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雨宜晴 第52章

作者:小作 标签: 古代 治愈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古代架空

徐应暄瞳孔骤缩,眼前一阵发黑,紧接着天旋地转,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直直地栽倒堂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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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暄哥儿这是暑热内侵,又急怒攻心,先前有些发热,服了药已退下许多,只是人还昏沉着不太清醒。芳翎她……”风荷说到此处,话音微顿,面现踌躇。

梁颉皱眉看她。

风荷自知不能瞒,只小声了些:“她说……说哥儿迷糊间嚷着要回……回娘家。”

梁颉眼神一冷,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亲卫快步而入,抱拳禀道:“大人,那几个倡优已悉数拿住,押在后堂,听候发落。”

太阳西落,院中渐次掌灯,后堂内外,整个琼台的侍卫仆役肃立成排。

梁颉步入堂中,那几个小倌已被布巾勒口,捆缚在地,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梁颉径自在上首坐下,其中一个小倌人蹭过来,还没靠近,已被南容一脚踹在肩窝,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风荷走上前一步,巡视一圈,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被送进这府里,便该守这府里的规矩,可你们今日目无尊卑,直闯冲犯家主,这是罪一。光天化日,衣冠不整,口吐污言秽语脏了主人耳朵,这是罪二。前两罪并发,害得我家主人动怒攻心,卧病在床,这是罪三。如今竟还敢在王爷面前作此丑态,便是立时杖毙,也是死有余辜!”

风荷说到这里,偷瞄了梁颉一眼,继续道:“不过念在我家主人素日仁慈,不忍见血光,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着各杖责四十大板!”

那几个小倌闻言,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尽是骇恐,被布巾塞住的口中发出绝望的呜咽,挣扎着扭动,被两旁亲卫毫不留情地拖拽下去。

风荷又悄悄觑向梁颉,见他面色依旧冷沉,便再次开口:“今日在琼台当值的一干护卫门房、家仆杂役,玩忽职守,竟容这种货色近身惊扰主上,各领鞭二十,罚俸半月。”

梁颉这才起身离开,出了后堂,南容跟着出来。

梁颉头也没回地吩咐:“留一口气,捆了扔东宫门口去。”

南容领命去了,没走几步,又被梁颉叫住。

“提远点打,别吵到内院。”

徐应暄晚上时清醒了些,被梁颉抱着喂了些药。

药汁苦涩异常,徐应暄咽了几口便摇头不肯再喝,黏糊糊凑过去讨吻,定要他也尝尝这滋味。

梁颉将他搂在怀里,低头去含他嘴,细细舔进舌尖深处,尝到涩味又卷了进去,勾着畏苦想躲的软舌,口里空气搅不进去,满是缠绵的湿热。徐应暄被亲得泪眼朦胧,直到嘴里彻底没味了,梁颉才放开他。

徐应暄趴在梁颉胸口轻轻喘气,病后带着低哑:“……都是可怜人,留条命吧。”

梁颉早知他会有此心,若非如此,扔去东宫门前的便该是几具尸首了。

翌日小太子被宫门口那血淋淋的一堆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跑去御前哭诉,却被父皇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父皇责他乱听人谗言,早告诫过让你少惹那个表兄,偏不听,自讨苦吃合该受着。

小太子满腹委屈,明明是自己费劲心思讨好的,之前每次送都收了,怎的这次就没成功。

至于徐应暄回不回娘家,第二日他都没能下得来床,自是没再提了。

第六十六章

射圃的锦席垂着半掩的珍珠帘,还有轻纱屏风相隔,里头能隐隐绰绰瞧见外头光景,外头却难窥内里真切。

小丫鬟这时悄步进来,向梁永姝递了个眼神,她会意,起身出了屏风。

外头坐席上付桂曼正与梁澄说着话,梁永姝走过去,对她娘道:“娘,这里人多气闷,女儿想去湖边水榭那边的宴席上坐坐,透透气。”

付桂曼回头,关切道:“可要澄儿送送你?”

梁永姝轻轻摇头:“不必劳烦弟弟,路不远,女儿自己过去便是。”

付桂曼也不勉强,叮嘱了些仔细的话便让她离开了。

出了射圃,行至无人僻静处,那丫鬟才压低声音急急道:“姑娘,南容那边办妥了。”说着,飞快地将一枚玉佩塞进梁永姝手中。

梁永姝不动声色地敛入袖里。

丫鬟又道:“那公子就在前头竹林小道里,姑娘快去快回,莫要耽搁久了引人注意。”

梁永姝点点头,抬手理了理鬓边略松的嵌珠发簪,问:“我现下模样可还妥当?”

丫鬟笑道:“一点没乱,咱们姑娘自是好看极的,任谁见了都要多看两眼。”

梁永姝这才松了口气,定了定神往里头去。

姜煜华觉得自己今日真是诸事不顺,早上出门被他爹拎到校场一通教训,警告他再扭捏作态不肯成亲就打断他的腿,他有心反抗,偏生他爹一双铁拳,被揍了两下只能灰溜溜地跑去后院。

现下跟着他娘到这山庄,本想寻个清净角落躲懒,不知哪来一群毛手毛脚的小厮冲撞了他,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人便一溜烟钻入竹林不见了。拍拍衣衫正自晦气,走到半路,又发现自己随身戴的玉佩竟没了踪影。

真是流年不利,到底是撞了哪门子邪祟,那玉佩是他攒了许久私房钱,特意寻了好玉料托人雕的,平日极为爱惜,早已戴出了感情。

他无法,只得顺着来路低头细细找寻。

今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公子,方才您站的那一片,小的草丛石缝都扒拉过了,没见着玉佩的影子。”

姜煜华目光仍在地上搜寻,头也不抬:“再去后头的林道找找,定是掉在附近了。”

今福应了一声,忙又折回去。

姜煜华心中懊恼,俯身拨开一丛嫩竹,忽听前方传来脚步声,裙裾拂过草叶的����声越来越近。

他下意识抬头,站正了,天光晃眼,梁永姝今日穿了身��蓝色对襟褙子,罩着霞粉间色百迭裙,日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步履生烟。

她停在姜煜华面前,稍稍仰首,语气温柔:“姜公子可是掉了枚玉佩?方才我路过时捡到了,特来还给你。”

她说话时一双杏眼脉脉,白皙的脸颊在阳光下玉润晶莹。

姜煜华看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自己失态,看到她手边的玉佩,话都结巴:“是……是我的。”说完止不住地去看这姑娘,心里狠狠敲打自己不应该,又没出息地瞟了一眼。

梁永姝被他看着也不恼,走得更近些,迎面一阵香气,姜煜华心脏骤紧,随即不受控制的怦怦直跳。

梁永姝低头将玉佩往他腰上系好,又很快退开合宜的距离,笑起来春风化雨:“物归原主,姜公子这下要收小心些,莫再弄丢了。”

她说完,朝他微微欠身,准备离开,被猛然反应过来的姜煜华叫住。

“姑娘……且慢一步!”

梁永姝回头,姜煜华似是觉得自己声音唐突,又放轻了些:“你、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梁永姝回头,笑容清浅:“那日姜公子来靖昌王府探望我的表弟,我在廊下远远瞧见了你,一下便记住了。”

姜煜华呆在原地,话卡在喉咙眼半天说不出,迷瞪的眩晕感消散时,梁永姝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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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能行吗?要被有心之人撞见,永姝表姐的清誉可就毁了。”徐应暄仍是吃惊。

表哥与他同坐一处单独的锦席,四周有轻纱遮挡,通风透气。有小厮上前替二位主子斟了凉茶。

梁颉端起啜一口,说:“我叫南容带着人在前后两头略拦了拦,暂不会有人打扰。”

徐应暄越想越不对劲,迟疑半刻,还是忍不住道:“是不是你给表姐出的这主意?”怎么看表姐都不像能做出这种出格事情的人。

梁颉随意靠在锦榻上,目光扫过他蓦地停住,一错不错盯着他。

徐应暄被他一看,瞬间记起来了。梁颉曾经对自己用的什么邪路子,若他真要出主意,只是私个会都算保守。

他眼神闪躲,小声道:“……干嘛呀。”

梁颉目光重新落回射圃,声音藏着几分轻快:“她自己的意思,托我帮个忙。”

徐应暄不懂了:“宁冒着毁声誉的风险,也要这样去寻他……”他话没说尽。

梁颉接道:“起初定的姜家多还是看重他母亲的出身,但祖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也不会逼着二姐嫁人,或许也有她自己倾慕的成分在。”

徐应暄听了,这才觉得合理了些。

场上此时传来一阵欢呼喝彩,徐应暄侧头看去,方才只顾着跟表哥说话,还没仔细打量过这片场地。

射圃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地面平整,两侧立了朱漆木栏,远处一字排开数个红心箭靶,在阳光下十分醒目。场边还设了彩棚,里头陈列着今日比试的诸般彩头,尤为显眼的是一颗置于锦盒中的夜明珠,有鸽卵大小,光华内蕴,品质一看便知是上佳。

场上有几人正在挽弓比试,徐应暄瞥了两眼,突然一定,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比试尚且第一轮,凌祯射了几靶,前两箭都偏了靶心,第三箭倒是中了,却离靶心差了好几分,看得出来于此道并非擅长。

徐应暄扯了扯梁颉的衣袖,指过去:“表哥你看,那个便是凌祯,平日里沉稳低调,最是不爱凑这些热闹的,没曾想今日也上场了。”

梁颇顺着他所示望去,只见凌祯凝神屏息,射出最后一箭,箭矢嗖地一下钉在了红心边缘,较之前进步不少,但总环数仍与旁边一位华服公子相差一截。

中场暂歇,凌祯收了弓,在场上略站了会儿,抹了把额角细汗,这才转身朝场边自家席位走去。走到半途他脚步一顿,似是注意到了这边锦席,与徐应暄对上,朝他挥了挥手。

徐应暄转头问梁颉,语气带上了商量:“表哥,他似乎找我有事,我去跟他说两句话可好?一会儿就回来了。”

梁颉看着他,没说话。

徐应暄悄悄在桌下伸手,勾上梁颇的指尖。

梁颇反手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指,轻轻一捏,随即松开,点了下头。

徐应暄笑着站起来,离开前不忘补充一句:“速去速回,绝不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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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颇佳的锦席内,丫鬟端了清酒与果脯上前,将精致的食盒一一摆开,跪坐于侧,执壶为座上两位年轻公子斟酒。

陆则为端起酒杯凑近嗅了嗅,清甜果香混合着淡淡酒气钻入鼻端。他浅抿一口,酒液滑过喉间,清甜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微辣,醇和不冲,齿颊留香,赞道:“果是好酒。”

程奕理面上堆笑:“特意寻来送你的。”

陆则为斜睨他几眼,说:“你到底想干嘛。”

程奕理笑意多了几分实在,又很快敛去:“诶,能有何事?一片好意孝敬叔伯而已。”

陆则为不耐道:“别叫我这个行吗,显得我多老似的。”

他就不明白了,陆家与程家祖上不知拐了多少道弯的远亲,平日并无深交。这程奕理自他进京便热络得有些过头,明摆着是刻意攀附结交。但说另有所图,这些日子程奕理又帮衬不少,却从未开口提过什么要求,反倒是自己人生地不熟麻烦他的多。

陆则为把酒盏放下:“不说我可走了啊。”

“别,别,”程奕理忙伸手虚拦,这才道,“你瞧见那边坐席没有?”

陆则为问:“哪边?”

程奕理努努嘴,示意不远处。

陆则为顺着过去瞧,锦席只坐了一个人,他眯眼细看,那人他还恰好认得,是靖昌王世子的四公子,好像叫什么梁颉,前几日还打过照面。

他收回目光,又呷了口酒,不以为意:“怎的?你想找人家切磋一下箭法?”

“我哪有那技艺,”程奕理凑近了些,“我可听说这位公子箭法了得,在御前也是露过两手的。”

陆则为哪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将酒盏往案上一搁:“你想结交,直接去打个招呼便是,何必拐弯抹角的激我。再说,你那二妹不是要跟他们家结亲么?日后自有机会认识,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