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然而他刚拆了那包袱一角，沈云舟忽然摁住他的手：“这个，这个，嗯，是买来做别的用的。”
“？”姜宁疑惑的开了他一眼：“做什么用的？”
沈云舟用余光扫了一眼春杏，这当着人怎么好说，只能支支吾吾道：“……夜里你就知道了。”
第69章 一上洛京11 你这炖的是什么？
不过这一晚沈云舟终究没能用上新买的脂膏。春杏离开之后, 他刚掀开姜宁的衣襟，就听见春杏去而复返，听声音身边还有江夫人身边那个仆妇, 正挨门通知。
春杏敲了敲他们的房门, 倒是没直接进来, 隔着门喊：“夫人说明天一早就要回符水县, 让大家赶紧收拾收拾, 已经派人去码头问船了，不坐咱们包的船了。”
江夫人乍然挖出两个宝箱, 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和丈夫商量。
这个决定是江夫人挖出宝箱之后才下的, 对于其他人来说，非常意外和仓促, 一时间大家都慌张起来，苏玉绢和胡绫罗道：“怎么这么突然？我们得去跟黄二姐儿说一声, 不好不声不响的走了。”
春杏也不明白，并且她也没有办法左右江夫人的决定，只支吾道：“可能是因为这宅子的事情，大公子的亲事不成了, 夫人急着回去和大人商量吧，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确实，他们不过是跟着姜宁来蹭旅游的, 自然是主家说什么时候走, 就什么时候走了。
其他人觉得怪怪的, 其实就是不发生这件事, 后天他们也该回去了，江夫人原本就没有打算在洛京长住，原本顺利的话, 和曹家那边吃了饭，定下婚事细节，江夫人就该立刻回符水县筹备聘礼了。
而他们回程的船，原本也是和周棹说好了的，仍然包他的船。
就算出了意外，也不过两天时间，哪里就这么着急了？这下连周棹的船也赶不上����人家周棹在洛京还有买卖要做呢，一半拉人一半拉货，现在货还没装完船，哪能说改时间就改时间。
竟然是现找船也要早回去，不禁让其他人感到十分意外。
但大家想来想去，也只能归咎于买房被骗这件事，对江夫人的打击太大了。人在受到创伤的时候，想要马上回家、回到家人的身边，也是常事。
于是只能连夜爬起来收拾东西。
这些日子以来，尤其是胡绫罗和苏玉绢，着实是买了不少东西。除了胡绫罗想做瑕疵布买卖，他们还给村里的小伙伴带了不少伴手礼，当初从李家院子搬过了就收拾出了一大包。
且还要去跟黄云纱说一声。
胡绫罗买的都是布料，让苏玉绢帮他卷吧卷吧包在一起，自己出门去找黄云纱。
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但洛京没有宵禁，夜里两三点街上还灯火通明呢，尤其是夜市那边，不知道要燃尽多少灯油，倒是不怕晚上出去行走。
然而他刚出门没多久，就慌张张的折返回来：“巷子口不知道怎么回事，围了好些人，还有官差。”
春杏倒是知道，她刚从沈云舟那里听完了八卦：“不碍事的，巷子口那家有个无赖来寻事，把那家的婆子给捅了，不过没出人命。无赖已经让官府的给押走了，现在估计是一些看热闹的人，和留下来询问人证的官差吧。”
她倒也没提沈云舟在里面帮了一把。
胡绫罗这才松了一口气，行凶者被抓走了就好，但他还是心里害怕，踌躇着不敢出去了。
姜定见了，便道：“我去跑一趟吧。”正好他还贪恋这洛京的繁华没逛完呢，跑一趟再顺便转转夜市，这一夜不睡也成，明天上了船只管补觉。
胡绫罗连忙谢过了，进屋找了纸笔，和苏玉绢一起写了一封信给黄云纱。姜宁见状，也过去添了几笔。
他简单和黄云纱说，若是在京城做工时，见了一些先进的纺织技术或者机器，不妨记在心里，过些日子他还要来洛京，到时候可以和她商量一些事。
真正的黄道婆是在黎族见识到了先进的处理棉花的技术，后加以改进。也就是说，其实这时候，黎族已经有比较高效的处理棉花的技术和机器了，只是黎族时代居住于五指山腹地，从地理上与世隔绝，大部分人也不大乐意和汉人交涉。
现在姜宁不可能为了学习先进的处理棉籽的技术，就把人送到海南去，那可是瘴疠之地，比江小姐要去的廉州还难居住呢。
所以他只能让黄云纱先留心洛京这便先进的技术，自己再根据记忆，先和姜安说一下他以前见过的弹棉花的工具的样子，看能不能制作出来一些工具，再让这些专业人士参详着改进。
姜定揣着信走了，姜宁和沈云舟收拾东西又收拾了一个多时辰。这群人里面数姜宁带的东西多，为了办宴席，他带了好多自己用惯了工具，比如自家特制的铁锅，各种调料，胡椒酱等等，谁知竟空跑了一趟，一样没用上。
“厨房里还有好多没用的食材呢，真是浪费了。”姜宁感慨道，这便可不像柿子树巷，吃不完的菜送给街坊邻居，大家都很高兴。这左右虽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人家，却都非富即贵，不差这些东西。
折腾了半个晚上，姜宁和衣睡了一小会儿，香梅便来挨间叫起床：“快起来，这就要走了！”
香梅自己也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呢，不过她做丫鬟的，有时候还得守夜，倒还习惯，能硬打起精神。
姜宁一个激灵，连忙推开门出去。香梅看到他，就道：“已经找好船了，不过这次就不是包船，匆忙之间只找到一艘要和另外两家人拼的船，人家可不愿意等咱们，可得快些。”
她说完，又去到最角落的两间倒座房，猛一阵敲门。那里头住的是江大郎和李菽的小厮，春杏把他们叫起来：“你们俩先上外头，租几辆车去。”
两个小厮打着哈欠出来，也不敢抱怨，忙不迭的去了。
一行人刚收拾好，到前院去，就见江夫人和江大郎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还堆了好几个包袱。
江夫人一晚上都没睡，心里存着事儿，是在是睡不着。
这箱子怎么处置，也犯难。带回去吧，一路人多眼杂，不太敢。但放在这宅子里����虽说这箱子原本就在这宅子里买了好几年，都无人发现。可现在既然出土了，就坠在江夫人心头，放哪儿都觉得不安全。
最后她又把江大郎叫起来，两人领换了个地儿，又把箱子埋在了下面，只留了一颗珍珠一枚金簪和那账本，作为给江知县看的凭证。
好在没挖出来些什么别的东西来。
其实江夫人也犹豫过，要不然他们一家子人先回，让姜宁等人按照原定的时间，坐周棹的船走。但是她又怕姜宁等人独自住在这院子里，万一再发现什么东西����尤其姜宁这个运气哦！
他们挖到的是这两箱，万一地下还有呢？再挖出些什么来，真是不好处理。
可若是就这两天时间，还让他们挪去李家院子，也是有些刻意了。且这些事情，江夫人根本连李菽也瞒着，要挪去李家院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李菽说。
最终还是决定，带着所有人一起回去。折腾就折腾吧，他们是主雇，姜宁他们收钱了，看在钱的份上也得配合。
不过江夫人却在心里打算着，回去给姜宁尾款的时候，她预备多给姜宁一些钱。
毕竟要不是姜宁那一跤，她也挖不着那两箱珠宝，这是借了姜宁的好气运了。
因而此时见了姜宁，更加和蔼可亲，问道：“昨日摔的可好些了？还疼不疼？”
姜宁倒没什么，其他人心里越发觉得疑惑。江夫人这会儿慈眉善目的，看起来可不像心里煎熬的模样啊？
难不成受刺激太大，精神状态已经不大稳定了？
连李菽都惊疑不定的看看江夫人，再看看自己媳妇，期盼有人能给他一些解答。
好在江夫人只问了姜宁几句，转过头就又急躁的催，问马车怎么还不来。
“他们两个或许对洛京不太熟悉，耽搁了会儿也是有的。”江大郎道，“我出去看看。”
谁知他刚出门去不久，就见一位二十七八的汉子直奔他们门上而来。这人穿着成套的丝绸衣裳，脚上却还登着一双官靴，看样子来的十分匆忙。
江大郎看着有些眼熟，再一想这巷子里其他人的身份，也不难猜到此人是韦侍郎。
韦侍郎是礼部侍郎，大约是科举还是琼林宴的时候见过。
若是平日里遇到韦侍郎，江大郎不会有什么想法，毕竟他的外室就住在这里。可这会儿江大郎心里也正虚呢，且这韦侍郎并不是往他外室的屋子去，而是朝自家门口来。
顿时紧张了起来。
谁知韦侍郎见他出来，却忽然满脸堆笑，还对他一拱手。虽算不得个正经的礼，但因江大郎和韦侍郎之间的官位悬殊，这已是十分客气的了。
江大郎连忙躬身行礼。
韦侍郎伸手托住他，不肯受这一礼，道：“哎呀呀，昨日多亏了江大人，不然我家里真森*晚*整*理是要闹出事来了！”
昨日事情发生没多久，韦侍郎就知晓了。他对这个外室还是很喜欢的，要不然也不能够帮她要回老家的房子和地，还惩处了欺负她的叔伯。这外室之前的事情，受了多少苦，韦侍郎也知道，并不放在心上。
听说那汉子闹上门，还捅伤了孙妈妈，可把韦侍郎气坏了。孙妈妈虽然在他家做事，却是良籍，若是死了，他这主顾也要赔钱。这就算了，但若闹出了人命，此事必然传扬开来，他可丢大人了，说不定还会被御史弹劾。
明明是别人来找事，却害他被弹劾，他冤不冤？
好在大夫忙活了一晚上，孙妈妈的命是保住了，甚至后半夜人还醒来了，只是身上疼的厉害。
那些大夫都说，若不是有人把脖子上的窟窿给堵上，任血流下去，孙妈妈保准没命。可几个大夫拿着药膏翻来覆去的看����这里头甚至就有卖这药膏的医馆大夫，实在看不出来这药膏有什么特殊之处啊，明明就是普通治擦伤的药膏。
最后只能断定，是孙妈妈运气比较好，那人涂的多，硬是把血窟窿给堵上了。
那外室小娘子抽抽噎噎和韦侍郎说了，救人的那汉子不单救了孙妈妈，那行凶之人也是他绊倒夺走作为凶器的金钗的。几个仆妇也说，从前没见过这人，之后那人又往巷子里头走了，想来是新搬来的那一家。
韦侍郎这几日忙，没到这外室小娘子这里来，还不知道那宅子竟然已经卖出去了。问了旁人才知道，买主竟然是新科进士江柏，这才前来道谢。
谁知江大郎听了，却一脸茫然，全然不知道韦侍郎在说什么。
他昨天晚上只顾着和江夫人商量事情，又去重新埋箱子，连巷口发生了凶案都不知道。
不过他看着韦侍郎，心里还是有些警惕的。那凶案他没见着，是不是真有也不知道，反正不是他做下的。
他倒也一时没想到，会是家里其他人做下的，只想快些把韦侍郎打发走，便直言韦侍郎认错了人，他们一家都不知道此事。
这下轮到韦侍郎愣了，要说起来，能让自己欠一个人情，可不是坏事，要真是江大郎，他没必要不承认。难不成真是自己认错了？
那会是谁？韦侍郎满心的不解，承恩伯幼子他们家里仆妇都是认识的，决计不是。巷子里就只剩一家养瘦马的了。
但养瘦马的和暗娼院子里的姑娘又不相同了。暗娼们别管平日怎么按照大家贵女的模子养，只要有钱有权或有才华也行，总还是能留宿的，因此院子里进进出出，也是不少生人了。
但这养瘦马的却不同。瘦马是预备给有钱人做妾的，干爹干娘平日里只教如何柔顺规矩，如何侍奉主君，甚至如何侍奉主母。有些还会教一些算账的技能，可以帮着主家做事。
这瘦马是最柔顺的，一般瘦马出身的妾室，就是最看不顺眼妾室的主母，也挑不出什么错来，甚至有些会渐渐同情、怜惜瘦马。
这样的瘦马，住的院子是不会让人随便进的，甚至可以说，她们家的门户比小户清白人家还要严呢，贞洁也是十分重要的，力求把最完美的“商品”给客户。
就算有人要纳妾，那也是大白日来，好一顿挑拣，还自有他们一套规程。而凶案发生在晚上，显然不会是来买瘦马的客人。
韦侍郎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江大郎不认，他也就没有多留，只在心里留了个疑虑。正巧两个小厮带着车把式赶着马车过来了，韦侍郎见江大郎家里有事，便也很有眼色的告辞了。
紧赶慢赶，他们一行人终于在约定的时间之前来到了船上。姜宁四下打量着，这船比起周棹的船就差很多了，用的料子不如周棹的船结实就算了，打扫的也不干净。
因是三家人拼一艘船，仓房也不能像来时那般随便挑拣。姜宁和沈云舟分到了一间小小的房间，床上铺着的被褥脏兮兮的，整个房间里都是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但他们已经算好的了，春杏、苏玉绢、香梅和江夫人的仆妇几个女子分到了一间通铺，那床上的被褥更是不能看，简直怀疑会有虱子。
只是出门在外，也没有什么好挑拣的了，大家也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只得暂时忍耐。几个女孩子把那被褥收拢起来，丢在地上，用抹布把床板细细擦拭了好些遍，宁可睡硬床板，也不愿意用这船家的被褥。好在夏天天热，倒也没大妨碍。
大家见了，都有样学样。宁可睡得差一些，也不想染上虱子，那可难去除。且一个人染上，一家人遭殃。
姜定昨晚在夜市逛到后半夜才回来，回来也没睡，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如今把床板擦干净，倒在上面就睡着了。他和江大郎、李菽的两个小厮睡一间房，两个小厮还得去帮自己主子安置，十分羡慕地看了姜定一眼。
江夫人、江大郎、江小姐李菽的房间要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江小姐满心的不舒坦，但想到那两箱子东西，又发不出火来，只能一个劲儿的叹气。
而这时候，拼船的另两家人已经因为谁要先用厨房而吵起来了。
那两家也不是平头百姓，一个是京中的都虞侯夫人，要回娘家探亲，他们的目的地不是符水县，符水县只是这艘船暂停的一站，都虞侯夫人的娘家在更远的濮城。
而另一家则是太常寺丞的姐姐来京城探望老母，如今要回夫家去。
虞侯这个官名在水浒传里经常出现，比如背刺林冲的好友陆谦就是一个虞侯。但水浒传其实是明人成书，里面的很多细节内容，未必是宋朝的，而是混杂了几个朝代。
遍地虞侯会让人觉得虞侯是个小官，但实际上真实的宋朝，虞侯是一个相当高级的军职，它隶属于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这三个合称三衙。而都虞侯是这三个最高军事机构的次高级军官，五品的官员。
船上的这位都虞侯夫人的丈夫就是这么一个五品官。
而太常寺丞则是六品官。虽说是六品官，但这时候重文轻武，五品武官在六品文官面前，未必就多厉害了。因此两家都不乐意相让，主人家倒是不会出来吵嘴，但两个仆妇已经在厨房吵得不可开交。
但任凭她们怎么吵，两家其他人就跟聋了一样，没有任何人出来训斥自家仆人，什么意思就很明显了。
但这都和江家没有关系，江知县和江大郎的官职更低，他们家根本没有加入战局的资格。
姜宁在那小房间里待着难受，本想去甲板上透透气，但见她们吵得这样厉害，又缩回来了，唯恐波及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