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15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他余光再次瞥向沈徵,沈徵假意神色一慌,但见他眼中渐有得意之色,沈徵忽又无声朝他动了动唇,吐出两个字——

“蠢货。”

沈瞋嘴角一坠,得意瞬间熄灭。

就见温琢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口,唇边噙着笑意,端出耐心解惑的语气:“六殿下有所不知,刘康人并非越狱而逃,而是被楼昌随亲自放走的,此事他供认不讳,校尉大人也是亲眼所见,我与五殿下正是以此顺藤摸瓜,才揪出了绵州一干元奸巨恶。”

“什么?!”

沈瞋脱口而出,呆立原地。

谢琅泱顾不得眼眶边的青痕血迹,猛望向温琢波澜不惊的脸,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悚然涌上心头。

让楼昌随背抗旨之罪放人,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第85章

无论刘康人脱逃缘由如何,逃犯都断无宽赦之理,既然话说到这儿了,顺元帝必须要表态。

他先是睨了一眼大病初愈的刘国公,再次铁下心肠,沉声道:“刘康人虽为楼昌随所利用,但终究触犯大乾律例,如今更是畏罪——”

眼见他就要一锤定音,决定刘康人的命运,温琢突然抱腹蹲下身,似是难忍不适。

顺元帝话音一顿,目光即时投了过去。

鸿胪寺官员见状,神经骤然一跳:“温掌院,大殿之上你——”

“住口。”顺元帝一抬手,制止了鸿胪寺官员的指责,倾身带着关切道:“温晚山,你怎么了?”

温琢撑着膝盖缓缓起身,抬手拭了拭额角根本没有的薄汗,嗓音带着忍痛的沙哑:“陛下知晓,臣素来有寒疾,此番自绵州回京,天气骤冷,旧疾猝发,身上绞痛难忍,一时失仪,还望陛下恕罪。”

顺元帝眉头一蹙,转头给刘荃使了个眼色。

刘荃心领神会,连忙退至殿侧,低声吩咐了小太监几句。

趁着空档,墨纾悄悄挤到薛崇年身侧,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薛崇年方才被顺元帝的怒气给震慑住了,迟迟不敢轻举妄动,眼看着顺元帝就要给刘康人降罪,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贸然打断圣意。

幸好,被温琢这么一打岔,顺元帝自己停住了。

薛崇年再不敢迟疑,大步出列,高声道:“陛下,刘康人并未潜逃,他回京请罪来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连顺元帝都昂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说什么?”

薛崇年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回陛下,刘康人自绵州亡命归京,径赴臣所掌大理寺,自缚投案。臣见他神色恳切,似有莫大冤屈,便准他陈情,他向臣详述绵州积弊,及被楼昌随构陷的始末,伏乞臣代为转奏天听。他说愿亲赴金銮殿,向陛下免冠叩首,坦陈己过,他还说,有一策可解后世蝗灾之患,荒馑之急,愿以戴罪之身,献此弭蝗救荒之法,为陛下分忧!”

满朝哗然。

刘国公再顾不得礼节,双手拄着拐杖,踉跄着疾行至薛崇年跟前,激动得两腮发抖,声音都带着颤音:“薛大人,你说我儿……我儿此刻正在大理寺?他……他还好吗?”

薛崇年垂首而立,不敢擅自与刘国公闲话,只静静等候顺元帝的旨意。

刘国公猛地扔掉拐杖,转身扑跪于地,老泪纵横:“老臣恳请陛下,见见康人!康人纵有过错,都是事出有因,老臣一家世代忠良,绝不敢做愧对陛下、愧对大乾江山之事!”

顺元帝望着刘国公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中暗忖,莫非刘康人连家都没回,竟直接到大理寺投案去了?

如此作为倒让顺元帝顺心不少。

若是刘康人躲回府中,让刘元清出面要挟君上,顺元帝无论如何不能容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龚知远与洛明浦满脸困惑。

龚知远想的是,既已逃出生天,怎还回京自寻死路,皇帝岂能轻易推翻先前的圣旨?

洛明浦想的是,投案为何不去刑部,偏要去大理寺?若是来了刑部,他也好早些告知六殿下。

沈瞋与谢琅泱却没他们想得那么浅,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锁定在温琢身上。

此时小太监已取来一只暖手炉,默不作声递给温琢,温琢谢过圣恩,将暖炉揣进袖中,抵在腹间。

有了暖炉,温琢神色立刻恢复如常,他无视沈瞋和谢琅泱警惕的目光,缓声对顺元帝说:“陛下,臣踏访绵州,亲眼目睹蝗灾过后,万里无粟,饿殍遍野的惨状,臣心中甚是好奇,刘康人有何良策。”

顺元帝沉吟片刻,点头:“那就宣刘康人上殿。”

薛崇年心中大石落地,长出一口气:“臣遵旨!”

他转头,感激地看了墨纾一眼,昨夜若非墨纾恰巧来找他下棋,提点他将这烫手山芋扔给皇上,他还不知要头疼到何时。

墨纾回以淡淡一笑。

不多时,殿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啷当”声,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刘康人一身囚服,由远及近,步履踉跄地踏入殿中。

“罪臣刘康人,叩见皇上!” 他俯身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声音沙哑干涩。

原本威风凛凛的武将,此刻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后背两扇肩骨高高支棱,形状崎岖,足见他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楚,受了多少折磨。

刘国公见儿子这般模样,双目瞬间被泪水填满,喃喃自语:“我的儿……”

顺元帝缓缓开口,声音毫无情绪:“刘康人,你既已逃脱,为何还要回京?”

刘康人始终额头抵地,语气却异常坚定:“臣自知有罪,怎可独自脱逃,连累父母?况臣不忍陛下被奸佞蒙骗,更不忍绵州百姓继续受苦,是以拼着性命,也要将绵州真相呈于陛下。再者,臣心中有一策,非一人之力可成,普天之下,唯有陛下能救万民于水火,故臣斗胆代百姓恳请陛下,施以援手!”

顺元帝心中微动,什么计策,竟唯有朕能施行?

他淡淡道:“绵州真相,五皇子与温掌院已然查明,朕已知晓是楼昌随作祟。但你私窃官粮,藐视律法,此罪仍不可赦,朕倒想听听,你口中的计策,究竟是什么。”

“是。”刘康人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便顺元帝未曾松口,他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臣在绵州任千户所,已然十年,这十年间,臣常在沿海巡查,与外域客商多有接触。臣偶然得知,西洋有一种作物,名为土豆,此物块茎膨大,可当粮食食用,火炙之后,绵软如沙,香气四溢。最妙之处在于,它不挑土壤,贫瘠之地亦可生长,且产量极高,耐于储存,更难得的是,其可食部分皆埋于地下,即便遭遇蝗灾,叶片被啃食殆尽,地下块茎依旧完好无损。若能将此物引入大乾,大肆栽种,百姓或可从此免于饥荒。”

“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若真如所言,我大乾粮荒之困,岂不是迎刃而解!”

殿上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百官皆被土豆的奇妙震撼,唯有沈瞋心乱如麻,燥乱难安。

若真有此物,刘康人将其引入大乾,岂不是立了大功?

这功劳之大,足以抵消刘康人在绵州的所有罪责。

可刘康人不死,刘国公便绝无可能倒向自己,他这番谋算,岂不是功亏一篑?

但他刚才还在为刘康人说情,此时又不好贸然跳反,真是平白为他人递了台阶!

顺元帝眉头微蹙,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你此话当真?”

刘康人再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这十年间,臣苦学西洋语言,如今已通晓八种,可与当地客商畅通交流。臣恳请陛下赐臣宝船,允臣出使西洋,将土豆带回大乾,遍植天下,若能换得黎民生机,臣即便身死,亦无憾矣!”

顺元帝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

出使西洋,引入异邦作物,此事非同小可,若出了差池,或是被刘康人蒙骗,那他这个皇帝,便会沦为后世笑柄。

君定渊捕捉到顺元帝的犹疑,又扫过跪地卑微的刘康人,玉面一绷,走了出来:“陛下,臣请老将骸骨归乡之时,曾在南屏俘虏口中,隐约听闻过此物。”

“哦?”顺元帝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险些伏案而起,“你说南屏也知晓此物?”

当年南境一败,一直是顺元帝的心病,所以一听南屏二字,他反应便格外激烈。

君定渊点头:“那俘虏所言,与刘康人所述大致相同。据说南屏国君也有意引入此物,只因他们那里终年炎热,气候与西洋不同,未必适合栽种,而我大乾疆域辽阔,气候多样,想来比南屏更适合此物生长。南屏屡屡觊觎我大乾国土,或许也有这层缘由在其中。”

“竟有此事!你早为何不与朕说!” 顺元帝急得豁然起身。

君定渊单膝跪地:“那俘虏还说将此物晒干,磨成粉,可长久储存,若遇灾荒,以水兑粉,只需一点便可饱腹,臣见他们说得玄之又玄,以为不过诓骗之语,未曾当真。”

听到这儿,谢琅泱完全明白了,什么土豆,什么南屏俘虏,全都是温琢布下的障眼法,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要救刘康人一命。

可叹圣上被南屏一激,果然热血上头,落入了温琢的圈套。

看这架势,是打算让刘康人将功折罪了。

果然,顺元帝深吸一口气,盯着跪在地上的刘康人:“好!刘康人,既然六皇子为你求情,君将军也为你作证,朕便再给你一次机会!朕允你出使西洋,将此物换回,若如你所言,能解我大乾百姓饥荒之困,你今日之罪,朕便一笔勾销,可若是你敢欺瞒朕,或是此事不成,朕定要你提头来见!”

“臣,遵旨!” 刘康人猛地叩首,两滴滚烫的泪水砸向地面。

沈瞋心里苦:“……”

温琢缩在宽袖中的手指提起暖炉,轻轻颠动,铜制小炉底与掌心的白瓷棋子相碰,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待声响渐歇,他忽然仰头,换上一副动容之色:“陛下心系黎元,圣明烛照,决断之姿,王者之范,臣幸逢盛世,不胜敬仰,唯愿陛下庇佑苍生,千秋万代!”

群臣纷纷相和,声浪起伏:“恭颂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元帝阴了一早的脸,终于显出一丝笑意。

这日例朝,足足延至午时,下朝时,温琢双腿都站麻了。

他见顺元帝起身,刘荃上前搀扶,便拔腿追了两步,一边将手中暖炉交还给身旁小太监,一边抬眼道:“臣尚有一事不解,想求问陛下。”

顺元帝眼皮一垂:“朕累了,有事改日再说吧。”

温琢紧追不舍:“臣就一句。”

顺元帝偏开头,挥挥手,双腿倒腾得快了一倍:“改日再说,改日再说。”

温琢只得止住话音,睇向刘荃。

不过这次,刘荃没接他的眼神,只专心致志地搀扶着顺元帝,不多时便从后殿消失了。

温琢立在原地,双眸微微眯起,半晌才转身,缓步朝殿外走去。

明黄布帘一掀,门外裹进扑面霜寒,温琢连忙拢紧狐裘,将脖颈缩入衣领。

他刚欲顶风出门,谢琅泱一个健步,顶着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拦在他面前。

谢琅泱顾不得狼狈,压低声音,激愤质询:“根本没有土豆这种东西,对不对?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纵换得数月生机,也无法扭转乾坤!”

他可以确信,上世从未听过土豆一物,刘康人此行必将徒劳无功,不过白白损耗国库。

温琢静静地望着他,只不咸不淡道:“谢大人,你挡路了。”

“温晚山,你怎么敢的!”谢琅泱双眉紧凝,青筋挣绷,猛地抬手抓住温琢的腕骨。

沈徵离殿门近,本已快下石阶,转头,目光倏地一沉。

他透过层层人影,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谢琅泱的手。

温琢手臂一晃,那枚白子从指缝滑落,磕在丹墀之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随即滚入茫茫天色里。

谢琅泱一怔,下意识松了松手。

温琢只闲懒地扫了一眼棋子消失的方向,便朝谢琅泱凉凉扯唇,根本不屑解释。

谷微之刚巧在身边,大步流星便撞了过来,硬生生挤在谢琅泱与温琢之间,一掌拍开谢琅泱的手。

“嘶——”谢琅泱疼得倒抽凉气,皱眉不悦地瞪向谷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