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27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不然拿什么由头处置他?

萧云琅看他们不痛快,自己就痛快,本来还想说两件恶心一下他们,但想到身边还有个江砚舟。

上次皇帝杖杀太监,江砚舟好像被吓住了。

江小公子没准是第一次见血,到底是活生生的人命。

……回头他得跟江砚舟解释,自己不是滥杀无辜,是那人该死。

破天荒的,向来桀骜不驯的太子居然学会了适可而止,止住了话头。

“所以,”萧云琅眼皮沉沉一压,“皇后要是心慈仁厚,就别把你手底下的人送来太子府了。”

要是送了,本宫就是心狠手辣吗?皇后气笑了。

萧云琅撂下话转身就走,江砚舟自然也跟上。

可惜歌舞声阵阵,远处群臣都没听到太子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江砚舟因为萧云琅方才一番话,本来盈润的眼瞳里有了点笑意,但很快,那点笑意就散了。

因为萧云琅虽然放狠话一时痛快了,可转念想想,世家凭什么那样给萧云琅泼脏水?

虽然以后都会因为功绩盖住,但部分抹黑的野史没准就是这么传下去的。

萧云琅可能根本不在乎名声,但江砚舟不愿意。

他在如今给东宫的帮助,帮的是大启的储君,那他是不是,也该看看能不能为萧云琅名声做点什么?

无关国事,只是为萧云琅这个人。

对啊,江砚舟后知后觉,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报答吗?

萧云琅除了是太子,他首先,也是个鲜活人,不仅在史书里,如今也在江砚舟面前。

只把他当作一个帝王符号,是对他的不公平。

……我居然现在才意识到。

江砚舟发现自己是真迟钝,不由地反省了一下。

那要怎么做呢,世家门下人多,笔杆子也太多,很多谣言描得有鼻子有眼,早已经传得老远……

江砚舟整个思绪忽的一停。

他是被迫暂停的。

因为他感觉心口忽然跳空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胸腔好像骤然被剜去一块,呼吸好像也停了,整个人好像被一把收紧提起。

随即五脏六腑又被什么用力撕扯着从高空落下,狠狠摔在地上。

摔了个七零八落,痛苦万分。

锥心刺骨的痛撕开血淋淋大口,瞬息吞没了江砚舟。

——不见月发作了。

而离乌兹使团敬酒,中间还隔着一条街的排队等着问候太子太子妃的大臣。

*

江临阙曾说不见月发作时如万蚁噬心,江砚舟还抱了一点侥幸,希望这只是夸张手法,没那么疼。

现在他知道了,一点不夸张。

江砚舟瞬间疼得眼前一黑,身子往前猛地一倾,险些当场摔在案上。

但他的腰只往前弯了一点,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拉扯着,缓缓撑住了。

不管他内府多翻江倒海,外面动静小得无人察觉。

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敲碎,反复碾过,疼痛从骨头缝从内向外透出来,千万根针齐齐穿过他血肉,要把他从内到外撕开。

最可怕的是,这种感觉清晰无比,活生生感受凌迟跟这也差不多了。

痛不欲生。

江砚舟攥得手骨都白了,他死死咬住嘴唇,把猝不及防扑到嘴边的痛呼合着血腥味儿咽了下去。

他唇色本来因为生病而浅淡,此刻却被自己咬得殷红,像雪地上落了一片红梅,煞是好看。

可红梅下盖着的,是鲜血淋漓。

江丞相已经朝太子和太子妃端起了酒盏。

他在看我。

江砚舟在疼痛欲裂中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他一根根艰难捋开了袖中攥紧的手指,僵硬着,但稳稳放到了杯子上。

在江丞相一席元宵节的恭祝话语中,江砚舟抬眼,跟他对上了视线。

江临阙确实在观察他,按理来说,不见月发作就在这个时辰了。

只要江砚舟因为疼痛一倒,就立刻会有内侍上前关切服侍太子妃,趁乱可以下毒。

万事俱备,只等着江砚舟的动静。

但江砚舟还没反应。

药物发作时间差个一盏茶或者一炷香,也正常。

江临阙这样想着,就暂时还不急,敬酒时也沉稳庄重。

但江砚舟端着茶盏,与他对上视线时,忽的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又晃眼,江临阙养他十几年,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

身后有奉酒的宫人好像被江砚舟的笑扫了个边,当即低呼一声,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

唯有江临阙眼角微微一抽,心里莫名升起股不太妙的预感。

江丞相和太子妃即便是父子,也不能一直盯着太子妃看,否则会惹人注意。

因此江丞相见江砚舟状若无异,没毒发,就率先移开了视线。

江砚舟放下茶盏时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肌肉疼到极致,会自己痉挛,不太受控制。

江临阙没再看他,但江砚舟唇角还挂着一点笑。

江砚舟眼神有点恍惚,他讨厌疼痛,真的,他觉得自己快疼死了,他向来是什么都能忍,但最忍不住疼。

只是他从来不说。

小时候跟霸凌的人打架,挨一两下也疼,他不说;

被寄居家里暴怒无常的长辈没理由撒气,手心挨了板子,疼,他也不说。

因为痛苦喊出来,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毕竟又没人在乎他怎么样。

他当面忍两秒,忍不住了就找个没人的角落蹲着,嘶嘶抽气,小声痛呼。

目前最长纪录是忍了五分钟,某位长辈在他手心抽断了一根树枝。

抽得那人自己先惊讶万分,觉得诡异,后退了。

因为江砚舟不哭也不闹。

他们拿看怪物的眼神看他:这孩子是不知道疼吗?

他知道,他最知道了。

江砚舟方才冲江临阙笑,是觉得……今天他能刷新忍疼的纪录了。

笑意慢慢在他眸中沉成了一道雪线。

——他就是不愿让这些人称心如意。

觥筹交错还在继续。

大宴上,座位离得近的人敬酒,可以留在各自桌案,隔太远的,就会来案前。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朝太子太子妃敬酒,得是上品堂官,或者他国使节。

下臣敬酒,太子和太子妃只需坐着回应,这大概是个好消息。

因为江砚舟根本不能好好站住了。

面前人一个个来,刚开始江砚舟还能听着名字,在心里翻着史书一一对应,来分散注意力,试图减轻痛感。

再后来,他就实在没这个精力了。

好疼。

他的肩膀和手开始遏制不住地颤抖,为了掩饰身体异样,江砚舟只得偏头轻咳两声。

就像他是因为咳嗽所以身体在动。

他一咳,萧云琅和正在敬酒的官员瞬间看过来,官员道:“太子妃可是风寒了,怎的在咳嗽?”

江砚舟因为努力忍疼,所以表现得少言寡语,别人说一大段祝词,他就礼貌嗯一声,剩下的交给萧云琅。

萧云琅因为也惦记着晚上的计划,希望快点到乌兹,所以没怎么跟官员们寒暄,过人的速度在不惹人疑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快。

但再快,江砚舟都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官员这么问他,他不能再不开口了。

“咳……一点小毛病,”江砚舟声音放得格外轻,在咳嗽末端细细抖着肩膀,努力让人听不出异状,“向来如此,习惯了。”

官员也是知道他体弱多病,又说了些保重的话云云,这才端着喝空的酒走了。

江砚舟偏头又轻轻咳了两声,再猛地咬住唇。

他发现咳嗽这招也不能用太多,咳嗽是在往外呼气,要是咳得多了,他怕自己真忍不住把压在喉头的痛呼也漏出去。

虽然只有很轻的几声,萧云琅却听得蹙眉。

风阑说,江砚舟这几日身体不错,白天和黑夜加起来,都没怎么听到咳了。

怎么今天又咳起来了?难不成是被风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