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10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因为萧风尽他——

通、敌、叛、国。

这就是江砚舟格外讨厌他的原因。

自古以来,叛国都是钉死在史书上的耻辱,是遗臭万年、天下唾弃。

你皇室争权,那也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引外敌乱河山又算怎么回事?

天下之人皆不耻。

与晋王相关的记载不算多,主要就是他通敌之事,后世有人大胆猜测,没准晋王可能有精神病。

江砚舟此刻见了晋王嘴角危险的笑,觉得这人搞不好是有点疯。

江砚舟不欲跟晋王多做纠缠,也不怎么想理他,只敷衍了一声:“晋王。”

他去看引路小太监:“公公,皇后娘娘还等着,我们走吧。”

谁知那小太监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回江砚舟的话,只战战兢兢立在一边。

江砚舟心里的不安落到了实处,他刹那间肯定了:小太监是故意的。

故意引路来此,让他遇上晋王。

既然如此,想必还有后招。

明白了对方不怀好意,江砚舟反而出奇镇定下来。

他不再看小太监,只不咸不淡迎向晋王,等着看他想刮什么妖风。

晋王身边跟着四五个宫人,有宫女有太监,其中两个太监人高马大,看着很有力气。

反观江砚舟,形单影只,弱柳扶风。

反正如果他们要动手,江砚舟肯定没得打。

江砚舟收敛了表情,风撩过他的裾摆,像绽了朵花,愈发衬得他遗世出尘,晋王察觉他的戒备,居然不恼,反而笑得更盛。

江临阙怎么可能养得出谪仙,看他撕了江砚舟这张故作姿态的皮。

他没有咄咄逼人,居然揣着袖子主动后退两步,随即对江砚舟露出个白齿森森的笑。

就在江砚舟警铃大作时,忽然,晋王猛地一个跃身,飞速跳进了旁边的湖水中。

“噗通!”

湖中锦鲤被砸得惊下四散,水花溅得高。

江砚舟眼见晋王自行落水,愕然睁大眼。

桥上宫女太监马上喊起来:“不好啦,晋王殿下落水啦!”

他们喊得大声,但面上却没有惊慌,演得其实不怎么走心。

一个太监跳进水中作势捞晋王,但江砚舟看得分明,晋王自己会游泳,跳下去才湿了衣服,就已经往岸边伸手了。

电光石火间,江砚舟瞬间明白了今天这一局——栽赃!

晋王就没想着伤他。

在场宫人都是晋王的人,晋王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那晋王是怎么落水的?

不能是他自己跳下去的,那就只能是……江砚舟推的。

皇宫大内,谋害皇子,论罪当诛。

就算皇帝如今不能动江砚舟,面上会把这事儿放下,但完全可以记一笔,等日后时机到了再算总账。

终于知道了晋王的招,江砚舟愕然的神情慢慢消散,在旁边宫人大呼小叫中,他冷静异常,微微歪了歪头,默默看着晋王演戏。

晋王从水里上岸,对上的就是这么个眼神。

说真的,瞧着竟觉得有几分天真无邪,江二公子眼神纯粹得比这湖水还清。

可怎么是这样的反应?

他不该惊慌失措,再不济,愤怒也行,为何是静静瞧着自己,像是欣赏什么戏子的表演?

晋王不悦,但他还在笑,抹了把脸上的水,凑近江砚舟,高声:“本王在廊桥好好的喂鱼,太子妃为何推我下水?”

他懒懒一摊手,朝身边宫人们努嘴:“喏,瞧这一身湿的,幸亏本王福大命大,你们都看见了。”

“是,”旁边宫人尖着嗓子赶紧道,“太子妃突然出手,奴才等人反应不及,万幸殿下平安无事!”

他们热热闹闹唱戏,江砚舟雪白的面颊被风吹得有些冷了,还是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晋王演完,袖子一甩:“本王要立即去父皇面前求个公道——太子妃,你有什么话要说?”

江砚舟终于给了点反应。

他抬起手,示意晋王看,手指修长如玉,纤柔,露出的皓腕似白瓷,漂亮,瘦弱。

“我一个病人,”江砚舟慢吞吞道,“哪来的力气推动你。”

晋王觉得好笑:“我就站在水边,推一把要多大的力?三岁小儿都能行。”

江砚舟眼睫一垂,抿抿唇,好像终于有点无措,握着手腕的手指有点发颤:“可我离你很远。”

晋王见他终于有点怕,可算觉得痛快了,愈发趾高气昂:“哈哈哈江二公子,你搞搞清楚,今天这里谁说了算,本王说你动了手,你就动了手,本王说你离得近,你就得近!”

他说着,洋洋得意,还朝江砚舟逼近,直直到他跟前,料寒的水意带着风刮过江砚舟鬓发,他睨着眼睛:“懂了?”

江砚舟颤抖的手指忽然停下了,他慢慢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晋王:“我没推你。”

江砚舟:“现在才……是真的推了你。”

晋王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胸前一重,而后天旋地转!

落水声猛地砸响,江砚舟直接扯着晋王的衣襟,拽着他撞着他,两个人一起跌入了水中!

这一回是真的出乎所有人意料,宫人们呆滞一瞬后,真情实感放声惊叫。

“殿下!快,快救殿下!”

江砚舟的力气的确赶不上晋王,但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那么近的距离,他就算只靠体重,压也能把晋王压进水里。

他现在是太子妃,谋害皇子的罪他不能背,决不能让这事儿不清不楚留一笔,让他们有机会牵扯太子府。

湖水瞬间淹没江砚舟,才化了冰面的水寒意砭骨,凉意顺着四肢百骸迅速涌上,他乌黑的发沾了水,又湿又软贴在面颊,呼吸之间频频呛水,难受得要命。

但江砚舟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死死攀住了晋王的脖颈,拖着他往水里沉。

晋王扑腾着挣扎:“放、咳,放手!你这该死的——”

再会水的人,也怕入了水被人拖拽,太监们纷纷跳入水里赶紧来掰江砚舟的手,竟一时间没能掰动。

江砚舟到底体弱,呛了两口水很快头晕目眩,但他手上却显示出截然相反的狠劲儿,执拗得让人心惊。

太监们快吓死了,这人不要命了吗!

江砚舟原本只是让自己也泡一泡水,好洗清嫌疑,但等成功把晋王拽下来,转瞬之间,他猛地冒出个念头:

如果就这么淹死晋王呢?

要是能在这里解决了晋王,对萧云琅和大启子民都是件天大的好事。

是晋王自己送上门来的,能带着他一起死,不亏。

江砚舟平生从没觉得自己能干成什么有用的大事,如果能为民除害,如果能被几个人记住,那是不是……

他来人世间一遭,也终于留下那么点痕迹,有了那么点生而为人的意义?

江砚舟眼前越来越模糊,神思逐渐涣散。

黑白光影和晃动的水波交错,手上力道也越来越浅,越来越浅,就在他窒息得快昏死之前,眼前天光突然一亮,大鼓新鲜空气迫不及待钻入他的肺中。

江砚舟:“咳、咳咳咳咳!”

他撕心裂肺地咳出水,耳边嗡嗡,好半天眼前才恢复清明,发现自己正双手撑着,瘫软在地上。

太监们把他和晋王都救上了岸。

江砚舟想拖着晋王一起死,晋王却不敢真在这个时候杀了他。

江砚舟咳得肩膀不住直颤,边咳边看着地上的水,呆呆地还没完全回神:没死啊……

那厢晋王已经缓过来,心有余悸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

江砚舟脸上的血色已经褪了个干净,他冷得浑身都在抖,手已经软得快撑不住身子,繁复的朝服浸了水贴在他身上,他颤得随时都能晕厥过去。

可他却抬起头,迷迷蒙蒙间,居然对着晋王轻轻笑了笑。

他苍白着脸,脆弱得立刻要碎,眼睛湿软雾蒙,笑起来简直美得惊心动魄,我见犹怜。

但晋王却在这个笑里彻骨生寒。

——江砚舟在可惜。

晋王的怒火像被泼了一盆隆冬冰雪,浇了个透心凉。

他嘴唇嗫嚅,半晌,咬牙切齿:

“……疯子。”

*

萧云琅和皇帝在明辉堂谈话,神情很不耐烦。

江砚舟一走,他也不管皇帝赐不赐座,直接径直在一旁大马金刀坐了,皇帝知道他无礼不是一两天,忍了,拍了拍几封折子。

“这几日让你搬回宫中住的奏疏又多了,都是朕给驳回去的。”

萧云琅却半点不承皇帝的情:“这不是应该的?”他自个儿让太监过来看茶,掷地有声,“孤在哪儿,哪儿就是东宫。”

这不是大放厥词,是事实。

皇帝为什么允许他不住在宫里?因为宫中处处诡谲危殆。

江太后在世时,牢牢把持内朝,宫中之人唯太后之命是从,先帝晚年身体总不见好,太后在其中可谓尽心尽力。

江太后故去,给江皇后留下不少合用人手,永和帝早年住在宫里那叫一个寝食难安。

他花了不少时间心力整顿内朝,在合适位置换自己的人,勉强清出片净地。

但还无法面面俱到,这宫里藏着的暗箭依旧数不胜数,江后魏妃都不是省油的灯,萧云琅敢住进东宫,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住在宫外,府兵都是自己人,侍从也能挑出身干净的,把府上围成铁板一块,固若金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