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47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但县官总有去各地巡视的时候,他还有妻儿老小,马匪狡诈,扮作他人混进来,杀了人再逃窜,或许会被抓,但人死不能复生。”

他说:“县官不敢拿家里人赌,胆小,宁愿退缩,若你就是这名县官,你怎么选?”

方才还义正言辞的学子脸色白了白。

有些事隔得远,高谈论阔起来不腰疼,但是真轮到他自己,设身处地,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对于一些人来说,勇气源于纸上谈兵,事不关己。

园子内诸位文人学子神色各异,有人转着眼珠,有人神情凝重,还有人已经小声讨论起来。

亭子内,出题的江砚舟隔着帷幔,好整以暇等着他们再议。

他办诗会只是找个由头把这些人聚起来,不是真来听诗的,总得引着话题往他想要的方向去。

有人道:“即便如此,县官也该为王家主持公道!”

旁边胆小一点的学子说:“可马匪如果真能动县官家眷甚至他本人,那怎么会放过王家?我看这事儿就不该从报官入手,不如跟邻居打好关系,或者讲讲理。”

“要我说,干脆月黑风高,把邻居悄悄揍一顿出气!”

“你简直有辱斯文!没听出来吗,这人在考我们该怎么做官呢,你瞎说什么胡话。”

世家子不识百姓疾苦:“干脆直接报给州府,总有人能管。”

旁边人摇头:“还是那句话,后续呢,谁来保证王家安稳?”

是啊,马匪嚣张,谁来保证王家安稳呢?

议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江砚舟阖上茶盖,大启的幽兰青瓷在西域和北蛮是珍品,只有王室或部族首领才配使用,可在大启,这只是有钱人家无数茶具之一。

再观大启,京城的公子哥儿们春日赏花吟诗,边陲的贫苦百姓朝不保夕。

天下、一国,处处是参差。

江砚舟在其余人渐渐低下的声音里问:“在场都是有识之辈,竟无一人想过先解决马匪吗?”

他得声音依然轻,但落在众人耳里,无异于振聋发聩。

其实也不是没人想过。

但众人已经猜起江砚舟究竟是谁,加上今天到的人身份各异,表一表为国为民的忠心可以,要是直接议论朝事,万一说错了,就怕被这里的谁记上一笔。

裴惊辰忍不住插嘴:“能打谁不想打,那可是过万的马匪,已经成军了,派兵调将、粮草军饷,时机能不能打,朝堂顾不顾得上,都是问题,哪有那么简单?”

“对,没那么简单,问题也多得是。”

江砚舟同意他的说法。

但他没有停下。

江砚舟话锋毕现:“可早在三年前,就有人做过这样的事,并且做成了。”

裴惊辰:说谁呢他怎么不记——啊。

他倏地闭嘴,瞪大了眼。

三年前,那不是……

江砚舟的话穿过轻纱帷幕,透过繁花,砸在他们每个人耳朵里。

“六皇子十四封王,十五亲征,重整边陲守军,扫屹、朔二州匪患,拒其于望月关外,曾一度令匪徒们闻风丧胆。”

要不是朝廷内斗拖后腿,那些马匪如今哪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诸位做不到的,有人早就在做,并且为了河山百姓,一直殚精竭虑。”

江砚舟想起抹黑萧云琅的流言,又想起后世拿着鸡毛当令牌、继续编排武帝还洋洋自得的人,手指就一点点攥紧了。

“他投身家国天下,而你们之中,有人蒙家世荫蔽,心安理得享富贵不算,自己一事无成却还要污蔑太子行事悖逆,恣意妄为。”

江砚舟说着说着就有点收不住,他本来还准备了好多词,但说得心口酸涩,也不想跟他们咬文嚼字了。

他声音轻且重:“你们凭什么?”

萧云琅那么好,凭什么要被你们诋毁?

一部分受了世家学说影响的寒门学子垂头不语,一些世家门生微微眯眼,而家中本就是权贵中心的人,在看清了情形后再无顾忌。

“合着今日办这场诗会,是太子授意?怎么,你是东宫僚属?”

江砚舟可不上当。

“诗会与太子无关,我么……”江砚舟垂眸,“只是个仰慕太子的无名小卒罢了。”

裴惊辰皱了皱眉,他总觉得亭子里声音有点耳熟,但可能是帷幔挡了挡,听不太真切,加上隔着有点距离,导致他就是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还有旁边那个琴声,也是个干扰。

嘶,在哪儿呢,实在想不起来……算了。

裴惊辰优点就是心宽,反正他今天替家里跟魏无忧搭话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别的跟他没关系。

真是太子的人又如何,也不能吃了他,今天的桃花酿不错,他待会儿得再去拿一壶。

园子角落里,有谁刚从侧门悄无声息入内,站在这里听了一会儿,别的听了多少难说,但江砚舟那句“仰慕太子”肯定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戴着面具,站了片刻,突然转身:“走吧。”

后面跟着的风一不解:“殿下?”

他跟其他几个侍卫一起跟着主子往外走,低声问:“殿下不是说今日无事了,正好过来听两首诗,歇一会儿吗?”

他的主子,自然是萧云琅。

今天的诗会明面上不能跟太子府沾边,所以江砚舟不露面,萧云琅处理了手上的急事,过来看看也掩了身份,戴着面具。

听到那番话,他就明白了江砚舟办诗会的目的。

江公子不是觉得府里憋闷了,也不是心血来潮想交朋友,只是为了能在众多文人前,为太子说上两句话。

萧云琅仗着朝堂这盘棋暂时离不开他,收拢人手靠的也不是名声,所以不在乎外面的人说得有多难听。

真考虑贤名,也要等登基后,在这之前,活着赢下来才是头等大事。

但是有人在意,还给他鸣不平。

仰慕……

萧云琅定了定神,开口回答风一:“昨晚有人去见过牢里的工部郎中了,魏家应该做了决定,今天他肯定会吐出点新东西,这案子不会再胶着。”

即便看不清表情,风一也觉得此刻萧云琅心情显然不错:“那我们回办差院?”

“不,该去拜访季大人了,”萧云琅目光如炬,尽在掌控,“问问他老人家,还有没有心力去内阁一坐。”

内阁改制已经快完成,行宫的案子上萧云琅故意压一手,也是为了在内阁人员名单上再争一把。

他说这话时,运筹帷幄,不过下一句就突然放缓了声音:“对了。”

“不用告诉江公子我今日来过。”

风一等侍卫不明所以,但依然遵命。

虽然面具遮挡了神情,但太子殿下……好像心情很不错?

*

裴惊辰拎着桃花酿找了个回廊,倚着栏杆喝。

他身边一个世家子把扇子翻来覆去看,最后猛地合上,问:“你们说这人当着我们的面帮太子说话,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裴惊辰哼笑,抬手拎着酒壶晃了一圈,示意他看看那边寒门学子聚集处:“我们?还没看明白吗,我们今天就是来当陪衬的。”

一群世家文人今天是陪衬,但必须在,为什么?因为只要他们驳不倒亭中那神秘出题人的话,寒门学子的心思就该动了。

这些人,很多是地方考上来的举子,地方官的做派能看出世家模样,但对太子可就是道听途说。

寒门官员虽然知道自己想出头,要么屈于世家,要么一心绑上皇室,可太子先前在文人中名声不好,他们心里也要打鼓。

但今天那人抬出边陲治理的例子,进来的世家文人基本是念书胡乱的公子哥儿。

公子哥儿们擅长胡搅蛮缠,不擅长正经论述。

裴惊辰眯眼:“门口收验名帖看人的时候他们就算到了,世家放进来都是……我们这些奔着魏无忧来的,或者有点学识但也有自个儿算计,不敢随意吭声的。”

他们事先没通气,那人说完就离场,哪怕回过神来,也不给他们挽回机会。

太子又是这次春闱主事,本就有中榜后进士去拜主事的传统,谁也不能拿此行说太子结党,否则往年主考官一个也跑不了。

有些寒门学子先前心还摇摆不定,这一下,封官后愿意主动拜会太子投身其门下的人肯定会变多。

皇帝在春闱上松了口,肯交给太子,也是觉得太子还挂着一个名声的问题,文人重名,必不会有太多人乐意凑近。

这场诗会的时机太巧了。

只要宅子不是东宫的名,太子和东宫能话事的都没露面,这诗会名义上跟太子就没关系,但好处全让东宫占了。

那人听了却笑起来:“我当是什么高招,寒门多了又如何,他们即便中了状元,也就是被按在翰林,拿不了实职高位,按死他们不比蚂蚁难,寒门出过什么大官?就算季松柏,我三叔让他做什么,他还不是得做什么?”

裴惊辰也跟着笑笑,但他心里还在犯嘀咕,没有面上那么轻松。

他贪玩不爱读书习武,不过敏锐度却比一般纨绔高。

太子行事是霸道,可从前都在线里,但近来……却愈发踩在边缘上了。

如果没疯,那就是底气更足了。

裴惊辰有点不好的预感,觉得这事儿没准还有后招。

但世家屹立多年不倒,他这担忧又毫无道理。

他摸了摸脑袋,决定还是喝酒玩闹省心。

确实有后招,但除了先知的江砚舟,其余人都不会料到。

之后的科举舞弊案,能让寒门学子看到萧云琅愿意给学生讨公道的心,但先前世家传过的谣言,依旧有人将信将疑,只是嘴上不敢提。

他们会一边觉得太子能力可以,一边又揣度,萧云琅为人有严重瑕疵。

职位和本人割开看,但江砚舟不想萧云琅再凭白担污名。

——那是世家故意抹黑的。

萧云琅暂时没心思讲,江砚舟替他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