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82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慕百草一个月前游历到西北,还跟萧云琅有书信来往。

萧云琅算着江砚舟快抵达的日子,怕他不习惯边陲气候又病了,或者不舒服,几天前就让慕百草来这边住一阵。

“在路上了,派了人去接他,就快到了,”风一于心不忍,但还是得拿出手里的东西,“殿下,军报……”

萧云琅:“念。”

风一展开,念起了军报。

他们今日杀掉的匪帮是常年在绿沱河边游走的一支,疑似与风伽等小国相关,匪首战死。

征蓬营一切正常,马匪仅袭击了望月关的粮草押运队,没有过营地。

他们能绕开哨防在踏沙道埋伏,有内应的可能性极大,甘泉关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正在排查,不过内应的人选……

“柳大人说,张翰林言行有异,很大可能就是从他这里泄露了什么,他被马踏断了肋骨,此刻昏迷不醒。”

也是这位张翰林,回头拽下了江砚舟的手。

但他究竟有没有帮助到江砚舟,谁也说不准。

“医,”萧云琅冷硬道,“还没开口前,别让他死了。”

风一:“是。”

“拿纸笔,我说,你写。”

裴惊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么句,立刻转身去拿笔墨,递进了屋,萧云琅空不出手,驿报由他口述,风一代笔。

写完后,两人又退了出去,大夫和药童进来,小心地给江砚舟喂药。

江砚舟失血太多,不下点固本的重药不行,幸亏这几月将身体养了起来,若还是当初刚入太子府那点底子,怕是扛不住。

大夫和药童们喂完了药,都去外间候着,只要江砚舟不出现别的症状,那就好说,忙活了大半宿,他们也能趁机打个盹。

江砚舟在昏昏沉沉间,似乎想要偏头,微微动了动。

萧云琅干脆褪掉了外袍,进了被子躺下,把江砚舟抱在怀里。

他拢住江砚舟的手,抵他的脚,在极进的距离感受江砚舟的呼吸,从他没有血色的唇落到颈间的纱布上。

萧云琅见过许多伤口,没有哪一道让他这么害怕过。

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他不知道江砚舟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怎么这么狠心。

……不,就是因为是他自己的脖颈,所以他才狠得下心。

萧云琅现在什么都不去想,他只想让江砚舟先好起来。

炭火和被子中的汤婆烤得他难受,但只要江砚舟的身体还是温暖的,那就都无所谓。

太子殿下自己也当了人形暖炉,他睁着眼,不敢睡。

江砚舟夜里完全昏迷着,没有再咳嗽,也没有发热,伤口没有再大量渗血。

一直到黎明时分,天边慢慢爬上一抹鱼肚白,仿佛最黑暗最难熬的时间要过去的时候,萧云琅立时惊觉有异。

在宛如烤炉的房间中,江砚舟手心忽然冒出了冷汗,他无意识细细颤抖起来,跟他相贴的萧云琅立刻发觉江砚舟体温倏地变了。

捂了大晚上的身子忽然冰凉,揉搓的那点温度根本留不下来,萧云琅立刻翻身下床,按住被子高声喊:“军医!”

大夫立马惊醒,从座位上弹起,慌忙跑进屋。

侍从和药童又开始奔走起来。

大夫掀开被子,给江砚舟上身下了针,萧云琅在旁一言不发,却眼睁睁看着江砚舟单薄的胸口时不时抽搐,又时不时弱得几乎要看不到起伏,仿佛随时能归于沉寂。

萧云琅的心也跟着要裂了。

大夫下针的手不能抖,可他按一下江砚舟的脉搏,眼中是越来越绝望,就在他也要撑不住的时候,大门突然啪地一下被人撞开了。

萧云琅倏地扭头。

风一是用足了轻功把慕百草直接扛上来的:“殿下,小神医——!”

慕百草本来赶路策马就赶得鬓发散乱风尘仆仆,又感受了一回习武之人的轻功,他刚想喘口气,就被熟悉揪后领的方式拎了过去。

萧云琅:“百草,快!”

慕百草一看江砚舟的样子,顿时喘气的功夫都没了,一把伸手按住江砚舟的脉搏,一边去扒他眼皮。

军医连忙让出位置道旁边擦了擦汗,小神医的到来让他都险些喜极而泣,因为他已经束手无策了。

但高兴还太早,慕百草一脸凝重,把完脉,又拆开纱布看过江砚舟的伤,起身,对大夫道:“给他重新包扎好,再把你刚才那套针法最后两根下完。”

他边说,边排开自己的针,大夫道:“那两处穴位本就凶险……”

“这时候不下也得下,你也知道没法子了!”慕百草让侍从端水来,直接在屋里炭盆上架个炉子,“我要给我的针熏药,人参汤有吗,再给他灌一碗!”

他在病床前的口吻威慑极大,大夫只得再下两针,药童拿来羊皮水囊,萧云琅看他又急又累有点手抖,直接接过来,自己把水囊送到江砚舟嘴边,小心给他喂了几口参汤。

慕百草不知熏得什么药,难闻得不行,药气在屋中刚一蒸腾开,江砚舟身子就是一颤。

慕百草把熏好的针拿起,让大夫撤了原本的针,下针前,他道:“扶住他的头,这针进去有些疼,不能再让他拉扯到脖子的伤口。”

萧云琅坐过去,捧住了江砚舟的头,慕百草道:“其余人出去吧,我需要安静。”

其余众人纷纷退出,只剩他们三人,慕百草毫不犹豫下了第一根针。

一根针下去,江砚舟没有反应,第二根、第三根……待到第七针时,江砚舟忽然挣动起来,心口剧烈起伏,口中呜咽出声。

萧云琅一边用力按住他,一边低声道:“江砚舟,江念归……我在呢,我在,你听得到吗?”

江砚舟额角滴落冷汗,对萧云琅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皮下的眼珠动了起来,柳叶一般的眉哀哀蹙起,看得人心碎。

萧云琅用声音唤着他,安抚着,他听到江砚舟受伤的嗓子发出破碎的痛哼,某个时刻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

萧云琅凑过去。

他听到江砚舟依稀用气音道:“疼……”

萧云琅也疼。

慕百草一套针下得果断又小心,用了半个时辰,江砚舟虽然看着难受,但气息却明显稳了不少,萧云琅摸着他的脸,也能察觉到回温。

又用半个时辰,慕百草慢慢用银针碾穴,碾完再一根根慢慢撤下。

等行完针,他拆开江砚舟的纱布,看到伤口只是微微渗血,又上了一遍药,重新包扎,然后就搭着江砚舟的脉,垂眸不再作声。

他在等,萧云琅也在等。

慕百草针上的药入了江砚舟的体,慢慢开始起效,一炷香后,小神医终于抬起眼,大大地舒出一口气。

他收回手,起身时有点腿麻,退步到桌边抵着,朝萧云琅点点头。

萧云琅悬了一天的心砸回胸腔里,痛得他那根铁铸的骨头终于弯下了腰。

他僵硬地松开扶着江砚舟头颅的手,给他拉好衣服掖住被角,强行压着的心绪成倍反噬,稳如磐石的手终于开始遏制不住地颤抖。

他踉跄一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江砚舟,又不太放心地去摸江砚舟的手,想要再度确认他的体温。

触到那温软的指尖时,太子殿下倏地红了眼眶。

他握着江砚舟的手,艰涩地把他指尖带到自己唇边,低头,颤抖着碰了碰。

……我也差点死了一回,江念归。

第47章 感同身受

当又一缕晨光洒入,轻轻覆在江砚舟薄薄的眼睑上。

被褥下,他没有血色的指尖动了动。

意识回笼,眼皮仍沉甸甸阖着,视野里是团团交错的光与影,像隔着一池晃荡的浊水。

他昏昏沉沉: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里?

江砚舟脑中还混沌如浆糊,时而掠过斑驳陆离的残影,恍惚道这是黄泉路吗?时而又挣出点神志,有不知哪里来的声音说,是不是又遇上了穿越?

哪怕在他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自己可能还活着。

下那一刀,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防身的刀子很锋利,要不是因为他策马后脱力的手,加上最后关头张翰林那一撞,他就真的没可能再回来。

江砚舟迷糊间下意识想偏头蹭一蹭,面颊边却抵上了一片温热。

有什么在他面颊上安抚着轻轻摩挲了下,很舒服,江砚舟眉眼放松,满足地安静下来。

等他终于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萧云琅的面容时,怔怔地反应不过来。

直到记忆的碎片载沉载浮,拼出一副完整的图景,往事回溯,驱散他眼里的空茫,让江砚舟想起了自己身在何方。

他没下黄泉,也没再度穿越,他还在大启。

在萧云琅身边。

身在战场,萧云琅却没有江砚舟以为的睥睨捭阖、英姿纵横,他看起来很累,很憔悴,眼睛里全是血丝,眸子里带着痛。

只在看到江砚舟醒来时,底下有光被倏地点燃。

但依旧被一层阴霾狠狠压着。

江砚舟见过意气风发的萧云琅,见过不怒自威的大启太子,却从没见过萧云琅这么落魄的样。

江砚舟从鬼门关走回来,本就恍若隔世,不知今夕何夕,眼中刚映出萧云琅的时候,险些有点不敢认。

出什么事了,殿下怎么这样了?

他急得想起身,张嘴要说话,却竟只能发出一声气音,脖子上的痛后知后觉传来。

“别动,你脖子上的伤经不起折腾。”萧云琅按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江砚舟那不成型的音节没好到哪儿去。

但好歹,萧云琅还说得出话。

“为了尽快止血,给你的伤下了重药,你大概会有月余说不出话,我先给你换药。”

萧云琅第二句话依旧喑哑,但几乎是平静的,他抬手慢慢拆开纱布。

江砚舟担心得不行,但只能先乖乖躺着,视线一直梭巡跟着萧云琅走。

冰凉的药膏抹上来,江砚舟喉头每次微动,都能感觉到疼痛,他从闷哼出声,难受得眼尾红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