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159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老汉数过后,连声道谢,招呼道:“这是立秋末瓜了,若是吃着好,得紧着再来买,否则就要等明年儿咯。”

买了瓜,又去了趟菜市,选着好的瓜苗买了些,萝卜,雪里蕻,青菜等都挑了十来株,用小竹篓子装着,里面塞了湿润的沙土防止晒焉巴。

今儿来集上,程川远打算再买些农具回去的,田里的稻子已经快要结浆,得先将农具备好,锄头已经磨损的不成样,现下要重新购买一把,耘禾耙、引水竹筒、粪桶都得添上。

农户家里农具样式多,又是损耗的东西,年年都得购置一些,若不是程川远有竹篾匠的手艺,只怕箩筐,晒谷竹簟等都要使钱买呢。

镰刀锄头还是得去铁匠铺买,程川远一直去朱铁匠那儿购置铁器。

两人刚进铁匠铺就见到铺子里站着一个模样周正的小哥儿,白屿眉梢轻扬,瞧着人总觉着有些眼熟,再细细看了会儿,这才认出好像是有次在朝姑娘陶器铺子外面撞见过的那个小哥儿。

“买....铁器么”小哥儿抿着唇,声音细弱的问道,许是没招揽过生意,跟顾主打过交道。

程川远嗯了一声:“朱铁匠呢”

小哥儿面色微红,垂着眼睫道:“他去换衣裳呢,你们稍等等。”

没一会儿,朱稷山就从铺子后面走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件旧衣裳,瞧见铺子里有人,原是程川远来了。

便将手里的衣裳递给面前的小哥儿:“你回去吧。”

小哥儿接过衣裳没说话便匆匆走了。

程川远扫了一眼,随口一问:“你夫郎”他不记得朱家有小哥儿。

朱稷山漆黑的眸子一直落在出了门的小哥儿身上,像是黏在上面了似的,沉沉嗯了一下,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嗯,我夫郎。”

程川远道了声恭喜,自也是不多问:“我来买把镰刀,锄头,钉耙也要。”

朱稷山这才收了视线,转身回铺子里面拿铁器农具去了。

买铁器不便宜,花了二两多的银钱,购置好后,白屿二人这才朝镇上周桂香的住处去。

周桂香如今在镇上也是待惯了,白屿他们到的时候,她刚从茶馆子里回来呢,本就赢了牌钱高兴,现下瞧见了自己的侄子和侄媳妇儿更是欢喜了。

“呀,你两怎来了,寻摸着你们近来忙,应当是抽不得空呢。”说罢就掏钥匙去开院门儿的一字锁。

白屿站在后面笑道:“今儿来镇上置办物什,想着来瞧瞧姨母,家里的红薯也丰收了,我炸了一口袋红薯糯米香丸子给姨母你送过来。”

“就知道你最是有孝心的了。”周桂香笑的嘴都合不拢,开了院门忙唤了两人进院儿。

程川远将青驴拴在院里的桂花树下,许是快到秋天,桂花已经有了花苞,瞧着是快开了。

周桂香端了矮椅,又泡了蜂蜜水出来,瞧见院里这么好的一头驴,忙问道:“谁家的驴川远,你两莫不是又买驴了!”

白屿嘴角带着笑:“是了,姨母,这是咱家新买的毛驴呢。”

“不是才买了牛么,哪里得的银钱又买了头毛驴!”周桂香可知道一头毛驴不便宜的。

程川远接过一碗蜂蜜水,入口甜丝丝儿的,他不爱这种甜味的东西,干脆将一整碗都喝下才道:“家里夏收的粮食卖了些钱,便想着买头毛驴回去,也好干活儿拉货,比人得事。”

周桂香凑在毛驴边上是东瞅瞅西瞧瞧,眼里止不住的高兴,又伸手摸了摸毛驴的耳朵:“我家川远可是出息了,如今牛和驴都齐全了!乡野人家可没几家能这般的,这日子你算是过上了。”

白屿捂着嘴笑道:“还有喜事儿告诉姨母你呢。”

周桂香转过头,一脸不敢置信道:“还能有喜事儿!老天,你们可真是福星,给我带这般多的好消息呢。”

程川远是个瞒不住事的性子,直言道:“屿哥儿如今胎也坐稳了,姨母你快当姨奶奶了!还是两呢!”

周桂香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欢喜过来:“哎呀呀,我莫不是在做梦吧,这等子好事,明儿我就买些纸钱金元宝去给我阿姐上坟,告知她这好消息,叫她放心才好,如今我们阿远日子这般幸福和顺,庙里的菩萨我也得去上柱香叫神仙好好保佑你们才好。”

程川远捡了一个西瓜抱到灶房里去剖了,沙瓤的西瓜吃着最是甜了,白屿坐在院儿里一口气便吃了五六瓣,引得周桂香看的乐,直说道:“怕是肚子里怀了两个小馋鬼呢!改日我去街上扯些棉布,可得好好缝制两件儿小肚兜给我的孙孙们才好!上面还得绣些辟邪的虎纹。”

白屿弯着眸子道:“那就多谢姨母的一片心意了!”

第221章

一家子正在院儿里说着话呢, 蒋殷回来了,周桂香忙招呼他来吃西瓜。

瞧见是白屿程川远来了,蒋殷笑着叫了人, 周桂香说他道:“不是叫了人去告知你今日早些回来的么, 怎么还是这般晚。”

蒋殷无奈道:“知道川远哥和屿哥儿来了, 本是想着早早回来的, 但驿站里闹了点儿事出来, 我也是没法子走脱。”

“又出什么事儿了”周桂香支了脑袋去问,要知道驿站里可多新鲜事了,她就指着蒋殷时不时回来告诉她些, 让她也好有个乐子。

蒋殷叹气道:“晌午时,驿站来了一家子讨饭的,说是从苍县逃难出来的,阿爹阿娘另带着两个儿子, 一个小哥儿。”

周桂香是个心软的, 一听就哎呦了一声,直叹着:“造孽哟,这天杀的洪灾, 把人折腾的不轻, 真是可怜。”

白屿和程川远也是在旁边听的心里可惜。

蒋殷又道:“一家子的屋子被淹垮了,粮食也被冲跑,眼看着已近冬季, 一家人没吃食没御寒, 怕是难捱, 这汉子便想着将家里的小哥儿卖了, 好筹些银钱,这样一家子才有活路。”

“再难也不要想着卖孩子啊, 这卖出去的娃崽哪个能命好的,那是给人做奴做婢。”周桂香骂道。

白屿和程川远没有说话儿,虽是觉得这当阿爹的心狠,但也无可厚非,没银钱吃食一家子冬天都难熬过去,这种人户又舍不得卖儿子,毕竟乡野人家重男轻女的还是太多,只能想着舍弃家里的小哥儿了。

蒋殷道:“这汉子也是想着驿站来往的客商官人多,想替孩子寻个好出路,所以才带到了驿站来,想卖给人做童养媳。”

周桂香赶忙问:“可有人买下了”

“没呢,在驿站门口守了一天儿了,也没人瞧上这家的小哥儿,因着身体瘦弱,年岁又小,买回去是要白吃饭的,人客商官人又不愁以后给家里儿子找媳妇的事,哪会买一个童养媳回去。”蒋殷说道,随即又说:“估摸着我要回来的时候,那汉子是想把这小哥儿带去红俏楼去了。”

周桂香一听,手里的茶碗重重的砸在桌上,骂道:“真是好狠的心!卖去红俏楼这辈子都让毁了,一辈子的贱籍!”

白屿也是唏嘘。

正说着这事儿呢,听见外面的巷子吵了起来,人声杂乱,程川远便去开了院儿门,探出身去瞅了会儿,回来说道:“巧了,蒋弟正在说这事儿,人就带到咱跟前来了。”

“什么意思”周桂香站起身问道。

程川远走回来道:“这条巷子里倒数第二家似是看上了那汉子家的小哥儿,正在询价呢。”

“可是门口种了棵柿子树的”周桂香脸色难看。

“是了,那户人家正在她家院门儿口呢,似是出价低了,汉子不肯卖。”

蒋殷这才替周桂香说道:“那户人家的小孙子是个痴呆,整日流口水吃手指头,四岁了还认不得阿娘。”

白屿啊了一声,也是没想到,他原还想着这小哥儿被人户买去了总好过卖进红俏楼。

周桂香也顾不得吃西瓜了,说道:“走,咱出门看看去。”

白屿紧跟着她去了。

鱼米巷的人户都出来了,挤在张家门口瞧呢,张家有两个儿子,如今老张氏跟着大儿子一家住,大儿子成亲晚不说,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却还是个痴傻的,叫一家子都发愁。

今儿她出门买米正巧就撞上了这汉子一家带着个黑瘦小哥儿在巷子里转悠,瞧见她了,汉子便问要不要买个小哥儿回屋去,吃的少不说还能帮着干活儿。

老张氏原是没这想法的,她自家日子也过得紧巴,哪还能再养一张嘴的。

可她那傻孙子不知道从哪儿溜出来了,拿了石头砸这小哥儿,险些把人额头砸破,还咿咿呀呀高兴的紧,瞧自家这傻孙子头一回这么欢喜。

她这才起了心思,想着倒不如买回去给孙儿做个童养媳,平日里也费不了什么吃食,还能多帮着干活儿,于是跟这小哥儿的阿爹议起价来。

“我说你这小哥儿才五岁不足,干活儿也搭不上甚手,还得管饭,我看就五两银子成了。”

小哥儿阿爹哭丧着脸:“好歹是个人不是,哪能五两就卖了,一头牲口都不止这个价儿呢。”

老张氏嚷着大嗓门儿道:“人牲口吃草就能活,你家这小哥儿吃草成不,他得吃粮食!”

“再添点儿吧,一家子指着着银子活命呢。”汉子道。

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裳,裤子也短了一大截儿,脚踩着一双破烂草鞋的小哥儿怯生生的看着眼前的大人在激烈的讨价还价,似是在决定自己的去留。

他的阿娘眸子里噙满了泪,眼睛哭的红肿,但也没有去阻拦什么。

周桂香瞧得心里酸疼,哎呦了一声,大声道:“你们真当是买卖牲口呢,一个好好的娃崽怎地就叫你们这般糟践。”

老张氏瞅了她一眼,因着老张氏家的傻孙子老是用石子砸周桂香家的院门儿,有回把周桂香院里的咸菜缸子都砸破了,两人便一直不对付,嚷道:“我家买童养媳,管你什么事,周桂香你少掺嘴,真当自己能耐不成。”

蒋殷见自家阿娘被呲,立刻便站出来了喊道:“嘴巴给我放干净些,我阿娘是见不得你这般糟践人,要买童养媳便好好买,又压价又拿牲口比作人,纯心让人不痛快。”

老张氏家的大儿子听见了,从院儿里出来了,本想着是来给自家老娘撑腰的。

程川远把白屿和周桂香往后挪了些,直接横了出来,盯着他沉声道:“怎地,你想找事儿”

张家大儿子一瞅对方这身形,瞬间就噤声了,只敢支吾道:“是我家的事儿管你们何相干。”

妇人一看这场面,扑通一声跪到周桂香面前儿了,哭嚎道:“好婶婶,求你救救我家娃崽吧,阿槿快过来,快过来磕头。”

黑瘦的小哥儿被阿娘扯了过来,一并跪到了周桂香面前。

周桂香哎呀了一声,忙去扶人,道:“好好说话儿,莫这般下跪磕头,我可受不得。”

妇人拉着周桂香的胳膊,殷殷恳求道:“好婶婶,我知道你心地良善,全家都是好人,瞧你家也是手头阔绰的,便行行好买了我家阿槿吧,否则叫他阿爹将人卖到别的去处,都没甚好下场啊。”

周桂香跟着泪眼婆娑的,已然是心软了,她看向旁边的白屿,一时拿不定主意,要知道买个人回来是大事呢。

蒋殷抿抿唇,也是脑子混乱。

白屿望向边上的程川远,眼神悠长含着深意。

程川远自是看懂了,只道:“夫郎拿主意就是。”

妇人见状,眼尖的盯见了白屿微隆的小腹,又扑了过来拉着白屿垦切道:“夫郎面相和善,已有身孕,哪怕是把我家阿槿买回去做个守郎也好啊。”

阿槿害怕的半躲在自家阿娘身后,小手紧紧的抓着妇人的衣裳,一双眼睛黑的发亮。

有些山野地方,在家里娘子夫郎怀孕后,便会从外面买一个小姑娘或是小哥儿回来养在家里,若是生的男娃,就让这个稍大些的帮着带,等男娃长大了,就办了亲事儿,这种便叫守郎。

白屿淡淡一笑:“莫说这种话,嫂嫂先起来说话。”说罢就将这名妇人搀扶起来,又拉着这名叫阿槿的小哥儿,蹲下身问道:“你叫阿槿”

小哥儿见他温和又好看,便怯生生的点点头,妇人着急的推他:“小嬷问你话呢,快,说句话让小嬷听听。”

阿槿这才张嘴细微的说道:“是,小嬷。”

白屿抚了抚他杂乱的头发,小脸儿也脏兮兮的,温声道:“你愿意跟我回家么”

阿槿虽然年纪小,但这几天也知道了,家里养不起他了,他已经两天没吃上饭了,只在今早上去酒楼里要了口淡米汤喝,阿爹说不卖了他全家都得饿死。

虽然他很害怕,也舍不得自家阿爹阿娘还有哥哥们,可他现下好像也留不在家了,但他还是十分舍不得。

见小娃崽怯生生的半天没说话,白屿站起身。

妇人以为白屿是不想买他家阿槿了,急得脸色都白了,忙推搡着小哥儿,怒声骂道:“哑巴了啊!问你话儿呢,快说话!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阿槿被吓得哇哇大哭,一个劲儿的喊阿娘,他的阿爹也是气急败坏道:“快说话,人要买你呢!”

他的两个哥哥害怕的躲在一旁,场面太过混乱。

妇人终究不忍心,一把搂住自己小哥儿,哭道:“阿槿,别怪阿娘狠心,这是阿娘能给你找的最好出路了,总好过被你爹卖去这种人户,更不能叫你进那种楼子啊!”

她知道这户人家最好,是她家阿槿能去的最好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