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消失绿缇
谷微之却一脸坦荡磊落:“方才在殿上多亏谢侍郎挺身而出,接下了唐大人的怒火,才让在下全身而退呀!”
谢琅泱气得脸色发青:“你!”
君定渊与墨纾也偏从此处路过,君定渊二话不说便挥手推开谢琅泱,语气不客气道:“谢侍郎,别挡在门口碍事。”
谢琅泱一个踉跄,胸口被推得隐隐作痛。
墨纾倒是随和,路过时留下一句:“怀深乃武人,力道大些,侍郎莫要介意。”
薛崇年正追着墨纾要道谢,瞧见此处动静,脚步一刹,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问道:“温掌院,方才见你掉了一物,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温琢勾起浅笑,意有所指道:“薛大人,只是没用的东西,我不要了。”
谢琅泱听见这话,心头顿时涌起一阵酸意。
薛崇年笑道:“噢,那便好,掌院南巡归来,一路辛苦,估摸皇上今日太过激动,未曾顾得上赏赐,过几日必定会有厚赏。”
温琢边走边说:“为百姓做事,何谈赏赐。”
谢琅泱被众人一隔,再也无法靠近温琢,只能站在原地,五味杂陈地望着温琢消失在眼前。
温琢出了武英殿,可没去翰林院,他被沈徵领去了皇子所。
温琢低声叮嘱:“殿下,我们在宫中不可如此亲近。”
“一次无妨。”沈徵拉着他穿过前星门,绕过大影壁,一路带入自己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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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沈徵便吩咐人端上暖炉,取来热水和澡豆。
温琢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沈徵按坐在铺着软垫的绣墩上。
温琢不明所以,眼珠追着沈徵看。
沈徵俯身,亲手为他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小臂,明瓦上的光一透,掌心珍如山中玉。
温琢刚要发问,铜盆便被端了上来,热水氤氲着白气。
沈徵握住他的左手,缓缓浸入热水中,温琢下意识缩了缩,却被沈徵按住。
“晚山,别躲。”
沈徵捻了些细腻的澡豆,掌心搓热,从温琢的指根一路揉搓到小臂。
尤其是方才被谢琅泱抓过的地方,他更是反复擦抹,撩水清洗。
温琢暖呼呼的挺舒服,但仍是不解:“殿下这是做什么?”
沈徵低头,浓睫垂落,拿起一旁柔软的麻巾,垫在掌心,一丝不苟的为温琢擦干水珠,随后将润过的手腕贴到鼻尖,嗅了嗅细腻的香气。
“谢琅泱是个什么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老去抓你的手?”
沈徵不悦,若非宫中人多眼杂,他绝不会让谢琅泱几次三番的骚扰温琢。
温琢心头一颤,下意识移开目光:“我与他各为其主,本就水火不容,些许争执罢了,殿下何必在意这种小事。”
沈徵正贴在他小巧凸起的腕骨摩挲,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不由轻笑:“也不知为何,我瞧他尤为不顺眼。”
温琢指尖倏地一缩。
沈徵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手上动作一停,眉梢就提了起来,语带玩味:“老师怎么了?”
温琢一会儿瞟向殿角燃着的暖炉,一会儿专注地上的砖缝,半晌,急中生智的将右手也递了递:“这只……殿下就不洗了吗?”
第86章 (修+补字)
“当然洗。”
沈徵也不刨根问底,将温琢另一只手牵了过来,一同浸在温热的铜盆里,捏了把澡豆细细揉开。
温琢瞧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头微动,忽然轻轻勾起手指,在他掌心的薄茧上挠了一下。
铜盆里的水波轻轻撞荡,温琢立刻抬眼观察沈徵,却恰好撞进促狭的眸子,那眉宇间的不悦已经荡然无存。
温琢心道,倒是很好哄。
待洗得干净了,温琢抽回双手,藏进袖中,旋即站起身,摆出师长的正经模样:“我不便在殿下这里久留,如今手也洗了,就回去了。”
沈徵也不拦他,只拿起湿润的麻巾擦了擦脸,随手递给身后的小太监,吩咐人将铜盆一并撤下。
温琢往前两步:“我走了殿下。”
“好。”沈徵应着,一扬下巴,门外立刻有人捧进来一个油纸包,尚冒着丝丝热气,透着一股子甜香。
温琢的目光瞬间被油纸包勾了去,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沈徵接过油纸包,不紧不慢地拆开,露出里面乳白软糯的枣凉糕。
他托在掌心掂了掂,饶有兴致道:“不然老师再留一会儿?”
“那为师便吃过再走。”
温琢急切地奔向枣凉糕,头也不抬地捏了一块放入口中,豆沙在口中化开,心也变得既甜又软,他低声含糊道,“谢谢殿下。”
沈徵趁机在他脸颊轻轻一碰:“嗯,老师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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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朝之后,刘康人又被大理寺接连审讯三日。
绵州旧事,他翻来覆去说了不下十遍,才算走完了过场,获准戴枷出狱。
他此刻尚不算彻底脱罪,须得等出使西洋的队伍筹备妥当,乘船驶离大乾国境,手上的镣铐方能取下。
对于曾执掌兵权、叱咤疆场的将军而言,这无疑是奇耻大辱,但对于刘康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近乎十年未曾踏足京城,出使前的这段时日,总算能与家人短暂团聚。
沉寂多年的国公府,久违地响起了其乐融融的笑语,檐下也挂上了新年的红灯笼。
刘康人出狱后的第三日,刘元清已经能脱离拐杖,自行行走了。
他打探到沈徵为躲避百官拜访,连日来在皇子所闭门不出,便与儿子一同,先往温府来。
门环轻叩,拜帖递入,不多时,柳绮迎便将他们二人引至书房上座。
江蛮女端上热腾腾的松萝茶,热络道:“国公爷,刘大人,我们大人很快就来。”
刘康人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微微颔首:“多谢柳姑娘,江姑娘。”
刘元清瞧着二人,好奇问:“你与她们也相熟?”
“藏匿刘宅之时,多亏二位姑娘暗中照拂,送水递食,否则我早已饥寒交迫,活不到今日。” 刘康人语气诚恳,满眼感激。
刘元清闻言,当即站起身,双臂一抬,拱手正色道:“刘某多谢二位!”
柳绮迎与江蛮女连忙侧身避开,连声道:“国公爷千万别,我们可受不起。”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二位自然受得。”刘元清语气郑重。
他领兵多年,威望深厚,不仅因领兵有术,治下严苛,更因他是非分明,从不以权压人。
正说着,书房门帘被人掀开,温琢身着盘领大袖长袍,外裹厚厚的狐裘,走了进来。
令人意外的是,沈徵竟也跟在他身侧,还伸手帮他撑着厚帘。
刘元清见状愣了一下,传闻中整日在皇子所躲清净的五殿下,为何会出现在温府?
刘康人倒是习以为常,在绵州时,他便察觉温琢与沈徵关系匪浅,亦师亦友。
“刘国公不在府中与家人团聚,怎么反倒来我这了?” 温琢唇边噙着笑意,脸颊被门外寒风扫得发凉,他一进书房,就本能地朝着暖炉靠去。
刘元清回过神来,忽然撩起衣袍,双膝跪地,俯身便拜:“老臣刘元清,多谢五殿下,温掌院救命之恩!”
温琢与沈徵均是一顿。
“犬子此前命悬一线,国公府上下已是万念俱灰,棺椁衣衾皆已备妥,只待送他最后一程,幸赖二位神鬼奇谋,方令犬子于鬼门关上捡回性命,老臣虽已年迈,然心智尚明,是非曲直,历历在心,再造之德,难以为报,若五殿下不弃,愿赦往昔之愆,国公府一门,连同旧日部曲,此后皆唯殿下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刘元清字字泣血,声哑悲怆。
他这些时日,日夜思虑的便是此事。
如今皇帝年迈,皇子之间的争斗已然明显,他看在眼里,焉能不急。
如若明哲保身,待新帝上位,刘家必遭冷落打压,若孤注一掷,择主效忠,又怕选错明主,累及全家性命。
原本,沈徵与沈瞋是他绝不可能选择的人。
十年前那桩旧事,如同一根毒刺,横亘在两家心头,只会随时间愈发根深蒂固,化脓生溃。
他万万未料到,沈徵竟会在最容易报仇的时刻,选择救康人一命。
这也让他认定,沈徵是胸怀宽广,恩怨分明的明主。
刘康人连忙紧随其父,双膝跪地:“康人亦愿追随殿下!”
这幅场景其实早在温琢意料之中,所以他并没感觉很意外,但亲眼瞧见,心头仍涌起一种别样的情绪。
在遇见沈徵之前,他从未想过,这桩死局还能有这种解法。
那上世他为沈瞋呕心沥血,一边对付贤王,一边担忧引起军中哗变的苦日子算什么?
原来他可以如此轻松,如此无愧于心的扶一人上位,不必不择手段,不必玩弄权术,不必将人心踩在泥土里,让自己沦为冷漠无情的利刃。
其实这世上本无清官贪官,名臣奸佞之分,说到底,不过是上行则下效,君愎则臣奸,上邪下难正,众枉不可矫。
沈徵抬手将刘国公扶起来:“我之所以能救刘康人,是因为他真的一心为民,行止坦荡,归根结底,是他守正不移救了自己,但我仍然感谢国公今日之言,这让我觉得,我与掌院冒着风险演这场戏,是值得的。”
“老臣惭愧。” 刘元清垂首汗颜,“当年若不是我一意孤行,将康人推上统帅之位,也不会酿成祸患。”
“既然说了赦往昔之愆,就不必再提了。”沈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刘康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万事往前看,我等着刘大人将土豆、红薯、玉米带回大乾。”
刘康人挺直脊背,抱拳立誓:“康人此行必带回粮种,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沈徵点头,众人重新落座,他又对刘康人叮嘱一番,难以避免透露些西洋此时的社会背景和风土人情。
他说是在南屏时,听宫中一位西洋乐师讲述的。
刘家父子深信不疑,只有温琢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茶盏。
不知不觉,天过晌午,刘国公总算起身告辞。
温琢神色严肃道:“国公回去后,一切照旧即可,刘康人之事,必须与我和殿下无半分干系。”
刘元清心中了然:“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还能不知当今皇上的心思,若我与永宁侯都归顺了五殿下,只怕皇上要惊得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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