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江砚舟注意到今日的萧云琅有些不一样。
虽然他平日一直是副舍我其谁、张扬不羁,连皇帝都不放在眼中的样,但他其实克制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从不放纵。
唯有今天,江砚舟从他飞扬的发丝里看到了痛快的神情。
萧云琅许久不曾这样畅快过了。
此时此刻在场中,他没有任何束缚,不用讲阴谋诡计,凭他的弓和马,来去自由,可破万法。
铁古罗棋逢对手,显然也很快意,他哈哈大笑,不肯以平局收场,抬高声音道:“我草原猛士自幼擅长骑射,我不占你便宜,重新比过!”
铁古罗说着,在众人愕然声中,居然扯下一块布巾,蒙住了双眼!
竟是要盲射。
萧云琅立于马背,身如青松劲竹:“我大启于乱世破局,世道危乱时以战定河山,萧家都是马上儿郎,何需你让,来——”
萧云琅抬手,立刻有太子近卫跃身而下,将一根黑色缎带呈上。
萧云琅居然也要遮住双眼。
只是蒙眼前他视线略过了场边,正好看到了高台上江砚舟的身影。
江砚舟心头一跳。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萧云琅的眼被黑锻遮挡前,他好像冲着自己笑了下。
太快了,又离得远,可能是看错了吧。
不过无论如何,萧云琅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江砚舟紧张的劲就这么一点点放了下来,不管周围人如何窃窃私语,都再入不了他的耳。
那可是萧云琅,日后三征北蛮从无败绩的萧云琅。
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擂鼓声和唿哨,场中的人马重新动了。
飞靶被人拉弓射向空中,江砚舟这才看清了他们用的什么靶子。
竟然是去了箭头的钝箭,上面绑着竹篾小球,球里有色粉,若射中,就会在空中喷出颜色,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么小,这么快,这是人能射中的??
还真是人能射中的。
只见萧云琅闻风而动,侧身引弓,马踏飞尘之际,他双腿稳如山,两声箭簇破风接连响起,快得让人看不清,而空中已爆开两朵黄烟。
萧云琅射黄烟球,铁古罗射红烟球,谁漏球多谁就输。
目前为止,两人竟是一个未漏。
难不成依然是平局?
虽然萧云琅的表现已经很长脸了,但铁古罗已经连胜三人,如果打平,灭不了他的威风,今日最出彩的还是他啊!
启朝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得要死。
等二十个靶子过完,竟然真的不分胜负。
场边负责宣告胜负的平长二人拎着锣,犹犹豫豫不知该敲还是不敲。
这时候,萧云琅忽然出声:“再来最后一靶。”
这是要一局定胜负啊!
可是先前那么多都没能分辨,这一靶就能行?
铁古罗听了,没有拒绝,他再度开弓,然后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他一次性搭上了两支箭。
先前他们也有多箭连出的时候,但一个靶何必两支箭?
有人一拍大腿大叫不好:“这是准备截住太子殿下的箭啊!”
反观萧云琅,好像无知无觉,仍然只搭了一支箭。
众人顿时恨不能直接出声提醒,可偏偏不能,毕竟胜之不武比输了更丢人。
萧云琅虽仍用一支,但这次挽弓如满月,他肩背与手臂筋骨尽数绷紧,开弓的弦声磨砺在耳边,莫名听得人咬住了牙关。
即便不懂行的,也知道这一箭必定会很重。
萧云琅和铁古罗都维持拉弓的架势,直到靶子出现,两人居然仍旧一动未动。
众人屏息凝神,场中的风也静,人也轻,直到空中两个靶子离得极近时,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几乎。
铁古罗两箭齐发,一箭射靶,一箭拦敌。
但是他拦不住。
因为萧云琅的箭比他更快。
那重重一箭射穿靶球,竟去势不减,直接撞上了另一个活靶,带着它们跟铁古罗迟到的一箭插肩而过,最后笃地一声定在了十丈开外的一棵树上。
太子的箭羽颤动不止。
一箭双雕。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片刻后,安静的营地如沸腾的油锅骤然炸开,所有的忍耐都积蓄成了高昂的欢呼,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就连皇帝方才都忍不住握着拳往前倾,此刻终于又靠回椅背上,也跟身边人一起露出笑意。
萧云琅扯下蒙眼缎带,铁古罗看着那一箭钉住的地方,心服口服,在马上握拳,朝萧云琅行了个礼。
“你很强,”他说着,张开手臂,在空气中握了一把,似乎抓住了什么,“但我还有很多兄弟,跟我一样强。”
他今天已经赢过三人,战绩斐然,此刻点名,好像在说,除你之外,其余人不足为惧。
禁军统领、魏小侯爷这两个输家脸色都不怎么样,唯有晋王若有所思,朝使团那边看了一眼。
启朝众人因为萧云琅得胜的笑声在铁古罗的话音里又渐渐低了下去。
铁古罗点了其余的手下败将,又继续:“我有英武的父兄,我还有妻子。”
“我的妻子能拉弓,她是最美的明珠,也是能和我一同在草原振翅高飞的鹰。”铁古罗说着,一只鹰应声而起,尖啸着盘旋在铁古罗头顶的高空。
铁古罗看着萧云琅,定定道:“你的妻子能拉弓吗?”
皇帝和江临阙面色都沉了沉。
拿江砚舟踩启朝,江家也是跟着丢人,江丞相难道能笑得出来?
皇帝的怒意就更好说了,他本来就厌恶江家,不满这桩亲事,江砚舟的病弱此时还被当成弱处拿出来说,简直奇耻大辱。
但还是那句话,自家人的事关起门再说,萧云琅身为太子,必须要在外使面前为太子妃分辩。
皇帝眉间沟壑深深:如果萧云琅辩得不够漂亮,不能给启朝拿回一城……
萧云琅忽的笑了一声。
“我的妻子不需要拉弓。”
萧云琅道。
“我大启能人无数,文有能笔安山河的贤臣,武有能刀定疆域的将士,”太子殿下其声朗朗入晴空,“我妻就是我的笔,我就是我妻的刀,至于你们——”
萧云琅猝然拉开了弓,直指苍穹,没有任何前兆,没有瞄准,只听箭呼啸而过,白狼部盘旋的鹰哀叫一声摔落在地。
它扑腾着,竟然还活着,只是被箭精准地削掉了几片羽翼。
萧云琅单手高举长弓,字字铿锵:“草原的鹰,飞不过大启的天。”
——朋友来访,酒肉祝歌,若敢犯境,铁甲相迎。
所有人震慑于萧云琅的箭,大启将士们更是振奋鼓舞,一腔热血都被太子的话搅动起来,仿佛已经越过河山,飞到了那黄沙滚滚的边陲,尽枕金戈铁马。
有人连声称好,而不知是谁激动之余高喊出声:“太子神武,百发百中,天佑大启,扬我国威!”
一人振臂,百人跟随,千人齐呼。
“天佑大启,扬我国威——!”
人声如惊涛拍岸,一声又一声,层层叠叠,雄浑有力,在山林中撞出了金石之音,擂鼓再起,风雷裹挟赤忱豪情,震荡苍山。
那风擦过萧云琅的弓,越过所有人,穿过青史,拂过江砚舟的发梢。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在栏杆上激动得用力捏到骨节泛白,自己却没察觉。
萧云琅。
史书万卷,写不尽他的生平;赋词千篇,唱不全他的豪情。
江砚舟听到自己心跳盖过擂鼓轰鸣,望着高举长弓的太子,根本移不开眼。
这就是大启的萧云琅。
是他穿过千年,遇到的萧云琅。
第24章 都不要
江砚舟羡慕、敬仰记载中的萧云琅。
因为隔着时光和许多未解之谜,武帝在他这里成了个隔着云端的圣人。
亲眼见到的萧云琅却并非十全十美,也不是什么不悲不喜的塑像,他有毒舌和刀子嘴,生起气来目光堪比三九天的寒霜,无人敢逼视。
江砚舟刚穿来时,是觉得虽然有点幻灭,但滤镜还能稳一稳。
可现在他觉得,这样的萧云琅,远比他从前想象得更好。
他说自己是他的笔,虽然是为了打压北蛮气焰的场面话吧,但是……
江砚舟捂了捂脸颊,果不其然,滚烫。
肯定红了。
他立刻拉高氅衣,把自己脸往里埋了埋,免得被其他人瞧出端倪。
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和藏了一半的红耳根。
众将士武人,甚至还有文臣,振臂齐呼固然过瘾,但赢了铁古罗,一致对外的理由就没了。
上一篇:穿书修仙:从纨绔废柴开始
下一篇:人!咪家死人了,你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