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白屿一时间都瞧不见自家相公在哪儿,场面真是热闹又混乱,不多会儿便有汉子提着鸭子上岸了,有两名凫水的熟手,竟一人就捉了两只。
惹得周围的人连连赞叹:“今年这鸭子肥呢,可是捉到好彩头了!”
约摸过了会儿,河里剩下的鸭子不多了,竞争更是激烈起来,七八个汉子围着鸭子追,惹得鸭子扑棱着翅膀乱蹿。
白屿终于瞧见程川远了,只见他凫水也是厉害的很,只右手猛划,惟有脑袋露出水面,身子都浸在河水里,再猛然往河面下一扎,再次出头时,已经到了那只麻鸭的面前,伸手一把攥住鸭脖子。
“真真是厉害!”白屿高兴的喊道:“相公!咱家又添鸭子了!”说罢便朝河坝下的阶梯处跑。
等着程川远从河中游回来,白屿才瞧见他这相公不比其他人输呢,竟是左右手各一只鸭子,麻鸭一只和白鸭一只,个顶个的肥实。
“相公,你逮了两只!”白屿的眼睛都发着亮。
程川远浑身湿漉漉的踩上岸,鼻尖还在往下滴着水呢,笑道:“本是捉了一只的,但一瞧见另一只离我也近,索性一起了,知道我若是捉到了鸭子夫郎你定是高兴,不如就让你再高兴一些!”
白屿笑的嘴都合不拢,瞧了这只又瞧那只:“太高兴了,白得的鸭子呢!”这不是天上掉银钱来是什么!
虽说龙舟赛散了,但衙门还叫了戏班子的来唱许仙白娘子的大戏,已经在城门前搭好了彩棚戏台,不少人都赶紧朝那边赶,抢着去占前排呢。
白屿和程川远是不想再去参与这热闹了,只想着早些回家去,许多娃崽年轻妇人都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便��������的朝城门外散了些人去。
回到院儿后,白屿先将程川远捉回来的鸭子关在了箩筐里,一来这鸭子刚捉回来还不知道有没有病呢,二来它们是大鸭,比家里的鸭子大上一圈儿怕它们啄自家鸭子呢。
白屿去灶房里拌了盆麦麸青菜出来先撒了些喂过这两只鸭子,说道:“这白的鸭子就留着下蛋罢,麻的是公鸭,能宰了吃。”
程川远先回屋里换了湿透的衣裳,边回道:“横竖再不久就是农忙时节,留着那会儿宰了吃。”
白屿点点头:“正好,又收粮又吃肉,感情好呢。”说罢就催程川远快去冲个热水澡去,虽说天气热了,但还是禁不住河水泡的。
程川远去冲热水澡,白屿便先坐到屋子里数钱袋子去了,他历来是忍不住的,必须得先数过铜板才算。
今日程川远带去的一挑子艾草菖蒲卖得了六十六文钱,编的筐子簸箕等倒是赚了五百七十文,另还有白屿卖吃食的钱,薄荷糕十文钱三块儿,撒子按斤称,十八文一斤,共计卖了七百六十八文。
那便是今日进账一两四钱,除去买了碗甜饮,卤肉,油盐酱醋,雄黄酒,另还有两包红糖白沙糖,线头线脑,艾草香条儿等杂货花销,还剩下一两十文左右。
白屿将余出来的十枚铜板放进瓦罐里做平日散用,剩下的一两还是得放到梁上的钱匣子里。
家里自从打完井后攒银就已经见了底,但今日便又有一两的存余了,家里的水田马上就要收粮,那一亩八分的地里黄豆红薯等粮食也只等夏末就能起了,如今家里水井也有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不缺,倒真是没有要使银子的地方了。
日子真真就是过起来了,攒一两便是实打实余出来的一两。
白屿心满意足的哼着小调,如今家里的条件是够养娃崽的了,他打算改日就去找青哥儿开个好方子,将补药抓几贴回来吃吃,方便早日怀上娃崽让院儿里热闹些呢。
院子里,黑心肝和阿旺去咬刚逮回来的两只鸭子,白屿只好起身去呵斥了几声,程川远冲好澡回堂屋里来了。
白屿道:“今儿端午,得挂艾草菖蒲在院门儿口,相公你去挂上一束,对了,雄黄也得沿着咱们院儿好好撒上些,放蛇虫。”
说起这,程川远倒是想起来了,回屋里掏了换下来的衣裳袖子,摸出一块儿小银锭来,说道:“上回那独步虎斑蛇我逮回来后让青哥儿第二日顺手带去了镇上的药铺子里卖了,他昨儿个碰上我将银钱交于了我,说是蛇胆蛇毒卖了一两一钱,这是银锭。”
白屿呀了一声,万万没想到那恶心东西这么值钱呢,将银锭攥在手里笑道:“这东西真是管钱,怪不得有那么多的人都去做捉蛇人呢。”
虽说银钱好赚,但也危险,白屿嫁过来后就听见过两三个捉蛇人被咬死的事儿,还有猎户死在山上黑熊或是狼群嘴里,连身子都被吃光了。
可见什么行当都是不好做的。
那今日这个端午节真真是划算了,赚了二两多的银子不说,又逮了两只鸭子回来,真真是怎么想都高兴!
“今儿无论如何咱都得吃顿好的才是,将买回来的卤猪耳朵卤猪心豆干儿都切了,我再去蒸上几个粽子,咸鸭蛋也热上两枚,再炒上一碟儿油酥花生米,菜园子里的黄瓜用麻油拌上,相公,今儿这菜式如何”
程川远点头:“真是跟下馆子没区别了,下回这么吃怕是得等到过年了吧”
白屿嗔他:“如今咱家不比以前了,好歹有田有地,日子好过起来,吃食也得跟着好些才是,等着吧,回头我还给你卤猪蹄子宰鸡宰鸭吃呢。”
说完便回灶房去了,包粽子用的东西已经提前备好了,白屿打算包些蜜枣馅儿的还有红糖馅儿,包好后给江哥儿还有青哥儿也送些去,本想着给姨母周桂香也送些粽子咸鸭蛋的,但周桂香这几日去镇上跟蒋弟一同住去了,想来也是端午佳节,两母子想一块儿过呢,表娘那边前日已托了人送了些薄荷糕撒子还有咸鸭蛋去,以表晚辈的孝心,才不辜负了表娘一家对自己的疼爱。
第186章
晌午饭有肉有菜, 两人还另喝了几杯雄黄酒,端午一顿饭吃的两人是肚饱高兴,灶头上还多出来半簸箕的粽子, 是白屿特意给青哥儿, 江哥儿留的。
用过饭后, 程川远也闲不住, 开始给自家瓜果攀架子, 葡萄也发出不少藤条了,也得给它弄个攀架出来。
白屿拾掇好灶房,又将灶房里的草木灰掏了掏, 估摸着掏出来了两箩筐,给程川远拿来肥菜秧使。
“相公,我去给青哥儿,江哥儿送粽子去!”
虽说上回在江哥儿家, 江哥儿说端午节去他家包粽子吃, 但如今他身子不方便,白屿还是念着他的。
程川远只道:“今日端午,夫郎在他家多玩会儿, 大家一块儿说说话。”
白屿哎了一声, 便提着篮子出门去了。
今儿许多人都在镇上瞧划龙舟看大戏呢,村子倒是难得清静,村口老爱聚集的那群婶婶嫂嫂, 今天也是不在。
白屿提着粽子先去了青哥儿家, 院里有几位等着看诊的娘子妇人, 青哥儿忙的一晌午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我去给你烧壶茶水润润嗓子。”白屿瞧得心疼, 转身去了灶房。
青哥儿一个人吃食也简单,平日里谁家给端上一碗菜或是送上几个饼子馒头他也就打发自己的饭食了, 有时候灶头一连几日都不开火的,整日就坐在院儿里看医术或是练针灸,若是天气晴好就上山寻药材去。
白屿瞧着冷锅冷灶的也是叹气儿,撸起袖子将灶头擦拭打扫了一番,又去抱了些柴火来,做郎中的自是不缺泡茶水的东西。
金银花,野菊,枸杞,茯苓,桔梗,炒麦芽都是有的,白屿便抓了些菊花,枸杞还有大枣一起煮了水。
上回别家送了半竹筒的蜂蜜来,白屿瞧着是野山蜂蜜便往水里加了一勺子。
煮好茶水提去堂屋给青哥儿的时候,青哥儿正给人把脉呢,对白屿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便赶紧饮下一大碗,这才觉着浑身通畅,嗓子也被滋润了一番。
“还没用饭吧。”白屿问。
青哥儿嗯了一声,点着头道:“不好叫病患苦等,便忙到了现在。”
白屿也是头一回见这般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哥儿,以后自己抽空了还是得费费心来他这儿瞧一瞧。
“我带了粽子,去给你热上两个,好歹填填肚子。”
说罢又回了灶房将带来的粽子蒸煮上两个,院子里的空地全拿来晒药材使了,一点都没有留种菜的地方。
白屿瞧见院墙根下的紫苏倒是野生了几株,便捡着嫩叶摘了些,拿回去洗净切碎后炒了一碟子鸡蛋紫苏。
将饭菜端到堂屋的时候,青哥儿刚给人扎好针,又上了火罐,只等着一炷香后取下。
趁着这空隙功夫,白屿唤了青哥儿来用饭,忙碌了一上午自也是饿了的,青哥儿端起碗,吃着里面软糯黏糊的粽子,格外的香,紫苏炒鸡蛋也是清淡又好吃。
这厢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头累的都有些僵硬了,用完了饭才缓解了一些。
“屿哥儿,你可真是我的好菩萨。”青哥儿满足道,比亲哥哥都要对他好。
白屿笑他:“给你一顿饭就是菩萨啦,你才是她们这些人眼里的菩萨呢,救人治病,都仰仗着你呢,行了,你好好给人瞧病,我再去趟江哥儿家。”
不再打扰青哥儿,白屿给人吃过粽子便走了。
正穿过巷道要往江哥儿家去,没走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一阵乱跑的脚步声,白屿刚转过头就瞧见一道黑影儿快速的从边上蹿了过去。
跑的太快,白屿也没瞧清,但总感觉怪怪的。
又往右手边的村巷走了几步,就瞧见守耕阿娘追出来了,跑的很急,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
白屿笑道:“守耕婶婶做甚么这般急可是丢了银子”
守耕阿娘干咽了一下口水,顾不上打趣,着急道:“哎呦!可是出大事了!”
白屿一下就严肃起来了,问道:“出甚事了!”
“刚刚是不是瞧见有个汉子跑过去!”守耕阿娘问道。
白屿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瞧太清,但确实有个人从我边上跑过去了,着急忙慌的。”
守耕阿娘急得一拍大腿:“挨千刀的!这是个拐子!”
白屿一听也立即慌了:“拐子!拐了哪家的娃崽!”
守耕阿娘急得脑门儿上全是汗:“郭家的!哎呀,我正好瞧见了!”
郭家就是跟她有着仇怨的郭三婶一家,郭家人丁并不兴旺,郭三婶这一辈只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年近三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娃崽,起名叫艾生,是个五岁的胖小子,长的憨态可爱。
白屿心里一沉:“把艾生拐走了!”
守耕阿娘连连点头:“是了!那个汉子见艾生一个人在院门儿口玩耍,便用了两颗糖球逗他,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用蒙汗药一把捂住了娃崽的嘴鼻,就将人塞进麻袋里扛走了!”
那会儿她正好出屋门来喂鸡呢,瞧见后连忙就追了出来,边喊人边追,但今日村子人少,竟没叫出人来。
郭家的还在屋后的坡山挖菜呢,哪知道自家心肝儿宝贝竟叫拐子给抱走了!
白屿快速冷静下来,想了想:“我去叫人,立马把村口堵了,婶婶你挨家挨户叫人去,都让人出来帮着寻。”
“哎哎哎,好,你有主意,我都听你的!”守耕阿娘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听了白屿的话儿叫人去了。
白屿拔腿就往江哥儿家跑,敲了院门就赶紧喊道:“快快快,叫吕虎兄弟帮着去找娃崽!”
江哥儿吓了一跳,赶忙问了两三句,一听居然是拐子,便叫吕虎赶紧去帮忙唤其他人,一定不能叫人跑了。
村里在的人听了自是都赶忙跑出来帮着寻的,要知道一个娃崽那就是全家的希望,那是全家心脉,养大养好一个娃崽不容易,真是一家子省吃俭用放在心坎上疼的。
若是娃崽丢了,怕是这道坎全家人没个七年八年的都迈不过。
到了下午快近黄昏的时候,全村人都出来找了,程川远吕虎等人早已带了汉子将出入村子的道路都守住了。
白屿和宋幺婶婶等妇人在村里附近的山上大声喊着,就连江哥儿都出来帮着找了。
郭三婶已经晕过去两回了,她的大儿子一听自己的宝贝疙瘩被拐子拍了,也是气的急火攻心,险些呕出血来。
艾生的亲娘芸娘子在地上哭的死去活来,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般,全家陷入万分悲痛中,叫旁人瞧了也是心碎,恨不得弄死这个天杀的拐子。
五娘子拿着木棍走在巷子里,骂道:“要是逮到了人,定是要把人剥皮抽筋!干出这等子丧天良的事儿来!”
拐子拍娃崽是一直都有的事,这些狠心的,把娃崽拐走后,或是卖到大院儿去给人为奴为仆,模样稍好的姑娘小哥儿就卖进楼子去养雏儿,也有卖给戏班子杂耍班子做学徒的,最不济就是打残了拿来乞讨赚钱。
总归是没得个好下场。
白屿心里担忧着被拍走的艾生,心里也是难掩怒火,要知道他是最喜欢娃崽孩子的,艾生跟着墩子小山子也来过几回他家院儿,瞧着憨实可爱,软糯糯的叫他屿小嬷。
一想着他被人害了,白屿就恨不得撸起袖子把这人的脸给撕烂。
眼瞧着快黄昏了,众人渐渐也没了指望,觉着八成是寻不回来了,白屿却还是想再找找,江哥儿体力跟不上了,只好先回家去歇着,白屿送他回了院儿,刚出来往山后走,就瞧见江哥儿家以前的祖宅那儿有树枝在晃动呢,他心头一跳,忙拔腿往那处跑。
跑近了就瞧见野草蒿子倒了一大片呢,还有血滴落在地上,草杆上。
白屿捡了地上的一块儿石头攥在手里就往一人高的草丛野地里去了,只见守耕阿娘正死死抱着一个汉子的腿呢,那个汉子用脚狠踹着守耕阿娘的背,又伸手强掰开她的手指,守耕阿娘嘴角挂着血沫,却是死死不肯撒手。
汉子五大三粗的,左眉一道断疤,右肩上扛着一个麻袋,露出一双小脚来。
“臭婆娘,还不松手,小心老子把你脊骨踩断!”男人恶狠狠道。
白屿瞧了,咬着后槽牙攥着石块儿就冲上去了,下了死力的砸在男人背上,猛的一下让男人眼冒金星,往前跌匍了两下,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