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那咱们怎么吃饭啊？”春杏刚帮江小姐收拾完屋子，下来也看到了这一幕，有些郁闷：“我刚才去找船主看了，他们能提供的就只有干馒头和胡饼。”
“等她们吵完吧，她们也只是在争谁先用厨房，又不是要独占厨房，总有用完的时候吧？我们晚点吃就是了。”姜宁说着也摸了摸肚子，他早饭也没吃呢，忙着登船，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谁知道江夫人和姜宁等人原本没打算争，最后这厨房的有限使用权却落到了他们头上：
原来那两家争执不下，最后决定抽签。
若以权势压人，江家自然是没资格加入战局的。但要是抽签，船上三家人却不带江家，就有些不好看了。
所以那两家的仆妇就去找了江夫人身边的仆妇，让她来代表抽签。
江夫人身边的仆妇满面惊恐，一个劲儿的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家不需要先用，你们二位先来����”
然而话没说完，就让都虞侯家的仆妇打断了。这仆妇在武官家伺候，行事风格也受了些影响，喝道：“让你抽你就抽，废什么话！”
江家仆妇：“……”她回头忘了一眼江夫人，见江夫人微微颔首，这才去抽那草签字。
结果是江家先用，都虞侯家第二，太常寺丞家最后。
结果出来大家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那两家才哼了一声：“就这样吧，你们快些用。”
都虞侯家仆妇心想，反正我家比你家靠前，也算一回。
太常寺丞家仆妇心想，就当是按照官位从低到高排序，也算一回……
姜宁就这样被迫赶鸭子上架，提起做起了饭。这个点儿，干脆做个早午饭。之前曹家人没来赴宴，剩下了很多食材，全都带上了。
姜宁捡了不能放的先做，见另两家目光不是很友善的看着他们，决定做个铁锅炖，省事。
虽说要炖上一会儿，但做别的炒菜连切带炒好几顿，也并不比铁锅炖快。
姜宁让沈云舟催生了好大一盆香菇，炖了一个小鸡炖蘑菇，里头还放上了没吃完的干豆角。
炖了不到半个小时，香味就飘出来了，连船舱里的主子们都闻到了����不止一家的主子。
姜宁又揉了一团面，决定贴饼子。如今没有玉米面，但白面也能贴饼子，地锅鸡里就常贴那种鞋底子一样的长条饼子，吃完肉把饼子摁进汤里，倍香。
姜宁揉好面刚准备贴饼子，冷不丁看到厨房门口站了个陌生人，给他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竟是那虞侯家的仆妇。
她站在姜宁背后哼唧了半天，才问：“你这做得是什么？你这����用的是什么锅啊？”
第70章 一上洛京12 都虞侯夫人和太常寺正的……
都虞侯家的仆妇不仅对姜宁做的菜感兴趣, 对姜宁使用的锅也很感兴趣。
这锅是姜宁自带的，让姜安未来的老丈人特意打造的一口现代随处可见平平无奇的炒菜大铁锅。
但这铁锅在现代平平无奇，在此时却不是。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铁锅, 但并不普及, 平民百姓还是用陶锅比较多, 铁锅属于轻奢产品。并且此时铁锅的形状乃至厚度, 都和现代铁锅大不一样。
比较常见的一种是平底锅用于炒菜, 一种是形状如砂锅一样的大肚子铁锅，还没有进化出现代半圆形炒锅的样式。
所以这都虞侯家的仆妇看着姜宁用的这些家伙事, 正经挺好奇的。
待看到姜宁将饼子贴在锅壁上, 就更是如此了，这可是平底锅和大肚子铁锅难以做到的。
“这个就叫铁锅炖。今天炖的是小鸡炖蘑菇, 但按理来说，什么都可以炖, 排骨炖豆角，炖鹅，炖鱼都行。”
铁锅炖在后世是家常菜，甚至可以说是偏乡村菜系, 但在这时候，村里人大部分不舍得买铁锅，也少有各种香料, 吃的都比较清淡。
加上这都虞侯一家是武将人家, 因此并不觉得不够精致, 反而十分感兴趣。
就着姜宁还觉得太仓促了, 要是在秀河村，他得再蒸一锅花卷，放在菜上, 也特别好吃。
都虞侯家的仆妇围着姜宁转了半天，欲言又止。但看了姜宁一会儿，又转身走了。
但没过多久，那仆妇又去而复返，这次身边带着香梅。香梅面上挂着笑，对姜宁道：“宁哥儿，咱们的饭菜烧好了吗？”
“马上了。”姜宁应了一声，看了看香梅身边的都虞侯家仆妇，意识到了什么。
香梅便道：“劳烦你，同行的都虞侯夫人没尝过你烧的这菜，觉得很是新奇，想劳烦你也给烧上一锅。”
她说完，那都虞侯家的仆妇便掏出一贯钱来，放在姜宁身边：“辛苦小哥儿了。”
她原本是想直接和姜宁说的，但不知道姜宁的身份，又觉得越过了江夫人直接和姜宁提，好像不太好。
便回去和自家夫人说了一下所见的姜宁做的菜色。
都虞侯夫人本就被那香味勾起了兴致，大家都是一早登船的，早上没正经吃饭，这时候肚里饥饿，更加馋了，便去拜访了江夫人。
江夫人颇有些受宠若惊。她一开始见都虞侯家的仆妇和太常寺正家的仆妇争吵，还觉得这两家都是不好惹的，谁承想这都虞侯夫人前来拜访，却是十分有礼有节。
举手之劳，况且又不是江夫人亲手做，她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也和都虞侯夫人说明了，姜宁并不是他们家的下人，而是受聘随她进京的厨哥儿。
都虞侯夫人这才让仆妇赏了一贯钱过来。
姜宁倒无所谓，做铁锅炖不算费事，只需需要守在这里看着锅，不能随便离开，但厨房里有个小凳子，坐着也不累。
他们昨日剩下的食材很多，已经放了一晚了不快些吃完是会变味的，丢了也是可惜。倒不如做好了卖给另外两家，大家都划算。
姜宁便大大方方收下了那一贯钱，又问那仆妇：“虞侯夫人要吃什么，也吃小鸡炖蘑菇么？我们还有些排骨，这船上应当也有鱼，就是干豆角没有了，但可以放芋头。”
仆妇听着他报这一串菜名，再问着厨房里的香味，已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就要这小鸡炖蘑菇，和你们家的一样就行，只是我们人不多，要这锅里的一半就够了。”
心里则在想，要是好吃，又不是只吃这一次。你们家下次再做什么排骨、鱼的，我们再来麻烦就好了……
这船上三家，虽然说江家官职是最低的，带的人却是最多的。都虞侯家和太常寺正家都不像江夫人带着儿女还带了厨哥儿和一堆帮佣，两家加起来，勉强抵得上江家带的人，自然不需要这满满一大锅。
姜宁点了点头，便从放食材的桶里又拎出一只处理好的鸡，清水冲了一下便开始剁成小块。剁完，锅里的菜也好了，姜宁让香梅去叫人来，自己掀开锅盖分装。
他们这一锅炖了两只鸡，姜宁先把鸡头、鸡脚都捡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好肉和蘑菇干豆角，先盛出三大海碗来，分别放在一个托盘上。
又把贴的饼子揭下来，分别放在小碟子里，每个托盘放上一碟。
这是给江夫人、江大郎、江小姐李菽的。
剩下的姜宁拿出两个汤盆，分装在汤盆之中，这是他们自己吃的。
这时候香梅也把人叫来了，各人把各人主子的饭菜端走，沈云舟也端走了一汤盆的菜，招呼着姜定、苏玉绢等人到甲板上摆了个小桌开吃。
另一盆则是给春杏香梅他们留的，这些江家的仆人伺候完主子吃饭才能过来吃。
姜宁也不去吃饭，掰开一个底儿烤得脆脆的饼子，把整口锅擦了一遍。擦锅底的饼子沾满了汤汁，咬一口赶上肉香。
刚吃了两口，沈云舟就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小碗，里头正装了几块好肉，还有浅浅一层汤：“你先吃，我帮你刷锅。”
“不用不用，还要再炖一锅呢，我待会儿和春杏他们一起吃好了。”姜宁把都虞侯家拜托他做饭的事儿和沈云舟说了，又把灶台旁边的一贯钱给沈云舟：“你收起来吧。”
沈云舟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或者说他很担忧姜宁这种一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的习惯，忙起来就不按点吃饭，岂不是要把胃搞坏了。
但是他也不舍得说姜宁，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把姜宁的饼子夺过来撕成小块泡在碗里，开始给姜宁投喂。
姜宁诧异了一下，便乖乖张嘴。
于是沈云舟便守在旁边，看姜宁咽下去了便飞快投喂下一块，直到碗里的肉和饼子都投喂完了，姜宁第二锅也炖上了。
沈云舟这才离开，自去吃饭。
这期间太常寺正的仆妇也来厨房转悠了一圈，还去甲板上吃饭的沈云舟等人附近不经意路过。姜宁原以为这一家也会摆脱自己掌勺，没想到这一锅都快炖好了，也没见人来通知，倒是等来了船主和几个船员。
船主等人原本没打算找姜宁做菜，他们赚钱可不容易，用不起这金贵的厨哥儿。没见那都虞侯家的仆妇，一出手就是一贯钱？
但实在是太香了，这家人也太犯规了，还跑到甲板上吃勾引他们！这些人馋的实在受不了了，凑了些钱，跑来找姜宁。
这些人从来没请过厨哥儿，自然也不会知道厨哥儿的市场价，只以为一贯就是一顿饭的钱。其实这只是都虞侯夫人额外给姜宁的赏钱，都虞侯夫人和江夫人一说，那些菜肉蘑菇哪里会另外收钱。
这些船员和船主一共凑了四百文钱，期期艾艾挠着头道：“我们能不能也请你做饭？不用你们家的鸡肉，我刚才听你和那家的仆妇说，还能炖鹅和鱼，我们船上有打来的鱼，能不能劳烦你给炖炖？”
他们自己出鱼，能省一点是一点。
姜宁想了想，摆了摆手。那船主一脸失望，还以为姜宁看不上他们这四百文钱，却听姜宁道：“我可以给你们做，但你们得自己把鱼给收拾好。钱我就不要了，但有没有干净些的被褥？我房里那被褥不大干净。”
船主眼睛一亮，连忙道：“有有有！”他一踢身边的一个小子：“你不是有一床新褥子不舍得用，拿来给人家小哥儿先用用。”
那小子看了看姜宁，城里哥儿都干净，瞧着也不会糟践了他的被褥，便去抱来了，还咧着嘴跟姜宁笑道：“这是俺娘新给俺做的，一次没睡过的，可干净！”
那小子被沈云舟带着去送被褥，看了看他们的房间，转身又给沈云舟塞了一盏油灯。
就是他们这油灯便不像周棹那里，是花了大价钱置办的琉璃灯了。灯罩好像是什么薄薄的皮子做的，凑合着也能用。
姜宁十分满意。
而江夫人那里，都虞侯夫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着和江夫人聊了一会儿天。
达成目的就立刻离开，也有点太不好意思了。都虞侯夫人便客气客气问了江夫人来洛京做什么，又把自己要探亲的事情说了。
上了船江风一吹，江夫人的心态也平缓了很多，心不像刚挖出来两箱子宝贝时跳得那么快了，这时候经都虞侯夫人一提醒，才想起她进京是来办儿子婚事的。
然而那日曹二夫人离开，他们也没去曹府挽回，这婚事大概率是不成了。
江夫人想起这事，心头又涌上了郁闷，都虞侯夫人问起，便将刁奴如何为了偷懒，故意误导她买下了有问题的宅子，导致儿子的婚事被搅散了的事儿，跟都虞侯夫人说了，只是隐去了曹家的身份，和买房的具体位置。
两家议亲本没有挑明，现在既然没成还到处说，怕坏了曹小姐的名声。
至于那房子的事情，江夫人更不想多提了。
都虞侯夫人听了，果然也义愤填膺，道：“如今这京里欺主的刁奴是越来越多了，偏生还各个是良民，打不得骂不得，弄不好就让御史给盯上，真真是气死人。你这处理的法子很好，他们一家在你们家吃香的喝辣的过惯了京城人的好日子，回到村里哪里还受得了？再加上自己给自己惯出一身臭脾气，到了村里谁还惯着他们。以后，可有他们好果子吃了！”
江夫人也是这样想的，都虞侯夫人这么一说，正搔到她心里的痒处，便和都虞侯夫人又多骂了几句马九斤一家。
正骂得畅快，香梅端着小鸡炖蘑菇来了：“夫人，饭菜做得了。”
按理说，这时候都虞侯夫人便该告辞。江夫人这里的饭菜得了，姜宁接下来就要做她们家的饭食了，她只回屋等着就是了。
但随着香梅走进屋里，那菜肴的香味便一个劲儿的往她鼻子里钻，都虞侯夫人脚下就有些走不动道了，眼神也一直往那碗里瞟。
江夫人哪里看不出来？姜宁的手艺是很好，平常他们家设宴，忙着吃东西忘了社交的人不在少数，也见怪不怪了，便笑道：“高夫人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一些？我胃口小，刚到这船上又晃晃悠悠的，胃里头不舒坦，没什么胃口，吃不下这些。”
这么香的饭，你还没胃口上了？都虞侯夫人羡慕嫉妒恨，你平常是吃的多好啊？
江夫人平常吃的确实非常好，她的胃口已经被姜宁养刁了，姜宁做得精致宴席她都吃了多少了，这些家常菜虽然也很爱吃，但远不如别人那般激动。
都虞侯夫人的脚尖转了个方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就尝一口，嘿嘿。”
香梅连忙又去拿了一副干净碗筷。都虞侯夫人不太好意思，没先夹肉，而是夹了一块香菇。香菇浸满了肉汁，加上本身的品质也很好，美味非常。
都虞侯夫人嚼嚼嚼，这么美味的菜肴，她不舍得一口气吞下去！
江夫人也夹了一筷子，她爱吃这个干豆角。上次姜宁用来炖排骨，就十分美味。又夹了一筷子鸡肉，想起这鸡原是打算招待曹大人的，又暗暗叹了一口气。
都虞侯夫人不理解，这么好吃的饭菜在面前，什么烦恼也要被赶走了啊，还叹什么气！
她见江夫人夹了第二筷子，才又夹了一块肉。这鸡肉炖得极烂，又很嫩滑，一点也不柴，几乎是牙齿一碰，就脱骨了。
天下竟有如此好吃的鸡！
不过都虞侯夫人还是很讲究礼仪的。吃完这两块，就是再馋，她也没再吃了。只是问江夫人道：“这厨哥儿不是洛京人吧？我在洛京这么些年，也吃过几次厨哥儿厨娘做的饭菜，但是那些厨哥儿厨娘，净是些花架子，我真是欣赏不来，真不如你带的这位厨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