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府上都好,王伯年纪虽大,但身体硬朗,你不用担心。
西边有那么多好吃的呀,听着就好香的样子。
“西域的那朵小花我看到了,但京城的花你都见过了,想来想去,把院子里开的第一朵桃花给你,第一枝春,愿你所向披靡。”
取春意,赠储君。
信封里一朵粉白的小干花,还给纸张也染了一角淡春色,萧云琅喜欢这个彩头。
以及他留的那首诗……
“我更多时候临的是殿下自作的那首赋,练字的话,比那首诗好。”
萧云琅是想知道谁写得更好吗?江公子想用夸他来糊弄过去,答非所问。
萧云琅摩挲着落款的江砚舟三个字,尘沙拦在帐外,柔情都落在了这里。
分开这么久,他可是给江砚舟留足了时间,现在躲了,下次见面,可就别想再再躲了。
第44章 遇袭
京城春华,草长莺飞,偶有细雨濛濛。
远山烟雾含黛,近池柳色弥新,春景正盛。
永和帝本来以为萧云琅这次去边陲,跟以前一样,把匪患抵御在门外就行,若是要追出去打,朝廷大可以不批。
总之,就是花不了多少钱和粮。
永和帝还给兵马元帅镇西侯去了暗示,让他可以给萧云琅使点绊子,到时候不仅能将平匪的功劳分他一点,明年边陲的军饷也好说。
永和帝正放心地腾出手,暗暗给看似正春风得意的魏家埋祸根,这些天都没怎么想起太子了。
前线却突然传来紧急军情。
鸦戎越过边线,主动犯境。
刚觉得万事顺心还想把玩一下石头的永和帝:“……”
顺不了一点!
这些年跟西域诸国的小摩擦不断,但大部分时候对面都是打着马匪伪装,或者只有一两支小队的摩擦。
但这次的情形显然不同。
说是鸦戎带人突袭了朔州和屹州交界处的一处巡防营,巡防营主职就是瞭望和巡回预警,人不多,还受了伤,只能后撤二十里。
甘泉关已经出兵支援。
附上的还有镇西侯的信。
镇西侯的意思是鸦戎犯境,我朝应予以还击,直接增兵打下鸦戎两座城再说。
永和帝端坐龙椅,眉心的纹路在静默中压成沟壑,殿中空气凝滞。
早在上朝前,永和帝已经经历过了发怒、冷静、沉思几个阶段,因此眼下火气看着不怎么盛,只是嗓音仍带愠色:“诸位怎么看?”
萧云琅这会儿还在边陲呢,魏家可不想他沾军功,晋王给魏承嗣递了个眼色。
魏承嗣就端着和事佬的声音道:“鸦戎若真敢犯境,那确实胆大包天,但驿报中说的是袭击巡防营。”
“臣以为,巡防营人数不多,会不会跟从前一样,是可以商量的小股摩擦,情形还未明,镇西侯这就要贸然开战,是否有些操之过急啊?”
这就差明说镇西侯是不是好大喜功,欺瞒真实情况,一心想打到别人老家去了。
兵部尚书对内跟这些人怎么搅和先不提,对外,他是个铁血主战派,这人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他能忍吗,不能啊!
“陛下,镇西侯镇守边陲多年,最清楚边疆什么情形,这些年西域各国越发嚣张,什么马匪,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兵!”
兵部尚书情绪激动,嗓门也比魏承嗣大:“臣当年就赞同打出去,给他们个教训,虽然仗是不好随便打,但也不能任他们放肆啊!”
尚书嗓门大归大,但急起来说话全是情绪,拿不出真正能让永和帝动心的调理,因此永和帝任他激动,却没怎么出声。
兵部侍郎这时候有意缓和气氛,出言道:“侯爷稳重,不是好大喜功的人,这么多年凡事都给朝廷禀报,规规矩矩,这次想必也是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呀。”
兵部尚书的情绪这才被拽回来一点,也发现自己刚才没戳到点子上,扬声:“不错!”
永和帝扫视一圈,把底下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目光在触及季松柏时顿了顿。
众人或多或少都有神色波动时,这位花甲老臣却格外平静,好像什么风波都能在他身边沉下来。
季松柏寒门出身,入仕开始就不算起眼,他不是天才,好像什么大事也没干过,但偏偏就能顺利走到今天,也能在立内阁时,让皇上记起他来。
明哲保身,但对谁都不过分谄媚,也不过分得罪,能从江魏两大世家压迫里平稳走出来,谁说不是一种本事?
永和帝看着他的气度,自己的心绪也能莫名被带得平静不少,略微缓和了声音:“季老,你来说说,这仗该不该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去。
江临阙死后,内阁首辅位置空悬,魏承嗣这个次辅并没有被提上去,有些阁臣也有了自己心思,唯独季松柏,该如何还是如何,好像真的淡泊明志。
季松柏垂手,嗓子虽然苍老,却不虚弱,他不疾不徐:“臣以为,魏大人所说,未必没有道理。”
魏承嗣立刻抬了抬手里笏板,兵部尚书气得一吹胡子,刚想开口,兵部侍郎却转了转眼珠,轻声劝了他上官一句。
兵部尚书被打岔,季松柏就继续:“开战并非儿戏,边陲情形确实不能只听一人所言,稳妥起见,可遣都官前去查探。”
这话可真是说到永和帝心坎里了,没错,说白了,他就是不放心,接到军报在生气之后一思量,就觉得鸦戎犯境时间太巧了。
他本来就多疑,这下疑心病还不得各种作祟?
但他能在朝堂上开口说他堂堂九五之尊,无故怀疑多年来劳苦功高的兵马元帅吗?
不能。
永和帝就需要一个台阶,看看,一个二个就知道为自己那点私心吵来吵去,没一点眼力见!
永和帝肉眼可见舒心不少,要听听季松柏还能说什么。
季松柏:“但如果是真的,不打,又显得大启怕了他一个蛮夷小邦。”
永和帝皱了皱眉。
季松柏语气始终波澜不惊:“半年内,边陲频送驿报,尽是马匪扰民,他们之所以肆无忌惮,便是因为我们始终不曾将他们打痛,于是西域诸国明白此行有效,争相效仿,掠我大启钱粮,残害大启百姓。”
永和帝微微直起了身,兵部尚书的愤怒他无动于衷,可在这没有任何情绪的陈述里,他反而有点坐不住了。
“此番鸦戎若当真犯境,而我们再度不管,西域诸国便又能看到大启的态度,届时他们会怎么想,在座的诸位大人觉得呢?”
他说完这句,又端着笏板垂下眼,不再作声。
可朝堂上已经响起窃窃私语,兵部尚书趁机道:“能怎么想,无非是觉得我们是缩头唔——!”
旁边两个侍郎赶紧一人拽了他一把,把他的话拉断了:哎哟我天,大人,您可看看陛下黑成锅底神色吧,真什么粗口都敢讲啊?
季松柏好似只分析利弊,并不替皇帝做任何决定,皇帝问他打不打,他也不说答案。
可方才一通话说完,朝会文官一录,永和帝要再说不打,那成什么了,不顾百姓死活、畏惧怯战的庸君?
派官员去验证情形也是要时间的,一来一回,畏战的名声先在西边传开了怎么办?
永和帝脸沉如墨,可偏偏季松柏话全说到了他心上,永和帝一心想当有作为有功绩的明君,要脸要名。
最不能忍百年后,有谁把百姓吃苦是因为他无能的帽子扣上来。
如今除去江家的好处还没有在国力中显现,百姓们未必感到变化,趁现在国库充盈,这一战也不是不能打。
赢了,他永和帝的名望也能再上一层。
永和帝扣在龙椅边的手按着撑了撑身子:“如果要打,怎么打?”
兵部尚书终于能好好说话了,飞快道:“让镇西侯从西北军抽调三万人马,与朔州屹州守备军汇合,拿下小小鸦戎和马匪,肯定不成问题。”
这两州守备军要动,太子不就有事干?晋王看永和帝已经打定主意要战,在此时开口:“北边无战事,何不让镇西侯直接带领六万兵马,朔州屹州留守关内策应即可?”
新任户部尚书出列,开口就冷冷把晋王的话呛回去:“六万兵马从西北大营出发,路上粮草消耗就得多一倍,运送人手也得翻倍,银子怎么算,粮从哪儿抽,以及北边虽暂无要紧战事,也有蛮贼,人走太多,谁保他们不起歹心,晋王殿下您吗?”
这位在江临阙死后上任的户部尚书是位硬茬,命硬的硬。
他受世家陷害,官场几次起落,下过狱、贬过官,受过流放挨过刀,差点就死在世家手里了,谁料峰回路转,他还有能出任户部尚书的一天。
总之这位是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敢说,他要是去都察院做言官,朝堂上某些人一天得挨三顿骂。
包括皇帝。
永和帝是真不喜欢他臭脾气,但户部无人,也是捏着鼻子用的他。
朝堂上后来大家争来争去,已经论的是怎么打,而不是到底打不打了。
季松柏没再说过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官鞋,听着周围人的话,在心底叹气。
太子殿下,这大启朝堂想要恢复到高宗时期的模样,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这就是最后的商议结果。”
下值后,柳鹤轩经由府兵帮忙,悄悄进了太子府,把消息带给江砚舟。
永和帝同意出兵,西北大营抽三万,与萧云琅的守备军一起作战,但他要派信得过的文官随粮草押运队去西边查看情形,回来跟他汇报。
柳鹤轩就是探查的文官之一。
同时,皇帝还要派监军。
“监军人选众人提出了不少,可皇上都没点头。”
柳鹤轩意有所指对江砚舟笑笑:“你这段时间偶尔在兵部做的戏,看来陛下深信不疑。”
江砚舟喝着府上的云雾白芽,在茶香氤氲中轻声:“他需要一个人使绊子,而且只冲着殿下去,有官员随行监督,那个人在路上肯定闯不出能波及三军的弥天大祸。”
“魏家的反应注定了皇上不会让他们接触边疆,那么算下来,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再加上兵部还往内阁递了一封折子。
折子并不是推人选,而是汇报备战事宜,但江砚舟不是奉旨出入兵部么,统筹文书的时候,少不了稍上一笔太子妃。
别的事永和帝未必想得起江砚舟,但给萧云琅添堵的事如今非江砚舟莫属。
永和帝留着江砚舟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柳鹤轩抬手落子,看着棋盘感慨:“公子棋力也进步颇大。”
从江临阙斩首到求情被拦,除了他们自己心腹,几乎都已经信了江砚舟必定对萧云琅恨之入骨。
江砚舟什么都好,就是经不住夸,别人的经不住是被夸了会得意忘形,他是一下就从运筹帷幄的谋士跌回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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