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他想通了这些，美滋滋的正和沈云舟说着，忽然又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哭声传了过来。
熟悉的哭声，还是那个位置，姜宁和沈云舟都有点懵。
怎么回事，不是小半个时辰前才聊完，高高兴兴的回去了吗？
沈云舟感觉姜宁在自己怀里动了动，便先一步起身。他是异能者，视力也比常人好一些，摸着黑找到了火折子，把油灯给点上了。
“走吧，出去看看。”姜宁披上了外衣，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哄了崔大娘子好久，就是不希望她再打扰自己睡觉，这是又怎么了？
崔大娘子也很惊讶，怎么每次自己躲起来偷偷哭，都能被姜宁发现个正着？
看姜宁和他汉子的样子，衣裳只是随便披着，应当都睡下了，怎么忽然就来找自己了呢？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啊？”姜宁和崔大娘子聊了那么久，也算比较熟悉了，加上她又不是真的官夫人，而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富农，姜宁说话也随便了一些：“你哭的这个位置，正在我房间上头，你这一哭，我在屋里头听得一清二楚的，睡不着一点儿。”
崔大娘子这才知道，十分尴尬，也想明白了姜宁下午那会儿怎么会来找自己：“我换个地方……”
“别换了，”来都来了，姜宁便问：“又怎么了？”不是都开解好了吗？
崔大娘子抽了抽鼻子，她心里也憋屈难受的慌，姜宁问了，她就一点也不客气的把委屈全倒了出来：“我听了你的话，也不惯着她们了，谁知道她们现在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赖在我房里睡不走了……那房间才多大？一下子睡进去四五个人，还有人打鼾磨牙，我根本就睡不了。让她们去下房睡，只当没听见，理都不理我！”
不仅仅是崔大娘子想得明白，那几个仆妇也想得很明白，难不成崔大娘子现在还能拐回洛京，跟太常寺正告状不成？
等她下次进京，说不得自己都不在这家做工了。于是各个儿的如滚刀肉一般，只把崔大娘子的话当耳旁风。
姜宁和沈云舟倒是很理解。闲言碎语可以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不理会，但房间里有人打鼾那是实打实的折磨……尤其是沈云舟，他大学时之所以家里给在学校对面买了公寓，也有个原因就是宿舍里有个兄弟打鼾如张飞李逵。
但偏偏这兄弟醒着的时候人还挺好，加上其他人好像不怎么受影响，只有自己睡不着。思量再三，最主要的是有钞能力，沈云舟选择自己搬出去睡。
现在听到崔大娘子的话，姜宁思考的是如何惩治刁奴，沈云舟则全然共情被打鼾影响睡眠这件事，于是便道：“我去帮你出头，把那几个刁奴打一顿好了，或者不用真的打，吓唬一下她们也不敢了。”
这种事儿他在末世也干过几次，驾轻就熟。
崔大娘子立刻用渴望的眼神看向沈云舟，恨不能沈云舟立刻去给自己出恶气。
姜宁汗了：“这可不行，你别给江夫人添麻烦。”
他们又不是崔家人，替崔大娘子出头名不正言不顺的，反倒因为他们是和江夫人一起来，那几个仆妇若是坏的，在太常寺正夫人跟前添油加醋，和江家结梁子倒不好了。
瞧他们和都虞侯家争厨房，就知道那几个不是省油的灯。
崔大娘子眼光立刻黯淡了。姜宁看着她那副可怜样，只好给她出主意，他们不是崔家人，崔大娘子可自己带了两个崔家人呢：“你带的那两个，哪个荷花婶，性子如何？”
崔大娘子不知道姜宁怎么问起她来了：“她倒是个挺利索的，人也聪明，她们家里都听她的，她汉子在她跟前乖得跟猫儿似的。”
姜宁便点了点头：“那让她来试试吧。”
不多时，崔大娘子便将荷花婶带到了姜宁跟前，并且许下了若事情办成，出了这口恶气，今年地里的秸秆柴火，崔家一成不要，全给了荷花婶家里。
崔家地多，秸秆就多，柴火原本也烧不完。
荷花婶今年快五十了，今年儿媳妇刚给她生了一对龙凤胎孙子孙女，可把她给喜的什么似的。
家里有了小孩子，就要都备些柴火。这时代婴儿的夭折率是非常高的，冬天难熬。崔大娘子愿意把地里的柴火全赏了她们家，荷花婶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把这事情给办成了。
她敢跟着崔大娘子来洛京，除了家里添人口，贪图赏钱之外，也是她本身就胆子大，比村里一般妇人夫郎都厉害一些，这时候被实实在在的好处驱使，更是拿出了最佳的状态和本事，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崔大娘子的房间里，一把将门推开。
“咣”的一声，门撞在在墙板上发出巨响，屋里睡着的醒着的，这下子全醒了。
她们有的人心大，不管崔大娘子去哪儿了，沾床就睡。有的人却心沉，大晚上的崔大娘子又跑出去不见了，只怕出点什么意外不好交代。
只是也只在心里沉一沉，人还躺在床上，压根儿没有出去找的意思。
这会儿见门口一个黑黑的人影，便只当是崔大娘子回来了，有人忍不住道：“娘子快睡吧，乱跑什么，闹得大家都不舒坦。”
荷花婶冷笑一声：“我看你们几个是舒坦得紧呢！”
那几人听见这声音，认出不是崔大娘子，都有些意外，可就这一会儿功夫，荷花婶儿已经冲了进来，拿起这几个仆妇的包袱就往房间外头扔。
“哎呦！你这是做什么！谁让你动我东西了！”几个仆妇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和荷花婶抢夺起了包袱。但荷花婶已经眼疾手快将一个包袱夺在手里，道：“都滚出去到下房睡去，不然这个我就扔水里去！”
那几个仆妇气死了，她们奉命送崔大娘子，到了还要返程回到洛京。几人已经商量好了，难得有出行的机会，不如回程时在几个繁华城市停一停，歇一歇脚，带些土产回去。因此包袱里可装了不少钱呢。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赶人，你要敢丢水里，我们可要报官了！”
“我凭什么赶人？”荷花婶冷笑一声：“我们夫人明明让我们陪她睡在上房，你们却根本不理会主子的意思，赖着不走，我赶你们不是应当的？我也不想扔水里，你们滚出去，这包袱就不会扔水里了。”
几个仆妇一愣，这才认出来荷花婶是崔大娘子自己带的两个伺候的人之一，只是这几日荷花婶和小丫头都不声不响的，她们也没留意这俩人，这时候发什么疯？
“大晚上的，折腾什么？明天再说，这船上又不止我们一家，你这大吵大嚷的，把别人都吵醒了，还要不要脸面了？”
之前的行为算是荷花婶自己发挥的比较多，现在听了这话，荷花婶就把姜宁教她的话说了来：“正是这船上不止咱们一家，才要吵嚷起来，让别的官眷都看看，太常寺正夫人手底下的仆妇好厉害，刚上船就欺负大姑子！”
这话她几乎是嚷出来的，声音大得想装听不见都不行了，那几个仆妇几乎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急得要扑上来堵荷花婶的嘴，然而荷花婶已经快退几步，倚着走廊的栏杆，把拿着包袱的手伸出去，一副要把包袱丢下去的姿态。
“别！”那包袱的主人顿时着急了。
荷花婶又大声喊：“以后我们家只当没这门亲戚了，我们又没什么好求着太常寺正的，没得让寺正的亲姐姐受这样的委屈，被几个奴才刁难，连上房也被霸占了去。这一溜上房，谁屋里住上四五个仆妇，占的地方比主子还多的？”
这就是姜宁给崔大娘子出的主意了，不过姜宁给的版本还要温和些，主旨在刁奴欺主上。但崔大娘子自己受了很多启发，她在洛京也没少受自己弟弟弟妹的气呢。
那几个仆妇被太常寺正夫人派来，就是为了他们府上的面子，所以她们最怕的，就是丢面子。反倒是崔大娘子没什么好怕的，大家都知道太常寺正，谁知道她一个乡下地主婆啊？
这事儿闹将出来，丢的是太常寺正家的脸，太常寺正夫人为了脸面才让她们跟来，如今却丢了大脸，能给她们好果子吃？
至于太常寺正，崔大娘子也不怕她弟弟翻脸。一来她本身就是全家沾三弟光最少的人，只是在乡下借了弟弟几分威名。她和三弟就算闹翻，村里人又怎么会知道？
二来太常寺正也不敢明着闹翻给她使绊子。长姐为母这话不是说着玩儿的，崔大娘子是长女，几个弟弟妹妹都是她一手带大的，毕竟家里穷的时候，爹娘都忙的很，她小小年纪就要帮忙带孩子。
她这样的长姐，太常寺正关着门给她点冷脸看也就算了，敢明着和她翻脸，是要坏名声的。
说不好听的，因为太常寺正比她拥有的更多，所以需要顾忌的也就更多。
闹了这么一会儿，旁边的几间房都偷偷打开房门。今日给江夫人守夜的是香梅，她甚至把脑袋都伸出来往这边张望了，都虞侯家的仆妇也出来看热闹，盯着那几个仆妇一个劲儿的笑。
她们白天刚因为争厨房的事情吵过一架，这时候便故意道：“哎呦，原来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呢。这不就是欺负人家不是正经主子呗，原来太常寺正家的风气是这样的，回了洛京可要好好跟人宣传宣传。”
另一人便道：“我刚才听提了一句太常寺正？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是不是这寺正也看不上穷亲戚了，故意欺负人让人以后不敢来啊……”
几个仆妇瞪着这边，眼睛都气红了。
这时候崔大娘子慢悠悠走过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滚出去吗？非要赖在我屋子里吗？我不用你们守夜，我有自己的人，我再说一遍，全给我滚去下房，以后再不准进我的屋子！”
第74章 一上洛京16 在想捐个官，却不是件容……
别说住在同一层的都虞侯家、江夫人家, 就连一些船员，也探头探脑的偷偷看热闹。
没办法，这时候的娱乐项目太少了, 有点八卦谁不爱看。
被人这么盯着, 那几个仆妇纵然再不甘心, 也只能灰溜溜的从房间里退出来。其中一个要去荷花婶手里拿包袱, 却被荷花婶一掷, 掷倒了甲板上。
“你！”那仆妇恨恨地看着崔大娘子和荷花婶，四下扫了一圈围观的人, 脸上挂不住, 嘴里就开始找补：“我们之时怕娘子出门在外有什么闪失，才尽职尽责的来伺候。娘子不领情便罢了, 只当我们白好心，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儿, 可别赖在我们头上！”
荷花婶立刻瞪回去：“你这是在咒我们大娘子？感情大娘子离了你们，就得遇上事儿，你们是老娘娘能保佑人怎么的？我这村里出来的，都不会说出这样没规矩的话来！”
另一个仆妇连忙拉了拉同事：“罢了罢了！”这么多人看着, 多说多错。她们现在落了下风，说不得忍耐过这几天，等捏着鼻子把崔大娘子送回济州, 日子就好过了。
几个人灰溜溜的去了甲板下面的舱房里, 荷花婶和小丫头也收拾了东西, 去和崔大娘子住, 把这房间腾出来给几个仆妇住。只是这甲板下的舱房哪里比得上上房，脏硬的被褥和一股子霉味的房间，又让几人嘴里骂骂咧咧。
但这船舱里可住了不少人, 没一会儿都虞侯家的其他仆妇就出来了：“还让不让人睡了？当这里是你们家吗，这般没规矩！我们可不惯着你们！”
那几个仆妇本就一肚子火气，本想借着劲儿和不对付的都虞侯家仆妇大吵一架，谁知道李菽和江大郎的两个小厮也出来帮腔。
他们昨晚上一夜没睡，白天又要伺候主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好不容易躺下又被这几个仆妇吵醒。倒是姜定补足了觉，这会儿兴致勃勃的蹲在门口看热闹。
连几个船员也出了声。这下那几个仆妇算是犯了众怒了，都虞侯家的仆妇见她们还有些不甘心，冷笑道：“我原本还以为是你们家主子要和我家主子争个高低，别苗头。原来是你们几个在狐假虎威呢，你们太常寺正和寺正夫人知道你们在外头到处给他们惹祸树敌吗？”
这一番话说得几人再没别的想头了。原本太常寺正和都虞侯并无过节，也几乎不认识。但若是都虞侯夫人是个心量窄的，或者这几个仆妇使劲儿撺掇，真让两家生了过节，追究下来她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只好钻进房间里，就算对这房间有诸多不满，也不敢发出大声响了，只能在乌漆嘛黑的房间里自己消化。
姜宁摇了摇头，这就是自讨苦吃，若是一开始就来下房，和他们一样，其实有的是时间收拾。最差也可以打一盆干净水，把那不干净、有霉的地方擦一擦。有那讲究的，花几个钱跟船员借一床干净些的被褥，总比现在好过，房间里连个油灯也没有，这会儿还能怎么收拾？
荷花婶和小丫头住在村里头，村里头比这更差的条件都有，她俩也不觉得多难熬，稍微处理一下就是了。但这些仆妇在繁华的洛京被养软了筋骨，却吃不了这苦了。
崔大娘子高兴极了，又许诺回去给荷花婶和小丫头一人一块尺头。今天可真解气，就算舍出去尺头，她也一点不心疼，只觉得太值了。
经过姜宁的点拨，她已经发现了这些仆妇害怕什么，荷花婶又被崔大娘子的奖励钓着，一天天豁出去脸面干劲儿十足。接下来几日，倒把这几个仆妇弹压下去了。
她和姜宁的交换条森*晚*整*理件，只有她自己和荷花婶、小丫头三人的饭食，那些仆妇只让她们自己管自己，平常理会都不曾理会。每日要么在自己房间里歇着，要么跑去找姜宁，尽心尽力传授自己做地主婆的心得。
小丫头也天天在姜宁那里学手艺。考虑到她们所处的环境，姜宁没教她那些个诗情画意的菜，只是把一些家常菜、炖菜的诀窍给教了。
这一天教的便是盘馅儿，正赶上六月十五，初一十五按照老规矩，要吃饺子。正赶上早上船到了一处码头停靠卸货，姜宁便找了个码头的闲汉，让人跑腿去给买了几斤猪肉和两捆大葱一罐子豆油，要做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
这做菜的方法，有时候一通百通。就像现代，无论你炖什么肉，哪怕没什么烹饪经验，只要往锅里丢些大料、桂皮、香叶、小茴香等香料，做出来的肉总不会太难吃。姜宁这几天主要教了小丫头尽量运用手边有的香料，以及如何处理一些香料。
“像这个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一般人就是把猪肉和大葱分别剁碎了，再倒些油搅拌����或者有人连油都不倒，那可真是白瞎这好白面了。”这时候磨得细细的精白面，也是轻奢食物呢。
姜宁一边剁大葱，一边教小丫头，一旁崔大娘子和荷花婶也支棱着耳朵听，姜宁也不介意。
“但是要做出好吃的饺子，就要往里面倒油。不但要倒油，还要倒热油，不但要倒热油，还要倒炸过葱的热油。”姜宁说着，便将剁好的葱花分出一部分来，又往锅里一下子倒了半罐子油，崔大娘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算她是地主婆，平常也舍不得这样吃啊！
但是转念一想，这不是一家人吃的，而是全船上人一起吃的，她的心情又平复了一点。但是看到那半锅底的油，还是忍不住咂舌。
要么说厨哥儿不是谁家都请得起的呢，能做出好吃的饭菜，可不得使劲儿下料？
姜宁把油烧得六七分热，便把一碗的葱花放了进去。这炸葱油并不需要很多葱，因为葱很吸油，如果放的葱多了，把油都吸走了，就成了一锅炸葱了。
待葱花被油炸的边缘有一点微微发黄发焦，就得连忙把锅子端下来。余温会使得葱花继续被炸得金黄，但要是待葱花被炸的金黄再起锅，就要糊了。
炸葱吃起来香，飘出去的味道更香，爆炸一样的香味不止是他们船上的人一激灵，连码头上卸货的人都四处张望：“这什么味道？哪儿跑出来的香味？？”
“我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的香味……是不是码头上又来新的吃食摊子了？”
“快搬，搬完赶紧去吃饭，我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在叫了！”
只可惜等这些码头的工人加快速度卸完货，船驶走，那奇异的香味竟然也慢慢消失不见了，这时候才有人反应过来，那香味竟然是船上在做饭？？
什么福气啊，不显山不露水的一条普普通通的船，何德何能竟然有这样一个手艺好的厨子啊？
而姜宁正和小丫头一起把炸好的葱油倒入盘好的肉馅里，热油一泼，香味更加浓郁了。姜宁嘴里继续教导着：“不仅仅是葱花，把蒜剁碎了用油炸，炸出来的蒜末一粒粒金黄，也香的很。甚至可以把炸好的蒜末捞出来晾干，吃索饼的时候舀一勺进去拌着，就很香了。”
崔大娘子鼻子里闻着炸葱花的香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不知道姜宁说的炸蒜末有多香？她晚上就想吃面……
这顿饺子果然是崔大娘子吃过的最香的饺子，她在太常寺正家里也吃过饺子，在吃食上太常寺正倒没有苛待她这个姐姐，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但比起姜宁做的，也差远了！
老实说，等那几盆子的肉馅端出来，崔大娘子就不觉得姜宁用的油多了，其实每盆用的油并不多。现在饺子吃在嘴里，也不觉得油腻，但就是香！
甚至姜宁说，如果肉馅肥肉更多的话，可以再减少放油量，但炸葱这个步骤却是不能少的。
这个法子去盘肉馒头的馅儿，也一样好吃。
小丫头也很有感悟。如崔大娘子所说，她是个烙饼的好手，农忙的时候家里不用她下田，只在家里烙一大篮子饼，送到地里给家人们吃。甚至还有邻居愿意给一升豆子做工钱，让她一起烙饼送到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