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不然拿什么由头处置他?
萧云琅看他们不痛快,自己就痛快,本来还想说两件恶心一下他们,但想到身边还有个江砚舟。
上次皇帝杖杀太监,江砚舟好像被吓住了。
江小公子没准是第一次见血,到底是活生生的人命。
……回头他得跟江砚舟解释,自己不是滥杀无辜,是那人该死。
破天荒的,向来桀骜不驯的太子居然学会了适可而止,止住了话头。
“所以,”萧云琅眼皮沉沉一压,“皇后要是心慈仁厚,就别把你手底下的人送来太子府了。”
要是送了,本宫就是心狠手辣吗?皇后气笑了。
萧云琅撂下话转身就走,江砚舟自然也跟上。
可惜歌舞声阵阵,远处群臣都没听到太子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江砚舟因为萧云琅方才一番话,本来盈润的眼瞳里有了点笑意,但很快,那点笑意就散了。
因为萧云琅虽然放狠话一时痛快了,可转念想想,世家凭什么那样给萧云琅泼脏水?
虽然以后都会因为功绩盖住,但部分抹黑的野史没准就是这么传下去的。
萧云琅可能根本不在乎名声,但江砚舟不愿意。
他在如今给东宫的帮助,帮的是大启的储君,那他是不是,也该看看能不能为萧云琅名声做点什么?
无关国事,只是为萧云琅这个人。
对啊,江砚舟后知后觉,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报答吗?
萧云琅除了是太子,他首先,也是个鲜活人,不仅在史书里,如今也在江砚舟面前。
只把他当作一个帝王符号,是对他的不公平。
……我居然现在才意识到。
江砚舟发现自己是真迟钝,不由地反省了一下。
那要怎么做呢,世家门下人多,笔杆子也太多,很多谣言描得有鼻子有眼,早已经传得老远……
江砚舟整个思绪忽的一停。
他是被迫暂停的。
因为他感觉心口忽然跳空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胸腔好像骤然被剜去一块,呼吸好像也停了,整个人好像被一把收紧提起。
随即五脏六腑又被什么用力撕扯着从高空落下,狠狠摔在地上。
摔了个七零八落,痛苦万分。
锥心刺骨的痛撕开血淋淋大口,瞬息吞没了江砚舟。
——不见月发作了。
而离乌兹使团敬酒,中间还隔着一条街的排队等着问候太子太子妃的大臣。
*
江临阙曾说不见月发作时如万蚁噬心,江砚舟还抱了一点侥幸,希望这只是夸张手法,没那么疼。
现在他知道了,一点不夸张。
江砚舟瞬间疼得眼前一黑,身子往前猛地一倾,险些当场摔在案上。
但他的腰只往前弯了一点,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拉扯着,缓缓撑住了。
不管他内府多翻江倒海,外面动静小得无人察觉。
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敲碎,反复碾过,疼痛从骨头缝从内向外透出来,千万根针齐齐穿过他血肉,要把他从内到外撕开。
最可怕的是,这种感觉清晰无比,活生生感受凌迟跟这也差不多了。
痛不欲生。
江砚舟攥得手骨都白了,他死死咬住嘴唇,把猝不及防扑到嘴边的痛呼合着血腥味儿咽了下去。
他唇色本来因为生病而浅淡,此刻却被自己咬得殷红,像雪地上落了一片红梅,煞是好看。
可红梅下盖着的,是鲜血淋漓。
江丞相已经朝太子和太子妃端起了酒盏。
他在看我。
江砚舟在疼痛欲裂中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他一根根艰难捋开了袖中攥紧的手指,僵硬着,但稳稳放到了杯子上。
在江丞相一席元宵节的恭祝话语中,江砚舟抬眼,跟他对上了视线。
江临阙确实在观察他,按理来说,不见月发作就在这个时辰了。
只要江砚舟因为疼痛一倒,就立刻会有内侍上前关切服侍太子妃,趁乱可以下毒。
万事俱备,只等着江砚舟的动静。
但江砚舟还没反应。
药物发作时间差个一盏茶或者一炷香,也正常。
江临阙这样想着,就暂时还不急,敬酒时也沉稳庄重。
但江砚舟端着茶盏,与他对上视线时,忽的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又晃眼,江临阙养他十几年,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
身后有奉酒的宫人好像被江砚舟的笑扫了个边,当即低呼一声,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
唯有江临阙眼角微微一抽,心里莫名升起股不太妙的预感。
江丞相和太子妃即便是父子,也不能一直盯着太子妃看,否则会惹人注意。
因此江丞相见江砚舟状若无异,没毒发,就率先移开了视线。
江砚舟放下茶盏时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肌肉疼到极致,会自己痉挛,不太受控制。
江临阙没再看他,但江砚舟唇角还挂着一点笑。
江砚舟眼神有点恍惚,他讨厌疼痛,真的,他觉得自己快疼死了,他向来是什么都能忍,但最忍不住疼。
只是他从来不说。
小时候跟霸凌的人打架,挨一两下也疼,他不说;
被寄居家里暴怒无常的长辈没理由撒气,手心挨了板子,疼,他也不说。
因为痛苦喊出来,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毕竟又没人在乎他怎么样。
他当面忍两秒,忍不住了就找个没人的角落蹲着,嘶嘶抽气,小声痛呼。
目前最长纪录是忍了五分钟,某位长辈在他手心抽断了一根树枝。
抽得那人自己先惊讶万分,觉得诡异,后退了。
因为江砚舟不哭也不闹。
他们拿看怪物的眼神看他:这孩子是不知道疼吗?
他知道,他最知道了。
江砚舟方才冲江临阙笑,是觉得……今天他能刷新忍疼的纪录了。
笑意慢慢在他眸中沉成了一道雪线。
——他就是不愿让这些人称心如意。
觥筹交错还在继续。
大宴上,座位离得近的人敬酒,可以留在各自桌案,隔太远的,就会来案前。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朝太子太子妃敬酒,得是上品堂官,或者他国使节。
下臣敬酒,太子和太子妃只需坐着回应,这大概是个好消息。
因为江砚舟根本不能好好站住了。
面前人一个个来,刚开始江砚舟还能听着名字,在心里翻着史书一一对应,来分散注意力,试图减轻痛感。
再后来,他就实在没这个精力了。
好疼。
他的肩膀和手开始遏制不住地颤抖,为了掩饰身体异样,江砚舟只得偏头轻咳两声。
就像他是因为咳嗽所以身体在动。
他一咳,萧云琅和正在敬酒的官员瞬间看过来,官员道:“太子妃可是风寒了,怎的在咳嗽?”
江砚舟因为努力忍疼,所以表现得少言寡语,别人说一大段祝词,他就礼貌嗯一声,剩下的交给萧云琅。
萧云琅因为也惦记着晚上的计划,希望快点到乌兹,所以没怎么跟官员们寒暄,过人的速度在不惹人疑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快。
但再快,江砚舟都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官员这么问他,他不能再不开口了。
“咳……一点小毛病,”江砚舟声音放得格外轻,在咳嗽末端细细抖着肩膀,努力让人听不出异状,“向来如此,习惯了。”
官员也是知道他体弱多病,又说了些保重的话云云,这才端着喝空的酒走了。
江砚舟偏头又轻轻咳了两声,再猛地咬住唇。
他发现咳嗽这招也不能用太多,咳嗽是在往外呼气,要是咳得多了,他怕自己真忍不住把压在喉头的痛呼也漏出去。
虽然只有很轻的几声,萧云琅却听得蹙眉。
风阑说,江砚舟这几日身体不错,白天和黑夜加起来,都没怎么听到咳了。
怎么今天又咳起来了?难不成是被风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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