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麻袋被白屿眼疾手快的接住,将麻袋掀开,露出一张紧闭着眼睛的小脸儿来,果然是郭家的艾生!
“淦你娘的!竟敢来我们这儿拍娃崽,老子今日让你有来无回!”说罢,白屿红了眼的攥着石头往男人身上招呼。
守耕阿娘虽年迈又重伤,但也死死抱着男人的腿,一口往男人的小腿上咬去,白屿像失心疯一般扯着男人的头发,又胡乱的抓起地上的土往对方眼睛里直塞,石子,枝桠,都往男人脸上胸口招呼。
眼见汉子要拧开白屿的胳膊将人叩起来的时候,程川远带着吕虎等人来了,瞧见对方要对自家夫郎下手,程川远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将人的脑袋一把压进泥巴里。
第187章
“什么狗东西敢来咱们云雾村撒野, 竟敢拐带娃崽!真是不想活了!”程川远像拎小鸡崽儿一样将这个男人一把提了起来。
吕虎上前一把抓起那人的头发,直接就朝着肚子招呼了几拳,把人打的直闷哼。
拐子自古以来就是最招人恨的, 若是被村里人逮住了, 下场定不会好, 送官都是轻的了, 就是活活将人埋了的事也是常有。
郭三婶一家冲过来, 将拐子也是好一顿招呼,芸娘子紧紧抱着自个儿的娃崽艾生,劫后余生般的放声大哭。
白屿赶紧去瞧地上躺着的守耕阿娘, 只见她被人贩子踹打的严重,鼻青脸肿不说,嘴角淌出的血像是内里都踹出伤来了。
连忙喊道:“快快快,赶紧将守耕婶婶抬去青哥儿那去医治!”
其他人这才七忙八乱的将人赶紧抬了。
瞧见自家阿娘这副凄惨模样, 守耕和灵姐儿担心的都快哭出来了。
村里人来的七七八八了, 姚村长还没到,他向来是最龟缩的,众人也没个主意, 还是吕虎先发话了, 说道:“既然是屿哥儿和川远兄弟先喊的人,他们历来又最是公道热心,做事沉稳, 不如川远哥你先拿个主意, 否则待会儿这人怕是真要被咱们打死了。”
已经有娘子妇人去旁边摘了龙葵果子和毒蛇果想要往拐子嘴里灌, 汉子们也是痛恨的上打下踹, 谁家屋里没个娃崽,拐子就该弄去塘里淹死或是吊死在村口!
众人听了吕虎的话儿也没反对, 程川远两口子如今在村里还是颇能说的上话儿的,勤劳能干不说,村里不少人家户都是受过他们的帮忙照顾。
之前白屿两口子的名声虽说不大好,可日久见人心,相处久了,村里人便知道这两个人的品性还是没话儿说的。
“是嘞,川远小子你就先给拿个主意吧,你做事稳当。”村里的阿叔说道。
李大一家也站在边上,点头赞同道:“听程小子的就是,人比我们有眼光有见识呢。”
宋幺婶婶拿着棒槌也扯着嗓门儿道:“要我说这拐子就得打死!这种腌��东西就不能活儿!”
“对,先把人打上几十鞭子,再泼了盐水挂到太阳底下去晒成肉干。”又有人说道。
程川远默了默声,缓声道:“承蒙各位阿叔阿婶瞧得起我,我就说几句不中听的,今儿端午佳节,好好的喜庆日子,不少人都去镇上瞧龙舟唱大戏去了,村里没留甚人,这才叫贼人趁机钻了空子来,竟敢生出这等胆子来,给咱们添堵找不痛快,他既敢做这事儿,咱们就不能轻放了他。”
“是了!否则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咱们这儿踩上一脚!作恶行凶!”吕虎也是个嫉恶如仇的。
程川远又继续正声道:“做人自是该善良也该心狠有脾气的,否则白叫人欺负,旁的事也就罢了,可这拐子是冲着咱娃崽们来的,今儿若是郭家的艾生被掳走,下回还不知道是谁家的娃崽要丢,就是将人送去官府,也只是打上二十大板便了事,做不得痛。”
众人听的点头,觉着程川远说的话儿没错。
白屿在一旁看着不说话,心里明白,相公这是真动气了,程川远虽说平日里是个好说话儿的主,也爱帮忙搭手,但有些事儿犯了他的忌讳他是要下死手的。
“拐卖娃崽这罪也不大重,打了板子将人拘牢里蹲上一年半载也就放了,解不了我的心头恨!”郭家大儿子咬牙说道。
郭三婶恨不得将这拐子剥皮喝血,要知道,这拐子为了拍走她家艾生,蒙汗药下的十足十的量,怕是将娃崽背回家去也得昏睡上两天才能醒。
“剁了他的手!勒断他的脖子!”她恨道。
程川远垂眼扫看了一下被打趴在地的拐子,沉声道:“这种人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黑心钱,拐过的娃崽妇人怕是一双手都数不清,如今要他一条命也不过分。”
走南闯北的那几年,他自是也见过拐子的,这些人向来是一伙人,各自蹲点儿,挑到时机就下手,随后马不停蹄的将人运到水船上藏着,不出一天就把人卖给人牙子,这边丢了娃崽姑娘的家属还在苦苦寻找,嗓子都喊破眼泪都流干,那边儿都已经将人送出洲界了。
“打死!打死!”众人一时间气愤填膺。
拐子也没成想这个村子的人这般凶悍竟要他的命,他哆嗦这嘴求饶道:“别...别杀我!我以后不拐了成么!”
程川远蹲下身强拽起人的脑袋,看着他阴沉沉道:“你拐娃崽,又狠踹我们村的婶子,那时候你怎么没想着要放人一命,如今轮到自个儿头上了,倒是怕了。”
在场的人皆赞成将这拐子打死,程川远便叫了几个汉子拽着拐子的手腿,直接将人拖拽到了村祠。
朝廷颁过律令,在村子地界犯了村规惹了众怒,事关奸淫掳掠的罪,可直接按村规处置,后续将村长文书补交到官府即可。
等人都在村祠躺着了,姚村长才姗姗来迟 ,进了村祠后只见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汉子躺在地上,胳膊和腿已经被拧脱臼,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拐子”姚村长问道。
程川远嗯了一声,郭三婶立马跳出来道:“天可怜见,我家艾生差点就被麻袋装走了!现下还躺在屋里。”
姚村长环视了村祠一圈,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抿了抿唇缓声问道:“送官府”
程川远摇头,直接站出来说道:“不送官府,我们打算将人直接打死。”
姚村长瞳孔缩了缩,他如今年岁大了,不想做这些沾血的事儿,唯恐伤了自己的福报。
一心只想着和气了事,随即叹了口气,劝道:“这处置也太凶狠了些,不如就打一顿叫人送衙门里去罢。”
程川远定声道:“若是旁的事便也就算了,可这些拐子心狠手辣,做的全是丧天良的事儿,手上造了太多的孽障,就不能再放过,杀一儆百,以后叫旁的拐子恶人再不敢来咱这儿。”
吕虎点头:“是了,川远哥说的对!”
姚村长瞥了程川远一眼,语气不明:“如今你倒是像村长了。”
程川远挑了挑眉:“村长既然不想管这事,那我就站出来替大家说句话儿,你若是管事得力,倒也是轮不到我在这儿说话做主了。”
“你.....”姚村长气的瞪他。
江哥儿扯了扯白屿的袖子,低声道:“我看这村长不如让你家相公做算了,这阵子村里出了多少事儿,这个老不吝的也不见他管事,全然是想当个甩手掌柜。”
白屿可没有这个心,笑道:“村里有许多阿叔有声望有辈分,哪轮得到我家来坐这个位置。”
程川远年轻不说也没有族人撑腰,这村长位置自然是轮不到他们的。
旁边的宋幺婶婶听了后撇撇嘴道:“这姚家哪能让旁人夺了村长位置去,他家连续两辈都坐在这个位置上,自是想传给下一辈的,这不就是占着村长位置等儿子回来么。”
姚村长生了两个女儿,年近五十才得了一个儿子,自是宝贝的紧,可年岁尚小如今才十六呢。
这边在咬舌根,那边汉子们已经争执起来了,程川远询问了郭家的意思,郭家守耕家今日定是要打死拐子讨个公道,姚村长和替他常年办事的那些阿叔,却是想将人送去官府。
两边久久争执不下。
郭三婶的儿媳芸娘子跑回来了,红着眼圈哭的上不接下气,嚎道:“这天杀的拐子,蒙汗药放太多了!害得我家艾生浑身抽搐起来!已经赶忙请了小郎中去瞧!今儿我非打死这个人不可!”
白屿等人赶紧上前去扶着人轻声安抚。
姚村长刚准备继续说话,程川远冷笑一声:“村长莫不是以为我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吧。”
所有人听了这话兀的看向他。
姚村长眉头紧锁,厉声道:“能有什么弯弯绕绕,你程家小子莫要乱说话!”
程川远才不理这些,他既然想管这事儿了,他今日就非管不可!
“我也是走南闯北过,在镇上亦有自己的熟人和知道的一些门路,村长这般不想将人打死而是要扭送去官府,无非就是能从中抽些油水儿!”
姚村长大声呵斥道:“你勿要胡说!程川远!”
其他人哗然,他们向来都是在泥巴地里刨食只顾着一家子一日三餐的,哪知道其他的弯弯绕绕。
程川远索性今儿将脸皮撕开了,说道:“拐子向来都是一伙儿人,在镇上哪怕是县里,省府里都有他们的同伙和班子,哪个拐子被逮住了,其他团伙自是愿意花些钱去捞他的,给衙门,写文书的村长,还有送人去衙门的村人都送上银钱,待一一打点后,文书撕毁人也就不送衙门当场放了。”
向来帮着姚村长做事儿的王二等人,脸色也全都变了,大声骂道:“程川远你别乱说!”
姚村长脸色煞白,咳了咳:“哪能这般,我们向来是不与这些人打交道的。”
宋幺婶婶尖着嗓音道:“哟,你们若不是到处去弄些油水,个个的家底哪能这般厚,盖了青砖瓦房不说,田地也置了好些,连银首饰都归置不少。”
“是啊是啊,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的门路,怪不得不愿意将村长位置让出来呢。”
“要我说,这村长就得换家人做,否则咱们村全成人姚家的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叫姚村长下不来台了,为了撇清自个儿,他只得道:“罢了罢了,这事儿我管不了了,你们想怎办就怎办吧。”
他既然松了口,程川远白屿等人便拖着拐子到了村祠口,房梁上已经挂好了绳子。
村里的妇人夫郎都不敢瞧,纷纷躲回家去了。
这事儿苦主是郭家,想到被迷晕的娃崽,郭家人便恨不得立马扯紧绳子将人脖子勒断!
守耕也来了,红着眼睛说道:“我阿娘被这狗畜生打的身上没一块儿好地,我也要来搭把手吊死他,方解我心头恨!”
后面的事程川远白屿自是不再管了,两个人牵着手往家回。
第188章
“相公这般恨拐子”白屿边同程川远走边转头问道。
程川远点点头, 声音低哑:“以前见过被拐子害的娃崽妇人,真是个个可怜,路上死了的娃崽随手就扔进河里, 瞧见过两回河里漂着的, 船头好心, 叫我们捞起来随便埋在岸边, 好歹入土为安, 还曾遇到过一个长相貌美的姑娘,她原是镇上富户的女儿,却被人拐了逼着上了花船, 有一回花船来我们船边揽客,我听见她在船头哭,随后她站在船头就跳了河。”
白屿唏嘘:“拐子果真都该死!这般作践人,不拿人当人看的!”
“这回叫其他村的人都知道我们云雾村直接将拐子吊死了, 日后这些烂糟玩意儿便会怵我们两分, 知道我们这儿的村人嫉恶如仇,心狠手辣,想来t云雾村都会掂一掂后果, 不敢再贸然来的。”
白屿赞同:“心善也不是在这些事儿上心善, 纵然那是一条命,可他不拿别人的命当命,相公你做的对。”
守耕匆匆赶在后面来了, 脸色有些难看, 他刚刚亲手吊死了一个人, 现下还心有余悸呢, 他又不是杀人如麻的山匪响马,自是会因为杀了人害怕上一阵子的。
他感激道:“今日这事儿还得谢谢川远哥和屿哥儿你们了, 否则我阿娘今日叫人打死不说,这仇还报不了。”
程川远笑了笑:“兄弟话说重了,不过婶婶倒是得好好歇上一段时间才是,务必把身子养好。”
“已经请了小郎中去看,川远哥你们两人要不要去我们屋子坐坐我阿娘也想亲口道谢。”守耕道。
人既然都这般说了,那他们便去瞧一瞧,程川远和白屿跟着去了守耕家。
青哥儿刚开完药方,就瞧见白屿进来了,皱着眉道:“婶婶伤的极重,内里被踹的出了血,肩胛骨胸骨都受损,怕是一年半载下不了床。”
白屿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守耕阿娘会为了郭家的孩子这般拼命,他们两家不对付呢。”
特别是前些日郭家门前的脏水刚害得守耕家娘子险些滑胎。
青哥儿眨了眨眼睛:“可这只是大人间的恩怨,关小孩子什么事。”
白屿了然:“是了,这关娃崽什么事儿呢。”
两人正说着话儿,门口就传来了一片嘈杂声,守耕进门来说道:“阿娘,是郭家的人来了,可要人进”
守耕阿娘躺在炕上,双眼紧闭,半边脸肿的老高,眼圈也是青紫,瞧着吓人,她没说话 只微微点了点头。
守耕见自己阿娘已经准许,这才让郭家人进了院儿。
“我们.......是来瞧瞧你的。”郭三婶十分拘谨的站在门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