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只要他们要他,不会再赶他走。
江砚舟一定什么都能为他们做。
但现实摧着他长大,让他再不敢想,也再不说了。
我其实……还是想要的,是不是?
江砚舟眼神颤了颤,他声音有些酸涩喑哑:“……我喜欢这个字。”
萧云琅:“那就是你的了。”
我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江砚舟心上猛地一戳,
江砚舟望着他:“我可以把这张纸拿走吗……拿回去当字帖。”
萧云琅失笑:“是你的当然可以拿走,不过两个字怎么当字帖,我之后给你写一帖。”
他最近空闲时间多得很,没错,领了琮州两大震惊朝野要案的功劳,萧云琅回京后却赋了闲。
因为他风头太盛,现在清算了江家,永和帝也该压一压太子这把刀了。
两件案子剩下的事还是由三法司审理,但这次不再让太子督察,协理的事交给了隋夜刀。
隋夜刀的职位没动,但永和帝还专门擢升了下他的品阶,意思也很明显,只要隋夜刀这事儿办得好,他的职位还能再涨。
破格提拔成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是没可能。
永和帝这是在对禁军不信任后,要把锦衣卫抬稳。
萧云琅乐见其成,有隋夜刀柳鹤轩魏无忧在,此案不愁,而他是真的好久没这么清闲过了。
放在从前,他闲下来时只爱练武,或者找块安静又宽阔的地方赏景,不过现在么——他还能看看人。
明珠点墨发,白衣映雪姿。
江砚舟今天穿了件月银的白衫,恍若姑射仙,捧着那张字正喜不自胜,顾盼间眼波盈盈,流转生辉。
萧云琅嘴角也被带起了笑意,他是一柄有沙尘与血痕的刀,铁铸就了他的骨,却在这里,找到了身为人的柔软。
他就这样注视着江砚舟,眼神中流淌着温热的河,须臾后,他说:“我想去屹州。”
江砚舟正在叠起那张纸,留心把折痕避开字,闻言一愣,但回身的瞬间已经明白了萧云琅的意思。
连抄几家,还全是泼天大户,接下来两年全境的军饷都不用愁,永和帝时期的国库头回充盈成这样。
加上乌兹的妥协,打断西北马匪成势的时机就在眼前。
原本要两三年后才有的机会,如今完全提前了。
江砚舟捏着纸的手一紧,忙道:“皇帝一定会想办法掐住粮草,他不愿在这时候看你赢。”
这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历史上永和帝之后真就这么干了。
萧云琅:“我知道。”
“但世家田税还没动,魏家和晋王还在,他不想让我赢,也不会想让我现在死,所以最起码不会在粮草里下毒,至于延误送粮时机,我还可以应对。”
并且他走了,京里有些妖魔鬼怪才会冒头。
千万不要以为皇子离开京城去边疆挣军功听起来是件多么快意的事,那得分情况。
首先萧云琅过去了,也只能指挥两三万守备军,大启几十万的主力兵马不归他管,并不能手握重兵威胁朝廷;
其次在朝廷内斗严重的情况下,局势可能瞬息万变,这时候但凡有野心的,没人会乐意远离京城权利中心,因为一旦出去了,太多的事或许会不受控制。
在一条消息要在路上传好多天的年代,未知意味着危险和太容易错过时机,如同江家的倒塌,有些时候,翻盘只在眨眼间。
但永和帝暂时要把萧云琅撂闲,边陲如今还真是个好去处,正因为萧云琅有风险,所以他提了,永和帝还真能答应。
萧云琅一旦离京,晋王必定蠢蠢欲动,滑手的鱼从水里翻上来,才好将其一击毙命。
萧云琅已经下了决定,也准备好了应对隐患,江砚舟明白了。
他手里不自觉地把叠好的纸张贴在了心口的位置,脑中已经跟着萧云琅的思路飞快动起来:“那么必须让魏家觉得高枕无忧,胜券在握,江隐翰不能再留。”
“听说昨天侍卫按你的吩咐,逮住了两个毛贼,”萧云琅,“他们偷没偷东西我不知道,可送给兵部侍郎的东西不少。”
那是在春猎之后,江砚舟就一直让人暗中时不时跟着裴惊辰,确认了两个被用来给裴惊辰下套的人。
眼下正逢朝堂震荡,谁都怕身上沾了官司被打成江家的从犯,所以算计裴家的人准备收网,让裴家下去跟江家作伴。
暗中盯了他们好久的侍卫立刻把人抓了回来,现在正关在府里。
“明天私下让兵部侍郎和裴惊辰来见你,那之后,他会替我们拿掉江隐翰。”江砚舟或许没有注意到,从听到萧云琅要去屹州起,他说话的语速就变了。
虽然依旧很冷静,但比平时都要快上几分。
而此刻迅速确定好了怎么处理江隐翰,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却突然发现,正事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公子张了张嘴,捧着身前的纸,瞬间有些空荡荡的无措,怅惘地看向萧云琅。
萧云琅也看着他。
“此去边陲,至少要好几个月,京城的太子府得有人看管,”萧云琅的话融在暖风里,“你能留下来帮我照看一二吗?”
边陲凄凉,萧云琅舍不得江砚舟去吃苦。
江砚舟莹白的手郑重按住了自己刚得的字:“好。”
他说:“我先不过去,帮你看着朝堂动向,我一定会争取让皇帝把重要的粮草补给交给我来押运看管,这样他就不能延误军机了。”
看管粮草,到时候就会随粮车到屹州。
萧云琅:“你……”
“这也是为了边陲百姓和将士。”江砚舟颤着指尖,唇线发紧地看着他,轻声唤了他一声。
“……殿下。”
殿下。
江砚舟在请求他,怕萧云琅拒绝他。
是啊,他是储君,有必须要做的事,而江砚舟身在大启,也有他自己想做的事。
他要是尊重他,就不该束着他的羽翼。
萧云琅也不会这么做。
江砚舟是珠玉,也是能安邦的笔,这还是他自己说过的话。
四目相对,萧云琅不禁抬手,他的指尖看似想擦过江砚舟的眼角,碰一碰他惊颤的睫羽。
但最后,他只替江砚舟理顺了发间一根垂着明珠的银丝。
“那我可就把一切托付给你了。”
江砚舟紧绷的肩膀骤松,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去拉住萧云琅收回的……袖口,但是他捧着字,忍住了。
他接下了:“嗯!”
萧云琅愿意赌他可以,那他一定不会让萧云琅失望。
尽管他只是个靠着历史知识取巧的平庸之辈,但他想做个,能配得上萧云琅赐字的人。
没人会像萧云琅这样看着他了,没有了。
江砚舟垂眸,抱紧了怀里的纸。
*
隔天,裴惊辰正在家里百无聊赖翻话本,就被他爹兵部侍郎匆匆拎着耳朵提起来。
裴惊辰:“去太子府?点名要见我?”
他爹恨铁不成钢:“没错!你说,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你?”
“冤枉!”裴惊辰一头雾水,“我最近可是老实在家,您老也看见了啊!”
朝堂上沾了江家的都风声鹤唳,兵部侍郎也不例外,裴惊辰知道轻重,这些天也没敢出去浪了。
上次出门,还是去跟首饰店的阿良打招呼,说自己这段时间得待在家,暂时没法去找他。
阿良是裴惊辰新相好,白白净净一公子哥,做点首饰小生意,裴惊辰还没敢让他爹知道,怕挨揍。
裴惊辰万万没想到,他、阿良还有他亲爹碰面,会是在太子的府上。
他跟着爹来面见太子,结果太子手一挥,就把阿良跟他叔叔押了上来。
萧云琅让风一把手里捧着的盒子给裴家父子看。
这盒子打开后,底部镶嵌着石头,这是因为永和帝喜欢,所以在京城里兴起来的盒子款式,这样的盒子即便空了,也比其他盒子重,掂在手里很有份量。
——所以做了夹层塞了东西,也不容易被发现。
裴惊辰经常照顾阿良家首饰店的生意,阿良还会送他些礼物,用的就是这样的盒子。
风一当着他们的面,把盒子底部使劲凹开,裴惊辰瞪大眼一看:底下居然还有一层!
“裴公子带回去的盒子底下,铺了一层黄金。”风一道,“他们二人已经全交代了,这暗格不易被发现,哪怕不小心摔了,也摔不出来,但只要算计你们的人进府上直接查看,必然能搜出想要的东西。”
萧云琅喝着茶,不急不慢:“也不是裴少爷每个带回去的盒子都有,但他最舍不得的那些,肯定有,首饰店的人给洪家办事,洪家又听魏家的话,这黄金加起来,按受贿算……裴大人,够买你们家下半辈子吗?”
兵部侍郎冷汗唰地下来了,当即拽着儿子跪地,不管这是萧云琅发现的,还是做的局,但既然私底下叫来了他们,那就是还有得谈。
“洪家构陷于我,还请殿下救救裴氏!”
“孤知道你还有些小错,但并非罪无可恕,孤肯给你改正机会,这二人,也不会落到别人手里,”萧云琅道,“只要你明日朝堂上弹劾江隐翰,怎么弹劾不用孤教吧?”
兵部侍郎神色一凛,想抬头去看看旁边的江砚舟,但忍住了。
江砚舟没怎么说过话,但他单单能姿态闲适地与萧云琅同坐高位,就已经能说明问题。
都传太子和太子妃不和,可眼下看来,他二人分明早已联手!
宁州江氏还没全完,江隐翰如果没了,不就剩江砚舟做主了吗?
“对了,还有裴公子,这回可太不小心了,侍郎没余力管教,就让他待在我府上,和近卫们学学武,之后跟我去边陲吧。”
一句话两个重点:你儿子在我身边当当人质,你好办事;我准备去边陲,兵部给我看着点。
虽然舍不得儿子,但差点全家都赔进去,能有命留着就不错了,兵部侍郎重重一磕:“谨遵殿下令旨。”
裴家来了两个,回去一个,裴惊辰这就得留下来。
他看了看哭哭啼啼的阿良,终于从震惊之中慢慢回过神来,
上一篇:穿书修仙:从纨绔废柴开始
下一篇:人!咪家死人了,你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