更冷漠,就回一个字:“嗯。”

永和帝见了江砚舟,与旁人不同,他眼中没有闪过半分惊艳,反而把眉头皱得更深了。

江砚舟长得太好看,对皇帝来说不是好事。

江砚舟不知道婚后头回请安到底该怎么行礼,看过的书里没有详写这个规矩的。

他只好用余光悄悄瞥向萧云琅。

却发现萧云琅嗯了一声后,就站着不动了。

没准备说话,连礼节都欠奉。

太子殿下摆明了不打算多有礼貌。

江砚舟:……那他该怎么办?

眼看永和帝眉心皱得能夹死飞虫,江砚舟只得硬着头皮抬手,躬身,行了个启朝常用礼:“微臣朝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他的身份,其实现在该自称“儿臣”,但萧云琅和永和帝都没有追究称呼的意思。

永和帝目光终于从太子身上挪到江砚舟,沉凝的神情没有松。

“平身。”他语调沉沉,虽然不喜欢江家人,明着却没为难江砚舟,给足了体面,“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好?”

江砚舟:“谢陛下关心,已好了。”

“皇后也很关心你,”皇帝意有所指,“你先去看看她吧,别让她等急了,太子留下,刚成家,朕还有话嘱咐。”

这就是明摆着要江砚舟避嫌了。

皇帝有话单独要和萧云琅说,也知道江皇后肯定会想办法支开太子然后跟江砚舟私下谈,索性一句话安排了,免得大家还要各种虚与委蛇。

江砚舟于是依言退了出去,殿门关上前,他回首看到萧云琅的背影。

冷硬、挺拔,那不是儿子对父亲的姿态,是两代掌权者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江砚舟有点难过。

如果永和帝能对萧云琅好一点,萧云琅肯定依然能长成一代明君,而且还会过得轻松些。

就像如果江砚舟的父母不曾将他遗弃……不过,十岁之后,江砚舟就再也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人生毕竟没有假设。

廊下淌过一点凉风,江砚舟不认识皇宫的路,只能跟着内侍走。

他被指了个小太监给他带路。

这段路可没有轿子,江砚舟本来想着来都来了,好好欣赏一下各殿景致,他也没觉得天有多凉,但走着走着,手就越来越冰。

不会吧,江砚舟抬手轻轻呵了口热气,才没走几步,这身体也太不经事了。

但小太监脚步走得是有点快。

江砚舟有点跟不上了。

小太监一心只有引路,也不敢随意与太子妃搭话,根本没注意江砚舟的情况,就在江砚舟准备开口叫住他之前,小太监脚步却停了,慌慌张张一行礼。

原来是前方白玉石桥上,不偏不倚站着一行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人穿亲王袍服,正捏了把鱼食往桥下撒,湖中锦鲤争相抢食,好不热闹。

他形容懒散,习惯性抬着下巴,睨着眉眼,连喂个鱼,都得是高高在上的姿势。

江砚舟听到小太监嗓音十分紧张:“奴才见过晋王。”

晋王!

江砚舟讶然,这就是晋王萧风尽!?

晋王把剩下的鱼食随手全抛了,他伸手从旁边侍女手里接过帕子擦手,转身,不看行礼的太监,只拿眼角扫了扫江砚舟。

好像他半点不意外江砚舟会出现在此地。

江砚舟心思机敏,在他的反应里觉出不对,心中咯噔一下。

晋王擦着手,漫不经心踱步朝江砚舟走来,夸得很敷衍:“江二公子好颜色,难怪丞相要藏着掖着。”

他靠近,江砚舟脚尖一挪,竟是往后退了半步。

晋王帕子一顿,斜着的眼珠子倏地挪了回来,终于拿正眼看江砚舟。

他上上下下一看,嘴角咧出个兴致勃勃的笑,懒散的人突然就有了精神。

“怎么?”晋王问,“你怕我?”

别人怕他,他却觉得有意思。

可江砚舟不是怕。

他只是讨厌萧风尽。

非常、非常讨厌。

第7章 疯

如果给江砚舟讨厌的人排个名,萧风尽绝对数一数二。

永和帝成人的皇子里,只有二皇子晋王萧风尽、太子萧云琅在朝听政。

萧云琅行六,按年龄,该叫萧风尽一声二哥。

晋王母亲是魏妃,出自魏家,而魏家正是仅次于江家的世家。

先帝时期,江家与魏家本是分庭抗礼,难分伯仲。

当时还是皇子的永和帝生母低微,他想争储君位,可左右无助力,于是拜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后来的江太后为母。

太后膝下无子,江家有意从龙,和永和帝一拍即合。

永和帝拜江太后为母,又娶了江家女作妻,他即位时江家一飞冲天,就此将魏家压了一头。

为了制衡江丞相和他党羽,永和帝点了背靠魏家的晋王入朝听政,又为了牵着晋王和世家,立萧云琅为太子。

世家说萧云琅不尊礼法,可晋王才是真正的无所禁忌、大逆不道。

他于朝政大局毫无建树,也不在乎,但内斗和阴谋诡计有一套。

史书断他“肆奸诈、蠹国本”,指着鼻子骂国贼,用的词一个比一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