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消失绿缇
龚玉玟脸色发青,极度难堪,她百般温柔努力讨好的男人,竟让人贬损得一文不值,偏偏她还无从反驳。
“温掌院,你就算不愿领情,又怎可如此折辱于他!”
温琢慢条斯理道:“还有一件事,你记好了。”
他抬眸,目光陡然锐利如箭:“这等污秽腌臜之物,你最好收管妥当,千万别脏了我温府门庭,你们二人山鸡配黄鼬,天生一对。”
这话如同抬手一掌,狠狠扇在龚玉玟脸上,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腾地站起身来,眼中淬满了尖利的怨毒:“温掌院好一张刁钻刻薄的口舌!”
温琢唇边笑意愈深,眼底却是沉凉一片:“我往日对你足够仁慈,容你在我门前揣着坠子搔首弄姿,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别说是你,就是你父亲龚知远,在我面前也如蚍蜉撼高山,不值一提。”
龚玉玟只觉浑身血液都冲上头顶,险些怒火攻心,气晕过去。
她苦心孤诣经营数年,原以为自己手段绝妙,不动声色间便能挑拨二人关系,将谢琅泱牢牢掌控在股掌之中。
没想到温琢早已看穿她的伎俩,却只冷眼旁观,让她独自跳梁。
原来不是她赢了,而是温琢生性厌旧,随手将这‘累赘’撇给了她。
数年的筹谋,满心的自得,竟成了一场不值一提的笑话!
她死死剜着温琢,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好!好得很!既然掌院如此有恃无恐,连大乾国法都不放在眼里,那便朝堂上见吧!”
说完,她故意足下一崴,重重跌在青石地面上,掌心磨出细小血口,绫裙也蹭上了斑驳泥痕。
她意味深长地爬起身,朝着温琢高高扬起淌血的掌心,唇瓣无声开合——等着瞧。
温琢仿佛早就料到,单手支颐,漫不经心似的:“这点皮肉伤怕是不够吧?江蛮女,去帮帮谢夫人。”
“好!”
“?”龚玉玟尚在怔忪,就见江蛮女蹬蹬蹬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扬手便是一掌!
龚玉玟惊呼都来不及,身子瞬间飞出两丈开外,一头扎进墙角湿泥之中,顿时发髻散乱,钗环零落,满脸淤黑,活像个泥俑。
第103章
大雨兜头浇了一路,才将龚玉玟面上的泥痕冲得七七八八。
她自始至终未曾撑伞,任由雨水砸在发顶,淌过脸颊,将一身粉裙浸得透湿,紧紧黏在身上。
周遭无人时,她脸上那点楚楚可怜尽数褪去,脸色沉得如同天边翻涌的乌云。
她其实更习惯将唇角狠狠向下撇着,双目定定凝着前方,一瞬不眨,任由浑浊的雨水混着泥渍淌入眼眶,刺得双目通红。
及至谢府大门外,她才堪堪收住脚步,立在雨帘里静了片刻。
像一尊被雨打湿的僵硬傀儡,她缓缓活动了两下发酸的腮帮,逼着自己提起唇角,蹙起眉心,将眼底翻涌的狠厉敛去,重新摆出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去开门。”她冷声吩咐身侧的丫鬟。
丫鬟连忙跑上台阶,砰砰砸响门环,府中仆役听得动静,慌忙挪开沉重的门闩。
仿若戏台上的堂幕徐徐展开,龚玉玟一亮相,眼圈便先红了。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管家一眼瞧见她这副狼狈模样,吓得魂不附体,刚要抢步上前搀扶,又猛地想起男女之别,只得狠狠一跺脚,“哎哟!我这就去告知大人!”
谢琅泱是被管家从桌案上拽起来的。
他起身时神情尚有一瞬的恍惚,伏案太久,手臂被压得又酸又麻,后背迎着穿窗而入的凉风,也不甚得劲儿,再环顾四周,才惊觉自己在未掌灯的书房里睡着了,低头看去,掌心还紧紧托着那封《晚山赋》。
窗外阴云低垂,大雨滂沱,雨点子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谢琅泱不知自己为何睡了这么久。
他刚欲开口,就听管家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您快去瞧瞧吧!夫人她叫人给欺负了!”
“什么?!” 谢琅泱倏地惊出一身冷汗,屁股离了椅子,满身倦意瞬间荡然无存。
“唉呀!夫人正在房中哭呢,问她什么都不肯说!” 管家急得直搓手。
“我去看看!” 谢琅泱三步并作两步,慌忙离开桌案,但刚走到门口,望着外头茫茫雨幕,脚步就忽的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晚山赋》,又折身返回,小心翼翼将纸张夹进旧书里,放回原处,确认稳妥了,才又快步出门,直奔内院。
从书房到内院的石板路被雨水浇得湿滑,谢琅泱走得又急又快,管家小跑着竟也跟不上他的脚步。
他踉跄着冲到龚玉玟的房门口,手悬在乌色木门上,顿了一瞬,才重重叩响门板:“玉玟,出什么事了?”
屋内只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龚玉玟并不应答,仿佛委屈到了极致,连话都说不出来。
“玉玟?”谢琅泱又敲了敲,心下愈发焦急。
门内的丫鬟巧玉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拉开房门,柳眉倒竖,气鼓鼓地嚷道:“大人,夫人她刚才——”
“巧玉!你给我闭嘴,不许乱说!”龚玉玟趴在床榻上,哽咽着厉声呵止。
谢琅泱抬眼望去,险些没认出床上的人是龚玉玟。
她发髻完全乱了,珠簪也不见影子,一身粉裙脏污不堪,袖口处还隐隐透着刺目的血迹,任谁瞧着都觉得她定是受了天大的欺凌。
谢琅泱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头发都炸了起来。
虽说他对龚玉玟并无男女之情,可数年夫妻相伴,终究是有些情分在的,更何况,她还是恩师的掌上明珠。
“巧玉,你说!”谢琅泱猛地转头,厉声道。
巧玉抹了抹眼睛,一吸鼻子,颇有些埋怨地觑了谢琅泱一眼,才竹筒倒豆子般诉起苦来:“还不是因为大人您?夫人瞧您整日郁郁寡欢,痛苦挣扎,实在是于心不忍,这才独自一人去了温府,想恳求温掌院高抬贵手,与您重归于好,不要再这般相互折磨!夫人说了,她愿意成全你们二人,只求一张休书,便回龚家去,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绝不牵连您分毫!”
谢琅泱怔住了,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巧玉!我让你别说了!” 龚玉玟哭得更凶,肩膀微微耸动着。
“我偏要说!” 巧玉梗着脖子,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愈发响亮,“夫人何等身份?她可是堂堂首辅家的二小姐,怎能受这等羞辱!温掌院瞧见夫人,简直恨屋及乌,张口便是挖苦嘲讽,说夫人是您捏着鼻子娶回来的,说您这种污秽腌臜的东西,也就只有我们夫人才肯要!他还说,让您乖乖缩起尾巴做人,要是惹得他哪天兴致不佳,随手便碾死您!”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匕首猛扎进谢琅泱的心口,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鲜血直冲头顶,一张脸红得发紫,紫得发青,眉眼间竟罕见的生出暴戾来。
“温晚山……他真这样说?!”谢琅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眼中的恨意令巧玉也瑟瑟发抖。
龚玉玟忽的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如桃,泪珠子还在不断往下掉。
她望着谢琅泱,拼命摇着头:“谢郎,你别听巧玉胡说,千万不要为了我,再与温掌院起什么龃龉……”
“胡说?” 巧玉立刻反驳,“夫人手上的伤难道是假的吗?!温掌院见夫人替您争辩,竟二话不说,唤来府中两个凶神恶煞的乡野村妇,对夫人拳打脚踢!夫人自幼娇生惯养,哪经得起这般折腾?您瞧瞧她的手,全是伤,流了好多血啊!”
“我看看!”谢琅泱慌忙冲过去,顾不得往日的分寸,一把抓起龚玉玟的手腕。
“别……别看……”龚玉玟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
谢琅泱低头望去,只见那双素来细腻白皙的手掌上,多出几道渗人的伤口,有的还在淌着细细的血丝。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于是猛地转头,朝着门外喊:“快叫郎中来!”
“是!”管家在外应声。
谢琅泱坐在床榻边,望着龚玉玟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与怜惜。
“玉玟,对不起。”他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懊悔,“这么多年,是我执念成魔,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龚玉玟怔怔地望着他,泪眼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谢谢琅泱抬手,笨拙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我保证,此生定不负你。”
这句话终于让龚玉玟回过神来,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谢郎……谢郎……”
谢琅泱紧紧抱着她,感到怀中人冰凉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百感交集。
龚玉玟的发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女儿桂香,清甜而温柔。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愚人。
这些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执着于清平山的那场大雪,他不顾一切地寻觅,满心欢喜地将那株山茶捧在手心,却忘了,那人不愿做香远益清的白山茶,只想做高高在上的寒山月。
从始至终,只有他被困在了原地。
当夜,谢琅泱便宿在了龚玉玟的房中,他守在床榻边,直至她安稳睡去。
夜深人静,他才悄悄起身,缓步踱回书房,将遍地银霜关在身后。
烛火摇曳,映得他眼中忽明忽暗,他静坐半晌,阖起双目。
今日喝姜汤时,他其实在汤中尝出一缕极淡的异香,令他感到熟悉,似乎上世酒醉时,也闻到了这股香气。
但他不愿细想。
算算时日,沈瞋被囚在后罩房中已一月有余,或许他一直在等这么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破釜沉舟,别无选择的契机。
就如同上世,他为了龚玉玟母子,选择了那条身不由己的路。
打更声敲碎了长夜的沉寂,晨雾扑灭了燃至尽头的明烛,窗外泛起的青白淌过桌案,谢琅泱猛地睁眼,看清了自己不知不觉写下的字——
“平生只读圣贤,惯作忍气吞声,忽的砸开善枷,此身挣断义锁,故纸堆中凝血色,今日方知真是恶。”
-
龚玉玟走后,温琢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瞬间敛去。
他在前厅静静坐了很久,细雨溅在门廊上,雨丝扑进屋中,冻得他微微一颤。
柳绮迎瞧着他反常的模样,心头莫名悬了起来,江蛮女也收了兴致,不解打量着他。
温琢这才缓缓抬眼,冷静吩咐道:“柳绮迎,你将谷微之和黄亭喊到侯府,江蛮女,你去请葛微,让他设法接娘娘出宫一趟,一会儿我有事情要说。”
“大人?” 柳绮迎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凝重。
温琢唇边牵出一丝笑:“按我说的做。”
掌灯时分,永宁侯府的正厅灯火通明。
温琢坐左侧,永宁侯居中,君定渊和君慕兰在永宁侯两侧,谷微之与黄亭在温琢下垂手,柳绮迎和江蛮女并肩而立,守在厅门内侧。
永宁侯刚一落座,便察觉到满室的肃穆,眉头顿时深锁:“温掌院,深夜召集我等,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温琢身上,他不再如往日那般气定神闲,语气罕见的严肃:“侯爷、娘娘、将军,还有诸位,我今日唤大家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望你们万万按我说的去做,切不可意气用事。”
众人面面相觑,谷微之毫不犹豫:“掌院但有吩咐,哪怕是逆天而行,我谷微之也绝无二话!”
君定渊素来脾气火爆,此刻见温琢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好无奈道:“掌院只管开口,就算师兄不在,我也能压得住脾气。”
温琢得了二人的允诺,才缓缓道:“下次例朝,谢琅泱必会在朝堂上弹劾我,我恳请诸位,无论他说什么,无论有多少官员跟风帮腔,你们都不必替我辩解,只管让我自己应对。”
“什么?” 谷微之脸色顿时一变,拍案而起,“谢琅泱他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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