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60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萧云琅看过了三人乡试的卷子,文章写得不错,并且微妙的点在于,虽然不错,但绝不算头筹,足够上榜,又不惹眼。

三人的文章并不是一个风格。

萧云琅让他们把自己做的文章先背一遍。

三人之中两人都背得格外流利,只有一人,或许是因为紧张,声音一直抖,但好在也背完了。

萧云琅十指扣在身前,懒洋洋听他们背完了:“才学尚可,今年怎么不入京参加会试?”

肖老头替三个子弟开了口:“多谢殿下抬爱,多谢殿下抬爱,但家中觉得他们年纪轻,还得沉下心来多读几年,此次便也没急着去。”

萧云琅:“这样,柳大人,从今年会试的题目里挑一道,让他们按照各自乡试自己的行文风格作文章……”

萧云琅说这话的时候,注意到老头子紧绷的肩膀好像松了松。

虽然他垂着头,看不见表情,但身体细微的动静,没有逃过习武之人的眼。

萧云琅忽然停住话头。

怎么,还提前押了下题,干脆把会试所有题目的文章都备了一遍?

肖家也是无计可施了,只能抱着侥幸心理把还能想到的都做了,如果来的钦差真用春闱题目试他们,能圆一点是一点。

萧云琅把搭着的二郎腿放地上,轻轻一踩。

那我换个题目不就得了。

他笑了笑,不紧不慢改口:“孤想了想,还是从备选题目里随意挑一道吧,柳大人入翰林后,应当看过有哪些题了?”

柳鹤轩:“是,”他略一思索,就道,“不如就选‘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为题,请三位解题,殿下以为如何?”

解四书五经,没直接选策问的题目,文章不需要太长,时间也合适。

而且这题挑得多应景,仁政、修身以德,琮州这些官,堂下这些人,几个做到了?

会试的题目考完后已经传遍了,可备选题,外人却是不知道的。

柳鹤轩把题目一挑,刚才放松的老头子忽然一抖,险些跪不住歪了歪,而三个子弟中最胆小的,腿肚子哆嗦得更厉害了。

完了。

最后一点运气也离他们而去。

“好,就以此为题,来人,带他们去隔间,给两刻钟,”萧云琅好整以暇撑着脸,“能写多少写多少,别慌,新科状元亲自指点你们文章,这机会旁人求还求不来。”

肖家人已经想哭了,他们不想求这个啊!

这边开始写文章,萧云琅等人不可能干等,又把溪山知县提了上来,虽然搜查的锦衣卫还没回来,但有些事也能先问一问。

仲清洑陪坐,又过一阵,有人前来传话,说驿站那边递消息,太子妃应当快到了。

仲清洑闻言,没自作主张,先朝太子拱手:“殿下,您看这……”

太子妃有品阶在身,来了地方,当地官员理应迎接。

萧云琅却看着柳鹤轩审问知县,没有作声。

仲清洑明面上是永和帝的纯臣,萧云琅不吭声,他也没敢动。

萧云琅静默了好一阵,久到仲清洑以为他就是要拖着,只让自己派个品级更低的官员去接人时,太子殿下才慢条斯理开了口。

“到底是太子妃,用陛下的话说,不能不给脸,”萧云琅淡淡道,“你去吧。”

仲清洑再拜,这才又去召集人手。

要迎这些贵客,当然都得提前到,太子在办事,有些官员在为他打下手,因此迎太子妃的队伍没有迎钦差的队伍大,不过好歹知府本人还在。

临近傍晚,太子妃的车架才终于到了。

仲清洑迎上,但车子停了,车门却没有打开的意思。

只有一个护卫急切道:“知府大人见谅,太子妃身体不适,敢问落脚地儿在哪,能否等到了能休息的宅院再说?”

仲清洑愣了愣,却半点没有被冒犯的神色,而是也赶忙道:“哎呀,可是路上加重了身体不适?请跟下官来,我这就立马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就不必了,随行有长期看顾殿下身体的大夫。”风阑说,“还请带路。”

太子妃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在元宵宴上露面后,有关他美貌的传闻已经被编排出了各种版本,传遍了大街小巷,也从京城传到了其余州府。

听说连魏无忧都被比了下去。

魏无忧他们已经见过了,确实是个美男子,比他还要好看……那得是什么天仙?

跟着来的人里有不少等着一睹真容,都悄悄伸长了脖颈,没想到太子妃根本没下车。

众人顿觉遗憾不已。

江砚舟要直接去住处,加上带病,就让其余官员不用跟,只让仲清洑领路。

车队直接来到城东庄园,从侧门直接把马车赶进了院子。

仲清洑雇的仆从们都到了院中候着,风阑扫了一眼,在马车边隔着窗问了什么,又直起身道:“殿下不喜住处多外人,让他们都散了吧,庄子上我们自个儿打理。”

仲清洑只恭顺应下,并不多事,却是心念电转。

太子妃既然是皇上抛出来的饵,必然要找人看管,可随行队伍里,只有十几二十人穿着和太子府府兵一样的衣服,剩下的人都是别的打扮。

是萧云琅觉得这饵只要到了琮州就行,看管得并不怎么上心?

一直正开口的这护卫,像是听从江砚舟的命令。

直到马车过不去了,离屋子没多少路的地方,风阑才下马抬手,从车里扶出个人来。

那人一出,周围春景霎时黯然失色。

恍如飞花映新雪,芙蓉为面柳作腰。

何为倾国倾城的美人面,仲清洑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了,这一庄园的似锦繁花,竟是比不上这位的一片衣角。

他腰间环佩轻响,泠泠然如碎玉清冰,肤白胜瓷,鸦青色的发丝间缀着玉润的明珠。

这就是如今的太子妃,江砚舟。

谁见他的第一眼,都会觉得他就像他发间的明珠一样,生来就该被装在宝匣里,被人小心护着。

仲清洑也发现江砚舟说身体不适不是托词,因为太子妃此刻面颊和眼角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唇色却浅,呼吸也不太稳。

像是在发热。

病人面色有异很正常,但那抹红却给江砚舟点了妆,把他漂亮的脸染得靡艳惊人。

病中美人的脆弱更能惹人怜惜,难怪旁人纷纷低头不敢多看,就怕目光犯了贵人的忌讳。

仲清洑也连忙躬身垂头。

江砚舟偏头咳了两下,才哑声道:“知府大人,有劳。”

仲清洑立刻说不敢,都是应该的。

“让大人见笑,我身体不争气,本,咳,本不该把病气过给大人,但如果连一杯茶都不留大人喝一口,也实在不像话。”

江砚舟慢慢呼进一口气,看着前面收拾出来的屋子,请仲清洑跟他一道入内。

仲清洑当然不能不跟。

风阑拎了壶,按照江砚舟事先吩咐,沏的是琮州产的烟雨峰红,红茶跟蜜似的浅香一飘,仲清洑眼神就几不可察动了动。

偏偏是这道茶……

江砚舟喝了口茶,嗓子似乎舒服了些,声音听着没那么哑了,但还是轻:“你们都下去吧。”

风阑与其余近卫令行禁止,没有多余的神情,恭敬退身,带上了门。

屋子里一时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江砚舟在路上撑了这么久,实在没想到都到琮州了,居然还是病了。

先前小神医就说过,不见月的毒解了之后,他这两年每月临近十五,可能胸闷气短易疲惫,本来感觉症状不重,但这回还有路上的折腾,到底没抗住。

好在他只是低烧,温度不高。

太医诊过脉说不严重,喝过药好好休息,很快就能退热,而且把体内的病气发一发,未必不是好事。

好吧,他这副样子到仲清洑面前,接下来的话倒是更有说服力。

江砚舟不舒服,话就说得慢,但慢,有时候却更有力道。

“原本不至于再病的,但是无奈,路上受了点惊吓。”

仲清洑立刻敏锐察觉江砚舟可不是来跟自己闲聊的。

他恰到好处露出关切神色:“惊吓?”

江砚舟偏头瞧着他:“你不知道吗?”

他的眼睛不像萧云琅,太子凌厉,看人天生带着威势,而这双眼睛清透,没有任何威慑,却莫名让仲清洑隐隐升起不妙。

他放下茶盏端正坐姿:“还请殿下明示。”

“哦,”江砚舟温吞地收回目光,“不打紧,就是我在路上遇到了刺客。”

“什——”

仲清洑这下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然而不等他反应,江砚舟又道:“你不知道,刺客不是你派的,那是谁,琮州同知?守备军都指挥使,还是……宋氏茶园的人?”

宋氏茶园四个字一出来,仲清洑顿时头皮一紧。

但不愧是能在永和帝面前演这么多年的人,他好像慌得真心实意:“殿下这是何意,怎么会怀疑我们琮州官员?我们保护殿下都来不及啊!还有这、这又跟宋家有什么关系?”

江砚舟叹了口气,他抬起袖子掩面又咳了一声,才垂着眼睫悠悠道:“别装了大人,我面前不必如此。”

仲清洑不作声。

“我身体不好,无法继承家业,但家里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包括你跟我……父亲,”江砚舟生疏地念了这个词,才继续,“你们和宋家贩私茶,我都知道。”

仲清洑面上终于不再有夸张的神情,他的目光变得审慎,但依旧没有答话。

“虽然这次我是因皇帝之命不得不南下,但如你所见,他们只需要我往这边走,其余的并不上心。”

江砚舟微微呼出口烫得嗓子不适的干灼气息,又喝了口茶,才继续:“太子府的人都被我打发在外围,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父亲的意思是,既然来了,若有机会,就让我找大人,问问时间。”

仲清洑:“敢问首辅大人想问什么时间?”

今日傍晚没什么夕阳斜晖,天边压着重重的云,将日光逼得只余一线,艰难残喘。

江砚舟半张脸没在晦暗的光里:“江北赈灾顺利,粮食追回及时……大人,你还要问我什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