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45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各家店铺的旗幌招展,茶坊酒肆鳞次栉比,人潮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街边卖艺的锣鼓一敲,鼓掌喝彩声霎时炸开半条街。

贩夫走卒们吆喝声不断,各色小吃的甜香咸辣争先恐后飘出,勾得路人嗅着味道口齿生津。

江砚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街头随便一样东西都能看得他目不转睛。

但他只是看,却不买。

好几次风阑都准备掏银子了,江砚舟却又放下东西,往下一个地方去。

风阑疑惑:他觉得江砚舟看起来挺喜欢那些东西的啊?

还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包全了也花不了几个钱。

“公子,”他忍不住道,“今天带的银钱足够,您要是喜欢,大可以买下来。”

江砚舟在幕篱下摇头:“我就是喜欢看,没有非得买到手里。”

风阑不解:喜欢就要得到,才是人之常情。

但他又想起书房百宝架和库房里堆着的一堆名器,如今有资格入太子妃寝屋的,也就只有一盏小小的宫灯。

看来喜欢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真能入心里的,只有特别的那么几个。

风阑释然,不再多言。

江砚舟瞧了半天,都没买过一样东西,唯有在一个首饰铺子里,一眼看中了个穗子。

这是名衣坊千丝坊下的首饰铺,江砚舟如今身上穿的不少衣服都是千丝坊做的。

他挑中的这个穗子,红艳鲜亮,平安结下缀着流苏,触手丝滑如泉水,平安结也编得精巧,里面还编进了金线。

这是真金摇制的,浮光翩跹,霎时生辉。

江砚舟一眼瞧见它,就想到了萧云琅。

时下流行佩戴青玉、白玉,颜色越纯越受捧,但萧云琅偏不要纯色,就喜欢佩那种白脂里沁出红,顺着颜色雕出花样的玉佩。

萧云琅将这样的玉一戴,白玉的矜贵,血色的肃杀在他身上尽数彰显,是人衬玉,而不是玉托人。

如果加上这样的穗子,肯定更好看。

江砚舟光是在脑中一描萧云琅的身姿,就忍不住剁手下单,买了今天逛街的第一样战利品。

因为有金线,工艺又好,足足花了三十两银子,对百姓来说绝对算奢侈了。

但太子天潢贵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江砚舟买完就从激情下单中清醒回神——

他要怎么把这穗子送给萧云琅?

江砚舟从前虽然没有能送礼物的人,但也明白送礼一看东西,二看时机,以他和萧云琅的关系,只有逢年过节适合送礼。

现在没特殊日子,又这么孤零零一条穗子,光秃秃递上去,也不像样啊。

江砚舟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下一个节日,自己准备点厚礼,把穗子混在里面了。

这么个小东西,也不知道萧云琅看不看得上。

他妥帖地收起穗子,又逛了两家店后,去茶楼里歇歇脚。

茶楼里的点心闻着很香,花样也多,但尝起来就知道远不如太子府里的味道。

楼中有一先生在说书,讲的是一段翻冤案的故事,正说到主人公蒙冤,名声受损,引来周围人唾骂。

名声……

江砚舟想起了萧云琅被世家污蔑的名声。

他先前就想为萧云琅本人做点什么,但也没得空。

世家是专门散布的流言蜚语,有预谋,规模大,利用了门生文人多的优势。

如果只是找几个人给太子编好话,用处不大。

至于什么写话本、让各家茶楼说书先生传,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你可以私下悄悄议论皇室,再装作“不经意”传播,但你敢印在纸上或者让说书先生大庭广众扯开嗓门喊,上一刻开口,下一刻巡防士兵就能上门直接端走。

江砚舟拨着茶盏里的茶沫思忖:还是得靠文人。

他今天走动的量已经差不多,可不能再把腿走软了,加上一想事情就没了看店铺的心思,正好打道回府。

一直到回府他还沉在思绪里,直到下面通报,说魏无忧来访。

魏无忧来了?

江砚舟回神,忙道:“快请。”

魏无忧那日在青楼穿得衣襟散乱形容不整,今日却打理得规规矩矩,身上也没有半点酒气,把自己收拾齐整了。

令江砚舟意外的是,魏无忧带来的画不是一幅,而是两幅。

一幅他的画像,江砚舟虽然已经见过了,但还是得说一句,魏无忧绝对把他美化了,这漂亮得过了头,意境太好,即便不是他肯定也好看。

而另一张,居然画的是萧云琅。

魏无忧都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萧云琅,就凭着那几眼留下的印象,信手挥洒,竟神韵毕现。

只见旌旗蔽空,少年立马横缰,踏于崎岖山石之间,视险隘如平地,长刀出鞘,那目光睥睨无双。

刀刃所指之处,仿佛已经四海臣服,八方来朝。

虽无冠冕华服,但已有帝王之气。

江砚舟只看一眼,就立刻被攫取了心神。

魏无忧画技的传神他算是真正领略到了。

江砚舟都不敢怎么伸手,即便是隔空描摹,都怕惊扰了画中意。

要是身边有钢化玻璃,他不得立刻敲个展柜罩起来,挂在墙上天天看。

但很可惜,不行。

因为这幅画是魏无忧借他之手,要给萧云琅的,同时也是表达了魏无忧的答复。

魏无忧愿意重新出山。

不管前路如何,起码他不用再整天泡在酒里麻痹自己,最后郁郁而死。

江砚舟依依不舍,艰难地从画上挪开目光,也替魏无忧开心,这也算重获新生了:“魏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转告太子殿下的。”

魏无忧拱手:“多谢。”

“如果复官后能顺利外放去苍州……”这毕竟是历史上没发生过的事,江砚舟也不知魏无忧活下来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无人可预料。

这世道,一边是群星璀璨,一边是活着不易,江砚舟还是不由替他操心:“苍州官场鱼龙混杂,魏公子遇事先多保重。”

毕竟这位可是牛角尖一钻就是多年,写诗都要以身殉清池的颓废派第一人。

魏无忧笑笑,自打困扰多年的头顶阴霾一朝消散,他就觉得世上再没有什么事儿能拦住他。

“多谢太子妃好意,在下为官几年虽然没出过什么好看的政绩,但官场行事我还是看透的,”他坦然拿自己开玩笑,心胸已十分疏朗,“不就学了这个么?”

江砚舟看他真的想通,神气已经大不相同,遂才放心。

一场招待宾主尽欢,魏无忧要告辞时,江砚舟盯着他,忽的想到什么。

文人,魏无忧不就是个才名远扬的大文人?

他心神一动,问:“我如果想办一场诗会,你愿意来吗?”

贵胄们办诗会啊赏宴之类的,多半都带着自己目的,魏无忧心知肚明,但仍干脆一拱手:“求之不得。”

如果这样,江砚舟就有了个能给萧云琅挽回名声的主意。

*

“你想办诗会?”

萧云琅最近又忙得不分昼夜,他今天是回府来收拾几套衣服,去大理寺的办差大院住几天的。

萧云琅原本收了东西没打算停留,但江砚舟过来跟他说魏无忧的事。

太子殿下估摸时间,干脆让厨房备饭,吃过再走。

蒸得酥香软烂的八宝鸭,淋上虾仁青豆卤汁,酱汁渗透,鲜香浓郁,正好下饭。

再搭上几道燕窝鸡丝、时令鲜蔬和汤,两个人吃正好。

萧云琅忙起来时吃饭就很随意,今天跟江砚舟又才不急不慢吃了一顿。

江砚舟说了魏无忧,那画裱好后会给萧云琅送来,又说到了诗会。

“我没办过,不太懂,”江砚舟虚心求问,“选地方、发帖这些,都有什么讲究呀?”

侍从在旁边拆八宝鸭,萧云琅抬手示意他退开,自己接过勺与银筷有条不紊来拆分鸭肉,问:“你想办一个都有什么人来的诗会?”

江砚舟不假思索:“寒门学子和世家学子,只要愿意都能来的诗会。”

江砚舟想得清楚,要争一争萧云琅的名声,这两方文人都得到场,临近春闱,已经有大量学子入京读书。

有柳鹤轩在,寒门学子必会慕名前来,再加个魏无忧,世家子也愿意来凑热闹。

“那就不用发帖。”

萧云琅拆着,取了一块肥美的鸭腿肉和一勺浸满汁的糯米到江砚舟碗里,教他:“我猜你会叫上子羽和魏无忧,有他俩在不愁没人赴会,到时候只要把消息放出去,等人自己拿身份名帖来就行。”

江砚舟听得认真,停了吃东西,萧云琅却拿过勺子放他手心:“吃你的,边吃边听。”

江砚舟这才舀起一勺混了肉香酱汁的糯米,腌过的冬笋和干贝等鲜味在里面恰到好处,味道层次丰厚无比。

一勺就让江砚舟身边又愉悦地飘出了花。

他一边吃,萧云琅一边道:“我在北街有个园子,早些年托人买的,没人知道那是太子府的园子,风景不错,可以办宴,你拿去用,再让王伯给你挑几个照顾宴席的熟手,怎么布置,能迎多少客、怎么迎跟招待,他们知道怎么做。”

萧云琅觉得看江砚舟吃东西真是种享受,看着自己也能多吃几口,他尝了尝鸡丝:“再派二十个府兵,避免有人借机闹事。”

一件本该很复杂的事,萧云琅三言两语就安排得妥帖又周全,江砚舟瞬间不愁了,又端过那一小碗燕窝鸡丝。

虽然是药膳,但爽口回甘,江砚舟在府里药膳吃多了,打破了以为药膳多半都清苦的认知。

说完他的,也该聊聊萧云琅。

“案子如何了,你要去住几天啊,要风一他们给你带太子府的饭食吗?”

江砚舟问着,想了想,太子是去办差的,于是补道:“也算上一起办事的官员的份。”

办差大院当然不比家里,就是太子也没得挑,江砚舟自己吃着好吃的,已经提前担心萧云琅吃饭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