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75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他双手死死抠住马车边缘,单膝碰在驭座上,指节泛白。

江蛮女反应最快,高声吼道:“我断后!你们快带大人走!”

说罢,她已催马冲到近前,探臂架住温琢的腰,大喝一声,将温琢掀到柳绮迎的马背上。

柳绮迎毫不耽搁,猛抽一鞭,骏马长嘶一声,载着两人向围场方向疾驰。

只要奔至围场,与百名工匠汇合,就还有生机!

“江蛮女!” 温琢终于回神,焦急地回头大喊。

“大人快走!” 江蛮女吼声震彻隘口。

她徒手抓住温琢的马车,双臂青筋暴起,竟将整辆马车生生撕裂,木屑飞溅。

她刚薅起一块厚重木板挡在身前,下一秒,一枚利箭便狠狠凿进木板,箭尾嗡嗡作响。

“何处歹徒如此大胆!”

“别杀我!我是宫中内侍!”

“放过我吧!”

二十七名内侍手无缚鸡之力,两侧峭壁湿滑难攀,他们只能沿着窄道狂奔,于是不断有人倒在箭雨之下。

刹那之间,血腥气弥漫整个隘口,令人作呕。

江蛮女双目赤红,额角渗出冷汗。

她看清了,来敌足有五十人,个个弓马娴熟,而他们这边,能打的拢共不过十人。

若论单打独斗,便是来一百人她也不怕,可对方远攻放箭,她根本无法近身,只能边防边退,拼尽全力为温琢拖延片刻。

可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她还能撑多久?

想罢,她索性咬牙,将厚车板抡得密不透风,催马直撞向刺客群。

禁卫军哪见过这般悍勇女子,射去的利箭被尽数弹开,她转瞬便冲至近前,两名禁卫军猝不及防,被生生甩落马下,重重砸在地上,险些沦为马蹄肉泥。

“小心!此女力大无穷!”

禁卫军阵脚大乱,追击脚步竟被硬生生拖住,又有两人被砸翻坠马。

江蛮女手中车板舞得虎虎生风,不见力竭,但凡靠近者,无不被刮得东倒西歪、鼻青脸肿。

江子威目眦欲裂,怒吼:“射马腿!”

身旁禁卫军回过神,弯弓搭箭,直取江蛮女坐骑。

马匹中箭,惨嘶一声,疯了一般扬蹄乱颠,带着箭伤向后狂冲而去。

“别跑!停下!” 江蛮女急喊,可双手仍要舞板格挡,根本无暇控马,惊马一瞬冲出老远,几乎要将她颠落马鞍。

眼见局势无可挽回,江蛮女凝神聚力,猛地将车板飞掷而出。

巨板挟千钧之力劈面砸来,最前排两名禁卫军避无可避,正中胸口,当即口喷鲜血,昏死在地。

禁卫军咬牙询问:“校尉,我等去结果了她!”

江子威沉声道:“分清主次,去追温琢!”

说罢,他率先催马,追赶温琢而去,余下的四十名禁卫军也不敢耽搁,忙扬鞭跟上。

疯马奔出三百余米才力竭扑倒,江蛮女滚身落地,便要赤手空拳回身死战,可等她踉跄赶回,早已望不见刺客身影。

她又急又怒,目眦欲裂,将那些摔落的禁卫军一个个砸烂面骨,发泄心头恨意。

靠着江蛮女与十名侍卫拼死拖延,柳绮迎才护着温琢冲出隘口,撞进夕阳坠落后的浓蓝天色里。

温琢从未经这般疾驰,浑身骨头似要散架,每一寸都在作痛。

他双手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双腿被马鞍硌得麻木,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

“到皇家围场还有多远!” 六猴儿喊道。

柳绮迎头也不回:“不到一个时辰!别出声,省些力气!”

温琢咬牙硬撑,面色惨白如纸,眼前的山峦草木都在不住晃动。

又奔出数里,六猴儿忍不住惊疑:“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京郊怎会有这种悍匪?”

话音刚落,身后再次响起破风之声。

下一刻,柳绮迎一声闷哼,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去。

“阿柳!”

温琢瞬间察觉不对,猛一回头,却看见那支刺穿柳绮迎左肩的长箭。

那箭的样式他实在刻骨铭心,它们曾狠狠扎进他的肌骨,穿透他的肺腑,将他永远钉在绝望至极,痛彻心扉中。

他的鲜血淌过御殿长街,万物在他眼前褪去色彩……

这帮人不是刺客,是御箭手,是禁卫军。

要杀他的,是当今圣上!

一瞬之间,温琢想通了很多事,但他来不及缅怀那为数不多的来自长者的疼爱,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活下去。

柳绮迎肩头血流如注,越是用力,失血越快,片刻便手脚冰凉,气力飞速消散。

她一个人的分量,拖累得马匹太慢,追兵才步步逼近。

不能再耽搁速度了……

“六猴儿,你带大人先走,拼命也要护着大人!我下马……下马拦他们,去跟阿江汇合!” 柳绮迎声音发虚,眼睫微垂,便要松缰坠马。

“柳绮迎!” 温琢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听着,一会儿停马,你便跌下去装死,这里荒草半人高,你藏在其中毫不起眼,他们的目标是我,无暇细查,你等在此处,才有一线生机!”

柳绮迎勉强睁眼,耗尽力气反对:“怎可停马!”

“按我说的做!我自有逃生之策!”温琢严厉道。

柳绮迎再也撑不住,泪水混着冷汗滚落,滴在染血的肩头:“如何逃生!”

温琢心头一涩,却故意勾起一抹讥诮:“大人向来足智多谋,你忘了?你这骗子,当初还说我若出事,你便连夜逃跑。”

说罢,温琢已勒紧缰绳,停下马匹。

柳绮迎再也抓不住,翻身滚落,隐入半人高的荒草之中。

六猴儿泣声道:“还有我呢!我必护大人无恙!”

这一停,追兵又近数丈,温琢几乎能看清禁卫军黑巾下的眉眼。

他急忙催马再奔,六猴儿紧随身侧。

可他终究不是骑手,任凭如何奋力,速度仍不及禁卫军良驹,距离一寸寸缩短。

温琢心中清楚,那还有半个时辰的皇家围场,再也跑不到了。

皇帝终究是皇帝,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哪怕他是宸妃外甥,哪怕今日之局,像极了当年旧事,陛下也没有半分留情。

可事到如今,他心中竟没有多少怨毒,反倒生出一丝荒诞的欣慰。

陛下杀他,是为断尽软肋,保沈徵稳坐皇位。

男风终究难容于世,只有他死了,沈徵才能毫无负累,做一个无懈可击的太平君主。

只是……沈徵若得知他的死讯,该有多痛?

沈徵不是此世之人,不受礼教桎梏,不屑皇权祖法,他说在他那里,一人只许一人,男子也可相爱。

这样的人,绝不会如当年陛下舍弃宸妃一般,屈从世俗,做合乎天下人期待的皇帝。

他不能死。

哪怕为了沈徵,他也必须活下去!

沈徵若知他遇险,必定会与父皇彻底决裂,倾尽全力来救。

他不能让他的殿下,破釜沉舟,却满盘皆输!

念及此处,温琢涣散的双目逐渐聚焦,神色瞬间清明。

他一边催马奔逃,一边打量四周地势,竭力在绝境之中,攥住一线生机。

忽然,他听见不远处水流奔腾之声,一道激流自山巅而下,汇作龙河支流,向梁州方向滔滔而去。

温琢心头陡然一动,侧身问道:“六猴儿,你说过你水性绝佳!”

六猴儿一怔,随即拍胸:“自然!”

“那我们便赌命一搏!” 温琢眸中闪过决绝,猛夹马腹,直奔水声处冲去。

六猴儿紧随其后。

二人刚至河滨,禁卫军已扑至身后,温琢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直接从马背上滚跌在地。

江子威暴喝:“拿下!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六猴儿猛地扑上,双臂死死抱住温琢腰腹,“噗通”一声栽入河中。

深秋河水彻骨如冰,甫一入水,温琢便觉四肢百骸都被冻住,口鼻瞬间灌满浊水。

儿时的恐惧席卷而来,他本能地手脚乱划,可他根本不通水性,越是挣扎,越是浮不上来。

他先前奔逃已耗尽气力,滚马时又添满身擦伤,没挣扎两下便没了气力,身子缓缓向下坠沉。

六猴儿适应了冷水,赶忙托住他的背,将他猛地撑出水面。

“大人!吸气!”六猴儿抹开脸上河水,大声喊道。

温琢听到唤声,猛地睁眼,大口吞咽着空气。

再看周遭,浊浪已将他们卷到数丈之外,水流之力磅礴,他们根本无从抗衡,只能顺流漂泊。

江子威催马赶至岸边,见二人顺水而去,下令:“放箭!莫让他们逃了!”

两名禁卫军立刻搭弓,箭矢直指温琢头颅。

六猴儿听得弓弦响,魂飞魄散,急声喊道:“大人闭气!”

温琢刚含住一口空气,便被六猴儿用力按入水中。

两支利箭擦着他的耳际射入河底,水流卸去了箭尖力道,只溅起数点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