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26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谢琅泱迈步朝龚知远走去,双腿重逾千斤,每一步都将他的良心踏得更碎一点。

他终于走到龚知远身边,他知道温琢正在注视他,看他走上与当初的他相同的道路,将那些高高在上的指责全部吞吃进去。

今后,五皇子之死便不再与温琢有关,而与他谢琅泱有关,他再也不能言之凿凿地指责温琢难辞其咎了,也再没立场要求温琢洗清罪恶了。

谢琅泱垂着头,轻碰龚知远的手臂,喉咙似被棉花堵住,艰难道:“恩师,借一步说话。”

龚知远睁开眼,见是谢琅泱,却仍耐着性子,随他走到角落。

“衡则,何事?”

谢琅泱仿佛灵魂出窍,任由另一具躯壳替自己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狠毒:“沈徵可构陷。”

龚知远双眼倏地一缩,电光火石之间,仿佛从重重迷障中寻到了一条生路。

他震惊于女婿对时局的精准把控,对皇帝心思的透彻揣摩,更震惊于他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想出这解救八脉众人的险招。

他不由重新审视起这个女婿来,或许一直以来,他都低估了谢琅泱的谋略。

眼下已无时间细究,龚知远用力握了握谢琅泱的手:“衡则,此事过后,你来见我。”

他打算正式将谢琅泱拉入太子阵营了,来日有谢琅泱献策,想必太子能更进一步。

随后,龚知远又将卜章仪拽到了角落里,事已至此,唯有化干戈为玉帛,统一口径,方能避免两败俱伤。

卜章仪听了龚知远的计划,脸色数度变幻,最终带着几分疑虑,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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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皇帝的口谕也到了——

命惠阳门处所有官员及谢谦,时清久,赫连乔即刻进宫见驾。

一众官员坐车的坐车,骑马的骑马,火急火燎往御殿长街赶,途中经过观棋街,发现这里乱得厉害,百姓们群情激奋,东楼内更是人声鼎沸,个个脸红脖子粗,骂声不绝。

龚知远也没时间细看,只觉输个棋而已,百姓实在粗鄙不堪。

他合上轿帘,不耐烦道:“再快些。”

天色依旧不晴不暗,将御殿长街照成一片深灰,风渐起,卷起数朵桃花,打在脸上,竟也出奇的疼。

皇宫之中,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

禁卫军手持利刃,列队于殿外,御箭手红巾遮面,严守长阶两侧。

顺元帝穿戴整齐,冕旒之下,双目寒深,杀意毕露。

温琢袍袖里夹了一枚棋子,已经被他焐得很热。

临进殿时,他瞧见谢通政使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皇帝面前,泪如雨下:“谢门有负陛下重望,臣万死难赎!”

“但臣有一事不得不奏!今日棋局,南屏三名棋手竟对我谢门棋谱了如指掌,就连几处不传之秘,他们也能尽数避开!臣实在怀疑,有人暗中泄露我门棋局技法!”

卜章仪给大理寺时远使了个眼色,时远心领神会,也跪了出去:“臣也有同感!木一对阵谢谦时,便用了我时门技法,臣怀疑时门棋谱也泄露了!”

赫连门众人见风向已定,也纷纷跪倒:“臣等所见相同!请陛下彻查!”

群臣到的差不多了,几名棋手也已经跪在殿前,瑟瑟发抖。

刘荃公公顺着御殿长街张望,见没有人再来,便转回身,笑问:“掌院大人为何还不进殿?”

温琢两指夹着棋子,轻轻敲击腿侧,漫不经心道:“不急。”

刘荃公公不再多言,叮嘱了一句 “大人小心风”,便悄无声息地退入殿中。

龚知远缓缓抬头,迈步上前:“陛下,八脉棋谱泄露一事属实让人惊骇,但南屏与我朝山高水远,又是如何获得这般机密的呢?”

尚未查明真相,他便已先给此事定了性。

卜章仪见龚知远都出头了,也出列道:“陛下,参与春台棋会的八脉子弟,无一人去过南屏,与南屏人更是素不相识,绝无泄密可能!臣斗胆请问,五殿下今日为何未曾前往惠阳门观棋?”

朝堂上,一众心怀鬼胎的八脉子弟见状,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这些日一直未曾见过五殿下。”

“五殿下在南屏十年,想来是最熟悉南屏之人了吧?”

“难不成是……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五殿下已经回京一月有余,照理说他确实有机会拿到八脉棋局技法啊!”

“他与南屏使臣都曾居住在行馆,倒是比旁人方便联络。”

“可他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或许南屏曾厚待与他?或许他心中对大乾有所埋怨?或许仅仅是南屏许了什么好处,这这这……我可不敢猜了。”

……

诸臣你一言我一语,竟是把沈徵的作案动机,作案方式,作案条件全猜明白了,简直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沈瞋掩住心中狂喜,静静等待着顺元帝雷霆震怒,将沈徵押入大理寺严加审讯。

然而一分过去了,顺元帝一语未发。

一刻过去了,顺元帝仍旧沉默。

帝王苍老而阴鸷的目光缓缓扫过朝堂上的百官,双瞳中渐渐升起一层冷寂。

沈瞋无意间对上那双眼,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由得狠狠一颤。

温琢垂着眸,轻敲的动作停住,两指一松,任由黑子从自己指间滚落。

“叮”一声脆响,黑子坠落大理石上,又沿着光滑的台阶,一路叮叮当当滚到阶下去。

不过数秒,棋子便散尽了余温,被阴沉的天色彻底吞噬。

温琢迈步走入武英殿,恰在此时,顺元帝冰冷的声音响起:“将朝中所有八脉之人,尽数押入大理寺候审!”

沈瞋与谢琅泱陡然色变,目瞪口呆。

第21章

朝堂上与八脉沾亲带故的官员,霎时如遭霜打,一个个僵在原地。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反而是一种可以称之为茫然的表情,最为滑稽可笑的是,大理寺少卿时远也在其中,他方才带头跪奏棋谱泄露的英姿还历历在目。

茫然散去,他们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站错了队,说错了话,跟错了人。

于是一场鸡飞狗跳的自救开始上演——

“臣有罪,臣不该妄议皇子,求陛下开恩呐!”

“臣也有罪,陛下,陛下!”

“老臣虽是八脉之人,却属实冤枉,老臣方才并未言一字!”

“臣……臣仅是随八脉学棋,与各个世家并无深交,陛下明查!”

“皇上,为何要捉拿臣等,臣不明白!”

“输给南屏并非八脉所愿,皆是南屏诡诈啊皇上,求皇上明查!”

……

顺元帝本就怒火中烧,被这一片聒噪吵得更是心烦,猛地一拍御案,龙颜大怒:“冤不冤枉审过就知,拖下去!”

禁卫军闻令虎狼般闯来,一拥而上,毫不客气的将八脉官员反剪双手,铁链 “哗啦” 作响,硬生生将人拖向殿外。

谢琅泱作为谢门嫡系那一支的小辈,自然也难逃一劫,他生平第一次如阶下囚般,被禁卫军粗鲁地按着臂膀,生拉硬拽,锦红官袍被扯得歪歪斜斜,发髻散乱,以一种狼藉又滑稽的姿态被拖过大殿。

纵是往日身份显贵,此刻也无半分斯文体面。

耻辱如毒藤一般缠上心头,啃噬着他的自尊,他因而战栗,错愕不解。

为何到了这一步呢?

就在被拖出殿门的刹那,他抬眼望见温琢正缓步走入殿中。

依旧是赤红如莲的官袍,衣裾搓洗得干干净净,不染纤尘,轻挽的袍袖露出一截亭亭玉润的手腕,如谪仙般高不可攀。

温琢垂眸瞧他,那目光不似怜悯,反倒像在观赏一场早已预料的好戏。

观赏他从达官显贵落到阶下之囚,观赏他在昔日同僚面前狼狈不堪,观赏他在朝堂之上,摔碎多年积攒的清高与体面。

谢琅泱没想到自己重回顺元朝不过月余,竟将温琢上世所受的屈辱体会得淋漓尽致。

他知道温琢一定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可他想不通。

顺元帝为何一反常态,无条件相信沈徵,反而怒把八脉之人下狱?

温琢看着他踉跄远去的背影,才知道,原来上世自己被弹劾时的眼神是这样的。

但谢琅泱一定没有他难堪,茫然,悲凉。

差得远呢。

温琢将眼角冷意藏得很好,转身便是无辜一笑,语气柔和:“陛下息怒,这是怎么了?”

顺元帝用手抵着眉心,显然气得不轻:“晚山,你有所不知。”

朝堂之上三分之一的官员已被押走,剩下三分之二和温琢一样不解。

但顺元帝虽怒极,却未失去理智,这件丑闻太大,他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

龚知远与卜章仪都不算八脉之人,所以他们暂时还在殿上,两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龚知远脑中反复回忆,到底哪里出了疏漏,谢琅泱的构陷之策为何会一败涂地?

卜章仪则在惊恐之余不断打量龚知远,他想自己是不是中了龚知远的算计,把时门之人拖下了水。

可看龚知远的样子又不像,哪有人为了干掉政敌把自己人也献祭了的。

这两人都一时没了对策,沈瞋就更云里雾里,他原本还准备了诸多说辞,想加重父皇对沈徵的猜忌,比如他曾听到沈徵与良妃说悄悄话,怀念南屏,南屏对自己很好云云,但他现在也不敢说了。

难道温琢早已将八脉内斗、私通南屏之事告知父皇?

不会!

顺元帝若真知道,绝不可能让春台棋会进行到最后一步,输个颜面无光。

又或者沈徵今世变得有些不同,让父皇对他多了偏心和怜爱?

更是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