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雨宜晴 第53章

作者:小作 标签: 古代 治愈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古代架空

程奕理道:“非也非也,与二妹妹结亲的是他们家三公子,前不久刚到上京城,还不知品行如何。但这梁四公子可是实打实有能力,入得了陛下青眼的人物。”

陆则为见他满眼算计,懒得深究其意,只让他交待一句:“你到底是存心不良?”

程奕理立刻正色,举手作誓状:“绝是光明正大,诚心结交!”

陆则为嗤笑一声,拍拍他的肩:“多大点事,看你叔伯怎么搞定他。”

他起身拍了拍袍子,迈着大步往外走,程奕理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远处徐应暄跟凌祯站在翠竹旁说了会话,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共识,齐齐往竹林外走,梁颉目光追了过去,突然被两道影子挡了严实。

陆则为也不客气,径直往他对面一坐,笑得张扬:“久闻梁公子风采,听说你箭术精湛,我这人素来好武,难得今日遇上,可愿与我切磋比试一番?”

梁颉被遮了视线,十分不耐烦地皱了下眉。

陆则为倒不在意,只当他是不认识自己:“在下陆则为,前不久刚随父亲回京述职。”

报了这大名这人不得惊掉下巴,陆家军功显赫,他爹可是堂堂三江总督陆大将军,他领兵征战一年有余也算声名鹊起,自己能特地过来结识已算赏脸,不过是个毫无勋爵的王府公子,哪里见过这等世面。

他得意洋洋好一阵,却发现没了下文,再一看,眼前这个姓梁的别说惊诧奉承,连个眼色都没给他,竟端着茶杯兀自喝起来。

第六十七章

凌祯领着徐应暄到竹林外侧单独锦席,屏风后探出个脑袋,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梳着双髻,一身闺阁少女的打扮。

她见到凌祯下意识欣喜一下,又瞥见兄长身边站着位面生的外男,抓着屏风藏了半个身子,畏缩不敢上前。

凌祯朝她招招手,说:“小妹,这是兄长的朋友,是你徐二哥。”

凌小妹这才慢吞吞地过来,似乎茫然了片刻,凌祯对她鼓励地点点头,于是在兄长的注视下,她朝徐应暄福身行礼。

徐应暄也回了礼,凌小妹像松了口气,扯住凌祯的衣袖往他身边躲。

徐应暄小声问:“你妹妹的嗓子……可再寻访过名医?说不定还有法子医治。”

凌祯摇头:“伤到了根本,这许多年我也没放弃求医问药,偏方都试过不少,效果甚微。”

徐应暄打心里觉得惋惜,如此灵秀乖巧的姑娘,却因幼时家人照顾不周,致使终身留下缺陷,实在不该。

凌小妹像是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好奇地看了几眼,又缩回去。

凌祯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宽慰道:“往日无法改正,往后珍重便是。”

远处射圃要准备清场换轮次,原本遮挡视线的小厮纷纷向两侧退开,彩棚中的众多彩头重新展现出来,愈发璀璨夺目。

凌小妹立刻被吸引住了,激动地唔叫两声,扯着凌祯的袖子往中间指。

徐应暄想起方才凌祯跟他说,他们本是陪凌夫人在湖边水榭女眷席中,凌祯见妹妹有些气闷,带她出来走走,到了这射圃,凌小妹一眼便相中了那颗珠子,瞧见便挪不开。

徐应暄道:“我说你怎么突然有兴致上场。”

凌祯轻拍了拍凌小妹的手安抚她,然后道:“估计不成了,原还想托姜煜华帮我比,没找到他人。”

徐应暄一听,立刻想起此人此刻身在何处,于是朝那片竹林的方向望去。席里看不真切,便往外走几步踮起脚张望,惊喜道:“诶,过来了。”

他当即掀开帘子快步出去,那人影渐近,他扬声唤道:“姜煜华!”

姜煜华正恍惚出神,闻声抬头见是徐应暄,眼睛顿时一亮,几乎是小跑着到了近前,还没等他开口便抢先道:“我正要去寻你!”

徐应暄不明所以:“做什么?”

姜煜华神色激动,随即左右瞟了两眼,刚准备开口,见凌祯过来,又卡在嗓子眼没说出来。

徐应暄突然明白过来,看样子永姝表姐是成了。

但凌祯不知道二人的心思,对姜煜华道:“你来的正好,下半场比试马上开始了,你替我赢下那个彩头,后我有重谢。”

姜煜华早被勾了魂般神思不属,片刻才略略明白,呆愣地“哦,哦”两声,又反应过来:“不行,不行。”

凌祯皱眉,说:“姜煜华,我可没求过你什么,上次你……”

见他要翻旧账,姜煜华忙道:“兄弟,好兄弟,真不是我不帮你,不瞒你说,我现在只怕都拿不动弓。”

凌祯明显不信:“烂船也有三斤铁,拿不动也上去比划两下。”

姜煜华想到那姑娘万一在哪个席看着,他这样手软脚软的,若是失手,岂非大大折损男子威风?

他硬着脖子拒绝:“不行,真是不行!”

“你……”凌祯脸色开始难看。

徐应暄及时打断二人:“行了,好了!我有法子。”

他们齐齐看去,徐应暄嘴角勾起,笑的十分得意:“我表哥今日可是来了的。”

*

但很快徐应暄就笑不出来了。

他就离开一会儿功夫,他和表哥两人的席位竟莫名凭空多出两个人来。

尤其是眼前这个叫陆则为的,大喇喇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不说,方才还对着表哥笑容灿烂,甚至要去勾肩搭背,气得他顾不上礼数,硬生生往两人中间一挤,表哥问他了几遍怎么了他才回过神来,然后才想起来说比试的事情。

“你俩是表兄弟啊,我说呢,”陆则为跟徐应暄搭话,“刚才叫他跟我下场比试,非不理我,你一拜托他就去了,关系好啊。”

那可是无有不依,他和表哥关系哪是旁人三言两语就窥探清楚的,徐应暄心里的尾巴翘上天去,面上依旧端着:“嗯,很行吧。”

陆则为觉得这两人真是有趣,顺手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准备喝,徐应暄瞬间作色:“那是我表哥的茶杯!”

陆则为一愣,他从小野惯了,向来不讲究这些,说:“桌上就俩杯子,那我用你的?”

知道就俩杯子还非往这儿凑。

徐应暄十分不满,但还是绷着脸吩咐边上的小厮:“多取几副干净茶具,再添些点心果子过来。”

凌祯略微察觉到了徐应暄突然的火气,却有些愕然,他们两人应是头一回见面,徐应暄平日里待人恭和有礼,怎的就突然不对付起来了。

他有心调和下氛围,还没开口,一旁的程奕理跃然道:“诶,上场了上场了。”

射圃四周旌旗招展,风向变了两轮。

梁颉换了身窄袖骑射服,愈发显得肩宽腿长,他走到场中站定,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张拓木弓,试了试弦。

徐应暄还是头一次见表哥作这般装束,目光不由黏在了他身上,风大了些,拢起发鬓的绯色抹额显露,更衬得梁颉眉目英气。

上半场头名领先凌祯四分。下半场比的是百步射侯,箭靶立在百米开外,涂朱靶心不过铜钱大小,难度极高。

头名那位锦衣公子先开弓,许是风势太大,他第一箭只堪堪蹭了靶心边,唱靶的士兵报出:“偏左,未及鹄心!”

梁颉此时上前一步,自箭囊中抽出支白翎箭。

他看了眼旌幡的影子,晃动幅度大,一时半会不会停,索性去看远处的靶心。

锦席的纱帘被小厮用金钩束起,徐应暄这这个位置视野开阔。

梁颉抬弓,右手搭箭,拓木徐徐张开,射鞲贴着小臂束紧,隐约可见衣料下贲张的肌肉线条。

发力,停滞,瞄准。

徐应暄不自觉屏了口气。

眨眼间箭羽迅猛松出,锐利地破开气流,只留模糊的白影,弓弦响处,已直直钉在了靶心正中,羽簇仍在颤动。

“正中,二分!”唱靶高声报出。

观席上陆续响起几声惊叹。

徐应暄心跳加速,呼吸却缓了下来,视线又落到梁颉身上,现下只给他留了个侧影,正在调拉弓弦,仿佛信手拈来。

“好!”程奕理率先拍手喝彩,转头对凌祯笑道,“凌兄,我看你这彩头,已是十拿九稳了。”

凌祯眼中也露出赞叹之色,点头附和:“心定手稳,梁公子箭术着实精湛了得。”

就连一直魂游天外的姜煜华也被场中动静吸引,定睛看了过去。

梁颉正准备要开第二弓。

旌旗猎猎,他只一箭便摸透了这张弓的脾性。

梁颉再拉弓时顺着风势略偏作力,拓木弯曲发出轻微的脆响,手指一松,呼啸又起,箭矢“嗖”一声响从靶上正扎的箭尾掠过,不偏不倚正深深钉进红心,与前箭并排而立。

“正中!二分!”唱靶声比先前更加洪亮。

“好力借风,”姜煜华脱口赞叹,“徐应暄,梁四有两下子啊,我竟从未见他在京中这等比试中上场过。”

表哥本事可大着呢,只是低调惯了。徐应暄脸因着兴奋不禁发起了热,同沐荣光般:“他不喜张扬罢了。”

姜煜华记起什么,声音放低了些:“诶,说来也是蹊跷,前段时日梁四与柳家小姐的婚事传得沸沸扬扬,没想这姑娘竟摇身一变成了公主,传言如今终归平静,竟也没下文了。”

提到这事徐应暄就浑身不舒服。

他瞥了眼姜煜华,道:“别套我话,没用的。”

姜煜华笑了两声,倒没追问。

此刻,场上分已追平,梁颉连得两元继续开弓,只差最后一箭便能赢下比赛。

因着前头惊艳的发挥,梁颉已成了射圃的焦点,不少人都纷纷起身聚拢到场边张望。

徐应暄也莫名紧张起来,跟着站起身,手心甚至沁些汗意。

梁颉抽出最后支箭,持弓而立。

强风呼啸,他这次却没再顺势而为,将弓身往上抬了半分,撒放时手腕微沉。

箭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破风发出清越的呼啸,“噌”一下猛地从两只箭杆缝隙钻了进去,整个靶心被三只箭矢贯穿满满当当。

“正……正中!二分!”唱靶士兵都结巴了一下。

一刹寂静之后,欢呼喝彩从四面卷涌全场,司射官愣了片刻,才激动地高唱:“三箭连珠,后发先至,西席凌公子胜!”

满场哗然中,梁颉收了弓停驻一瞬,随即心神相契般回望这边的席位,精准地与徐应暄对上视线。

日光灼灼被梁颉挡在身后,隔着遥远人群,徐应暄看不切他的神情,却如临其境般被炙热包裹,心跳仓惶,呼之欲出。

“嚯,真是厉害。”

煞风景的陆则为又出现了,甚至挡了下徐应暄:“奕理,你说的真没错,这个梁四公子果然不简单啊。”

徐应暄暗自瞪他一眼。

东边锦席上,早在梁颉射出第二箭时,梁澄便已嫌恶地移开视线,心底连连唾弃他哗众取宠。

但想到方才瞧见他孤零零一人独坐,梁澄又不由得觉得他这个弟弟实在可悲,竟只能以这种方式博得旁人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