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30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总之,能让父皇此刻心平气和的因素太多了,他不能贸然认定,是温琢在暗中做了什么。

就在张德元阖眼‘聆听’人影说话时,幔帐上的那人影缓缓抬起双臂,向着顺元帝的方向虚虚行了一礼。

沈瞋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只是当众戳破张德元的伎俩,又能有什么责任?只要能因此扳倒沈颋,一切就都值了!

只见张德元似乎真从亡魂口中听到了什么,他猛地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转而向着顺元帝深深鞠了一躬。

他长须飘然,双目竟含上了泪光,神情恳切至极:“她托张某上达陛下玉耳,惟愿陛下珍重龙体,从心所欲,此后岁岁,尽得自在,无怖无虞,福寿绵长。”

张德元表演得极其卖力,说到声情并茂之处,竟当即双膝跪地,向着顺元帝的方向连连叩首,声音洪亮:“陛下,万岁!”

上世的剧情,根本没有发展到这一步,是以沈瞋并不觉得张德元的言行有什么不对。

亡故的妃子现身,给夫君送上祝福,这本就合情合理。

唯一的疏漏是,沈瞋本以为顺元帝从一开始就会发怒,所以根本没有安排好戳破伎俩的人,事到如今,此事便只能由他自己来做。

围观的嫔妃与宫娥太监们不明所以,只当真有什么玄妙发生,亡魂现身给真龙天子送上福祉,于是纷纷随着张德元行礼,山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说这戏法有些上不得台面,全程故弄玄虚,但这番祝福倒还算用心,顺元帝脸上的倦意淡了几分,便要抬手,唤众人起来。

沈瞋见时机即将流逝,心头发急,便不再等待,忙膝行向前!

身旁的沈徵却突然伸手,一把薅住了他的脖领子,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好奇:“六弟,急着往哪儿爬?”

这一举动,在沈瞋看来,无疑是在阻拦自己。

他此刻哪里有空与沈徵逞口舌之争,当即狠狠一抖身子,挣开了沈徵的手,又用一双刻薄的眼剜了对方一眼,随后急急爬出了人群,跪倒在顺元帝面前。

他扬起一张看似天真的脸,两腮憋得通红,语气中满是义愤填膺:“父皇且慢!此人是在诓骗您!”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御花园中的余音,沈颋那双毒蛇般森冷的目光立刻死死粘在了他身上,顺元帝也缓缓将脑袋转了过来,借着跳跃的烛火,端详这个不打眼的儿子。

沈瞋猛地指向一旁的张德元,忿忿道:父皇可命人检查他的脚趾,他脚趾上缠着数根蚕丝线,那些丝线一直连入幔帐之内,控制着一枚琉璃圆片与一张剪纸人画!他便是用此法操控着方才的人影,才使得亡魂现世,儿臣曾在东楼,听走南闯北的游士说过这种戏法,今日算是第一次得见,儿臣实在不忍,父皇被这江湖骗子欺骗!”

沈瞋的声音一出口,张德元瞬间听了出来,这正是那日自称‘五皇子’的人。

看来平步青云是假,衣食无忧是假,献祭他来构陷兄弟,才是真!

张德元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随即,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从心底喷涌而出。

奔走江湖这些年,他见惯了尔虞我诈,今日才知,民间私斗不足道,人间至毒在庙堂!

幸而今日有那位言官及时点破玄虚,才免去他欺君罔上、身首异处的灭顶之灾。

他记得沈颋叫那人温掌院,莫非就是曾恩惠了泊州一方百姓的温琢温晚山?

张德元也是个睚眦必报,狡兔三窟的主,他慌忙俯身,解开脚趾上缠绕的蚕丝线,随即伸手一扯,将那枚琉璃圆片与剪纸人影从幔帐后拽了出来。

他高举着手中的东西,脸上满是委屈与慌张:“这确实是草民的营生绝技!为能用脚趾操控纸人,草民苦练数载,才敢将此技献予陛下观赏!草民实在不知,这欺君之罪,从何说起啊!”

戏法被当场戳破,便再无神奇可言,围观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什么通神的方士,不过是三殿下从宫外请来的戏子,专门给皇上逗乐的罢了。

见顺元帝一语不发,反而凝眸盯着自己,沈瞋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就在这时,沈颋皮笑肉不笑地起身,缓步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瞧着仍跪在地上、一脸忘情表演的沈瞋:“六弟这是在急什么?谁说这幔帐上的,是亡魂了?”

沈瞋猛地抬眼,对上沈颋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颋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他瞬间明白,今日一败涂地了!

顺元帝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三哥特意请人来给朕表演戏法,为让后宫众人也能同乐,还费心瞒着个中关窍,你此刻跳出来戳破,是想让朕做什么?”

沈瞋此刻全然明白过来,这根本就是针对他设下的将计就计!

沈颋早就将实情告知了顺元帝,为的就是等他跳出来,在父皇心里留下一个居心不良的印象!

如此一来,他这几月如履薄冰积攒的那点好感,很快就要化作帝王的猜忌。

能想出如此歹毒计谋的,定然是温琢!

“儿臣……儿臣不知父皇早已知晓,才自作聪明……”沈瞋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地挤出两滴眼泪,踉跄着抱住顺元帝的腿,仰头祈求怜悯,“儿臣只是担忧父皇被人欺骗,才一时冲动,点破戏法的缘由,儿臣别无他想啊!”

顺元帝不为所动。

他只是猛然发现,这个一贯小心谨慎、满脸笑意的老六,也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单纯无害。

特恩宴上,沈瞋当众激将,才有了与南屏的自弈较量,若非沈徵天赋异禀,一战成名,恐怕大乾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今日,他又当众戳破沈颋请来的方士,若非沈颋早将缘故告知,而是故弄玄虚,讨好君上,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看来,这权力当真诱人,竟能让骨肉亲情,变得如此不堪。

“滚下去。” 顺元帝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心术不正,好在尚未酿成大祸,这等兄弟阋墙的丑事,最好止于内廷之中,否则史书之上,他这一代便要重蹈肇熙帝的覆辙,落得个宫闱不宁的骂名。

另一边,东华门外,温琢特意来凑热闹,一眼便瞧见谢琅泱还在与禁卫军争执不休。

已有一位禁卫军跑去通传,询问司礼监是否准许谢尚书向内廷递消息,余下的那位,则客客气气地劝着,却始终不肯让谢琅泱踏进宫门一步。

往日最是端庄自持的人,此刻竟如同街头吵架的无赖一般,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半点风度也无。

温琢立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待谢琅泱无可奈何放弃,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唇边噙着一抹笑,毫不留情地奚落道:“谢尚书,不觉得现在着急,已经有点晚了吗?”

谢琅泱早已挣出了一身大汗,此刻急得双眼发红,他猛地扭头,对上的便是温琢气定神闲的笑脸,笑得他肺腑泛酸。

温琢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想必此刻,沈瞋已经按原计划,跳出来戳破张德元的戏法了,可他却不知道,皇上一早便知晓那只是戏法,沈颋自始至终,都没对皇上提过一句要召唤宸妃亡魂的话。”

谢琅泱如遭雷击,霎时醍醐灌顶,声音都在发颤:“你是想引六殿下跳出来,被圣上猜忌,如此一来,他便再也无法暗中拉拢朝臣,扩张势力了!”

温琢笑得活色生香,嗓音清如流泉,直透人心:“不止如此。我对沈颋说,今夜谁第一个跳出来发难,谁就是要置他于死地之人。你猜,沈颋劫后余生,会不会对沈瞋恨之入骨,欲除之后快?到时候,你们应付沈颋的报复恐怕都要筋疲力尽,哪里还有精力阻断五殿下的称帝之路呢?”

“温晚山!你此计当真狠辣!” 谢琅泱的双臂止不住地颤抖,掌心早已握得没有了知觉。

温琢嗤笑一声:“怎么又成了我狠辣?你不是向来心善,觉得沈颋与张德元死得太惨,罪不至此吗,今世可不遂了你的愿?”

“你——”谢琅泱被堵得哑口无言,胸中的悲愤喷薄而出,他指着温琢,痛心质问,“你对天命所归之人斩尽杀绝,就不怕遭天谴吗!”

温琢幽幽道:“谢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不就是遭了天谴,才从万箭穿心回到此时吗?”

“那……”想起行刑那日,谢琅泱再也无法理直气壮,他只能赤红双眼,僵硬地杵在原地,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确如温琢所说,谢琅泱此刻求见,早已晚了。

内廷之中,沈瞋的双膝被鹅卵石硌得生疼,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只能塌着肩膀,失魂落魄地朝东华门走去。

他心里清楚,顺元帝不是原谅了他,更不是信任他,只是不想让事情闹大,坏了皇家的颜面。

今日他在众人面前,活脱脱像个跳梁小丑,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此事若传到前朝,只怕龚知远会更加瞧不上他。

沈瞋兀自胡思乱想,刚走到千婴门,忽觉后腰上一股巨力猛地袭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的鞋尖恰好被青砖缝隙绊住,竟连一丝踉跄缓冲的机会都没有,硬生生地砸向了冰冷的地面。

“啊!” 他惊叫一声,牙齿先一步磕在了地上,顿时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口中瞬间尝到了铁锈味儿。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在嘴里晃了晃,啪嗒一声掉在了他的舌头上。

他下意识一卷,才赫然发现,那竟是自己的门牙!

两世为人,他还从未受过此等重伤,更未受过此等羞辱!

他可是未来的盛德帝,是要坐拥天下的一国之尊!

沈瞋气得发疯,猛地从地上爬起身,双目赤红,怒吼道:“何等狗彘不如的贼子宵小,竟敢在内廷偷袭皇子!给本殿滚出来!”

他此刻再也装不下去往日那副讨好赔笑的模样,登基之后的暴戾与狠绝,尽数在脸上显现出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宫墙烧穿。

“老子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看你还敢算计陷害老子!”沈颋挪着那条跛腿,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脸上满是狰狞的冷笑。

话音未落,他便抡起手中的手杖,朝着沈瞋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沈瞋瞧见沈颋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气短了一截,他手头没有趁手的家伙,只能狼狈躲闪,可还是挨了好几棍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三哥!你敢在皇宫之中跟我动手,成何体统!你就不怕父皇降罪吗!” 沈瞋一边躲闪,一边精明地找准时机,猛击沈颋那条跛腿。

“老子他妈不在乎了!” 沈颋的怒吼声在宫墙间回荡,“我什么都不争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日我就要打死你这个阴险小人!”

沈颋的性情本就阴晴不定,一旦上头根本压制不住,府中的下人早就深受其害,此刻他更是完全失去了理智,毫无顾忌,一门心思就要弄死沈瞋。

“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 沈瞋咬着牙,转身就要跑。

谁想沈颋情绪激动之下,竟然蛮力爆发,他猛地伸手一薅,竟直接扯住了沈瞋的后襟,只听“刺啦”一声,沈瞋的衣衫被撕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沈颋自己的手指,也被革带的边缘划破,鲜血瞬间淌了出来。

可沈颋早已忘记了疼痛,趁着沈瞋脚步顿住的瞬间,他猛地向前一扑,将沈瞋死死按倒在地,随后,他抡起拳头,朝着沈瞋的脸狠狠砸去,拳拳见血,往死里招呼。

“害我!”

“他妈敢害我!”

“你这贱货的种,也配觊觎皇位!我呸!”

“贱货永远都是贱货!当旁人不知道吗?你娘是如何假冒良贵妃,偷爬父皇龙床的!”

沈瞋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再也顾不得什么皇子体面,只能拼了命地跟沈颋厮打起来。

“放手!没人陪你发疯!”

“啊——!”

扭打声很快惊动了周遭值守的小太监,几人慌忙提了灯笼围过去,待看清地上扭作一团的竟是两位皇子,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手里的灯笼都险些掉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二位殿下!哎哟喂,快快停手吧!”

宜嫔今日也去了御花园凑热闹,沈瞋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她本想留在顺元帝身边,替儿子说几句好话,可她缠磨了没一会儿,便被顺元帝不耐烦地赶走了。

宸妃忌日,他不想看见任何妃子。

是以宜嫔的脚步晚了一会儿,等她扶着宫女,拐到千婴门时,刚好听见沈颋那几句淬了毒的骂声,她瞬间觉得心口被捅了一千刀,连气都喘不上来。

再细看,只见沈瞋已经被打得满地乱滚,衣服也烂了,发髻也飞了,一张脸更是血污模糊。

宜嫔惊叫一声,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哭喊道:“这是怎么了,快把三殿下拉开!快救六殿下!儿啊!”

哭声、喊声、骂声交织成一片,人群越聚越多,后来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一起上前,才好不容易将两个皇子分开。

沈颋被人死死拽着胳膊,依旧不住地挥拳踢腿,状若疯魔,恨不得将自己的手臂抻长数丈,再锤沈瞋两拳。

沈瞋好不容易被救下来,一张脸早就没了人样,他口鼻中鲜血直流,眼眶高高鼓起两个大包,脑门被锤出一片青紫,连耳朵都被撕裂了一个小口。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沈颋,鸽脯剧烈地一起一伏,悲愤道:“我的牙!我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