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姜宁随着那两筐毛豆一同去了铺子里,同去的还有苏玉绢。
胡绫罗、钱二姐儿、小芹都进城了,虽然又来了春杏,但苏玉绢也觉得在村里怪寂寞的,于是她决定来城里打个短工,也和朋友们多聚一聚。
这个短工,就是来铺子里做糟毛豆。
大晟朝虽然没有现代以多种香料熬制成的卤,却早已有糟卤,会的人并不少,是已经广泛使用的成熟技术了。
苏玉绢在秀河村住了这么久,也早就会了。姜宁又帮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就可以轻松上岗。
“这两筐毛豆,今日做一筐、留一筐。这一筐再分成两份,盐水煮一份、糟一份。”姜宁和苏玉绢说着,也是在跟钱二姐儿说:“今日的客人,都送两小碟子毛豆,一样各一碟子,明日若有人要买,就收钱。”
那小碟子就是蘸碟,小的很,一碟也放不了几个。
钱二姐儿抽空看了一眼,笑道:“难得师父这么小气一回。不过就这么点子毛豆,还卖钱?”
“后日我再送来些,能卖个七八天吧,有钱不赚白不赚。”姜宁笑道。春杏家那一片儿,三个村子种下豆子的时间是有几日差距的,王家洼是最先种下的。
姜宁明日再往另两个村子走走,还倚着这法子,让他们割些毛豆送来。
“也算能卖上些时间。”钱二姐儿点了点头,又因着这毛豆,想起别的事儿来:“这螃蟹也不是四季都有的东西。眼瞅着就是中秋,再过一个月,这螃蟹怕是要没了。难不成冬日里咱们店就歇着了?还是只卖那一道蟹黄豆腐?”
他们家三道招牌菜,只有蟹黄豆腐是拿咸鸭蛋黄做的,没一点儿真蟹黄。蟹黄捞饭、蟹粉小笼,都是用的真蟹黄。
虽说这两道菜,用鸭蛋黄也能凑合。但是已经用过了真蟹,再换了蛋黄,人家一尝就尝出来了,可不是要砸了招牌。
“头一年做,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明年就好了。”姜宁道。现代很多卖蟹黄面、蟹黄捞饭的店,之所以可以一年四季的卖,是因为他们会在产蟹的季节多收集蟹黄蟹肉,冷冻起来。
大晟朝没有冰箱,不能随时冻。不过姜宁已经在村子里挖了冰窖,到了冬日存了冰,来年秋便能多收集蟹黄蟹肉,冻在冰窖了,卖上一整年。
正好,村里作坊里的姑娘小哥儿,春夏做饮子,秋日里拆螃蟹,等棉花那边儿有进展,冬日里就可以弹棉花、缝棉袄,一年四季有活儿做。
“回头,我再教你一道赛螃蟹,等螃蟹下市了,咱们就卖那个。”
说得钱二姐儿又来了精神,反正他们这铺子是和螃蟹杠上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姜宁和苏玉绢便去后院的厨房里做糟毛豆。姜宁道:“我今日再带着你做一回,之后就靠你自己了。晚上你和钱二姐儿住一块儿?”
苏玉绢连连点头,她和钱二姐儿也熟了,晚上睡一起还能说说贴心话。
手上正忙着,忽然看见胡绫罗急忙忙跑了过来:“宁哥儿,不好了,前头有人来找事。”
姜宁第一反应:“赵婆子又来了?她咋就那么死不悔改呢?”
胡绫罗却摇了摇头:“不是……唉,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人好像是冲着二姐儿来的。钱大郎生气的很,都要和那来的人动手了。”
钱大郎在她们铺子里头拆蟹,胡绫罗一只觉得他脾气是很好的,还是头一回见钱大郎这模样。
姜宁听了,连忙把手头的活儿放下,往前头去了。
第131章 第 130 章 姜宁匆忙赶到前……
姜宁匆忙赶到前厅, 便见大堂里站着四个汉子,两个粗壮的仆妇, 客人们都受了惊吓,涌到了门外头,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那两个粗壮仆妇似乎要伸手去抓钱二姐儿,倒是那四个壮汉其中一个,已经将钱大郎反扭了胳膊摁在地上,其他三个没有动手,而是一字列开, 站在一位穿绸缎衣裳的妇人身后。
那穿绸缎衣裳的妇人正坐在靠门口的一张桌子上,铁青着一张脸盯着钱二姐儿。
钱二姐儿闪躲着, 脸色却白得如死人一般。
“这是做什么!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我们铺子里撒野!”姜宁气坏了, 从前受人欺负, 现在他要背景有背景, 要钱有钱, 竟还有人敢闯进他的铺子里头撒野, 那他这些日子岂不是白努力了!
那穿绸缎衣裳的妇人看了一眼姜宁:“你就是那姜厨哥儿吧。我处理些家务事,与你不相干。”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原先店里都坐满了,这会儿因为她带人闯了进来,客人没吃完都吓跑了,只留了些残羹剩饭在桌上。
便从怀了摸了个二两的银锭放在桌上,道:“这些就当今日的赔偿 。你快些离开, 不该你掺和的事情别掺和。”
姜宁都要气笑了,且不说他们店里如今生意多好,算上外卖二两都不够赔的。就说他虽没有正式收钱二姐儿做徒弟, 钱二姐儿也天天一口一个师父叫着,连带着钱大郎也跟着叫。
现在人在自家店里头,当着他的面被欺负,不是在打他的脸吗?还让他快些离开?
姜宁上前两步,一把抓住钱二姐儿的胳膊,把人拽到自己身身后,三两下把那两个婆子推开,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帮我报官!”
守在门口的胡绫罗当即就要往外跑,那三个壮汉却将他给拦住了。然而外头等着好些等外卖的闲汉,其中不乏与姜宁、姜定相熟的,便要抽身去报官。
“我看谁敢。”那穿绸缎的妇人厉声喝了一句:“谁敢去报官,就是和我们陈家过不去。可要掂量掂量,你们日后还要不要在县城混!”
这话一出,那几个闲汉顿时犹豫了,定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姜宁盯着那妇人看了一会儿,“陈?哪个陈?”
却听钱二姐儿惨笑一声:“还能是哪个陈,偏要和我过不去?”
姜宁这才想起来,当初把钱二姐儿逼得要上吊,不就是那朱媒婆和陈公子闹得事情么!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家。”姜定冷笑道:“我们还没去寻你们,你倒找上门来了,你没有教好儿子,让个马八六到钱家骗吃骗喝,现在又有什么脸来寻我们的不痛快?”
事关钱二姐儿的名声,姜宁也没把话说的太清楚,但要素也点了出来。这事儿只有钱家找陈家麻烦的份儿,不过是陈家势大,钱家势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现在陈夫人还要找上门教训钱二姐儿,岂不是倒反天罡!
陈夫人听见马八六三个字,脸色更加难看了:“你既然不愿意让开,就别怪我把你一起教训了!”
她让那两个仆妇去抓姜宁,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竟像是要亲自来扇钱二姐儿巴掌。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了张哥的声音:“这是闹什么呢,谁要砸人家店?”
陈夫人的手顿时一僵。
姜宁也松了口气。今天沈云舟留在村里护佑萝卜白菜和荞麦,没跟着姜宁一起来,店里头只有钱大郎一个汉子,还被人摁趴在地上了。
姜宁虽然也常常锻炼,能来上几个回合,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陈夫人可带了四个壮汉呢。要是张哥不来,他们这头还真难以招架。
陈夫人恶狠狠的瞪向门外,只以为是哪个闲汉敢不听她的,去叫来了衙役。身后站着的壮汉却低声道:“都盯着呢,没一个离开的。”
难不成是巧合?
姜宁也这么想,却见张哥往前走了几步,露出身后的人来:竟然是消失好几天的赵婆子。
姜宁:???
赵婆子见他看了过来,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又眼神儿示意张哥等人,意思是她叫来的。
姜宁虽心里惊奇不已,但这个时候也只能暂时按下不提。
“哎呦,这不是陈夫人么,我这小兄弟开的这个铺子,滋味是好,没想到陈夫人也喜欢。”张哥笑眯眯说道,然后一拍脑门:“是了,这蟹黄豆腐,当初姜厨哥儿在知县家的流水席上做过,您怕也是那会儿尝过吧?”
张哥带着几个兄弟,径直往大堂里走,看着桌上的残羹剩菜摇了摇头,道:“他们店里滋味好是好,但这店太狭小,人手也不足。陈夫人要吃,买了让人送家就是,何必亲到这小店呢?”
陈夫人看着张哥,深吸了几个气平复了心情,才淡淡笑道:“今日来,原也不是为了吃饭,另有别的事儿。”
她倒不怕张哥这个小吏,她们家有更硬的背景。只是俗话说的好,阎王易过,小鬼难缠。张哥这些小吏,就是难缠的小鬼,你要得罪了他们,今日打你店门口多转悠几圈,把客人都吓走。明日上门白吃白喝,还要大声喧哗,是无尽的麻烦。
只是因有更硬的背景,她也不很想给张哥面子,加上在气头上被打断,说话便有些不阴不阳的。
“那为了什么事儿,您倒是说说,让我给你们断断案。”张哥大喇喇的往凳子上一坐,瞟了一眼姜宁背后哭唧唧的钱二姐儿,给手下的兄弟使了个眼神,几个小吏顿时涌到门口:“看什么看?都散了!”
“等等,”张哥道:“把账结了再走。”
客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很多人都没吃完呢,甚至有两桌刚上菜,还得给钱?心里憋屈,可又不敢得罪张哥,只好磨磨蹭蹭掏钱,那叫一个委屈。
姜宁连忙摆了摆手,张哥心是好的,只是小吏们霸道惯了,这不是替他得罪客人吗:“哪里还能要几位的钱,今日累几位受惊了,下次再来,我送两道菜。”又示意胡绫罗把这几桌人的样貌记下来。
他自己则上前两步,把陈夫人放在桌上的二两银子拿起来揣自己怀里:“刚才陈夫人说了,今日她赔了,不好再收客人们的钱。”
陈夫人脸上一阵又青又白,好生精彩。
张哥点了点头,朝外道:“那行,你们走吧。”
客人们原以为要付钱,这会儿不但不用付,下次还送两道菜,这先抑后扬之下十分惊喜,只是不能再看热闹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还有人很想打包没吃完的菜,只是看着张哥等人,又不敢,唉声叹气的走了。
几个小吏便将门关上,又过去把摁着钱大郎的那个壮汉推开。那壮汉也不敢和小吏动手,便顺势松开了钱大郎。
钱大郎活动了活动手脚����他被以一个折叠的姿势按在地上,手脚都麻筋了。半天才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钱二姐儿身旁,也护在了她跟前。
陈夫人脸色难看:“张文远,我劝你别插手这事,你是要和我过不去?!”
张文远?这是张哥的名字?姜宁挠了挠头,好耳熟啊,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他自认识张哥,就是别人介绍说这位是张吏员张哥,也一直没认真问过张哥的名讳。
那又怎么会觉得这名字耳熟呢?搞不懂。
“瞧您说的。”张哥也不太把陈夫人放在眼里,“您要是找姜厨哥儿的麻烦,可问过陈师爷了没?别再给您家的靠山找个大麻烦。您以为我这样护着姜厨哥儿,只是因为私交?”
陈夫人脸色一阵扭曲,心下又有些惊疑。她从前是打听过姜宁的,要不是王土根,他们家还考虑过娶姜宁做儿夫郎。这姜宁是和知县家有来往,但要说知县家里多看重这姜厨哥儿,也未必吧,王土根那时候,江知县不就没为姜宁出头,姜宁才嫁得人吗?
姜宁菜做得再好,不也就是一个厨子?
一看这就是很长时间没更新讯息了。
不过张哥也没为她解答,而是说:“你们家和钱家的瓜葛,我也听说过。你儿子看上了人家钱家姐儿,找了个马八六上钱家勾搭人家女孩儿了,结果被钱家娘子给识破赶了出来。”
“那马八六是个不积德的,在外头乱说话,坏了人家姐儿的名声,险些一脖子吊死。现在人家好容易有个正经营生,走出来了,你们陈家不说赔人家些钱,把你家那没好心眼的小子打上一顿,还好意思找人家姐儿的麻烦?”
作为负责这片儿的小吏,张哥对这些闹得有点大的八卦,也是有所耳闻的。
陈夫人本还在心里琢磨着,得罪这姜厨哥儿到底为什么会给陈师爷造成麻烦,听了张哥这话顿时恼火起来,狠瞪着钱二姐儿啐了一口:“我呸!我原也以为是我家小子不成才,谁承想这丫头也不是个清白无辜的,竟勾搭得我儿要退婚。想必先头那次,也不是那回事儿,说不得就是那马八六把实话说了,她没脸活了才上吊的!”
姜宁听了这话气得血压飙升:“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儿子要退婚关我们家什么事儿,是不是你儿子不孕不育也要赖我们家头上啊?”
陈夫人顿时大怒,站起身就要起来扇姜宁。
张哥连忙把人按住了,陈夫人用力挣扎了两下,骂道:“张文远,你敢动我!你等着,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一个小吏,连个良民都不是,最贱的没有了,也敢碰我!”
张哥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陈夫人算是踩到他的痛脚了,他这样的小吏在县城虽然有些面子,人人不说敬着,至少不敢轻易得罪,可到底是吏,与官有着天壤之别,子孙无法科举。
只是平日根本没人敢在他跟前提这茬儿,陈夫人可算是触了他的逆鳞,其他几个小吏的脸色也不好了。
“去,请陈师爷过来走一趟。”张哥对手下道:“就照实了说,只说无论他手上有什么急事儿,都先放一放,晚了这陈夫人的巴掌就要扇姜厨哥儿脸上了。”
那小吏也是个懂点子的,在脑子里略一转,就笑嘻嘻道:“要是陈师爷正在知县大人跟前回话呢?”
“那就也说给知县大人听听呗。”
“你们有病啊!”陈夫人有些慌,但面上还硬挺着:“芝麻大点儿的事儿,要和知县大人说?知县大人日理万机,才没闲空听你们说嘴!”
“我们如何做事,就轮不到你来指教了。”张哥黑着脸顶了回去。
那小吏忙不迭的去了,但有张哥和其他几个小吏坐镇,陈夫人也一时不敢再动手,气哼哼地坐了下来。
不过她自信的很,就是陈师爷来了,她教训钱二姐儿也是应当应分的。至于这个姜宁,原和他没瓜葛,谁让他多管闲事?
原来,上上个月,陈家就把陈公子的婚事定了下来,便是定了洛京一家商户的哥儿,两家有些生意往来,那哥儿算是下嫁,陈夫人满意得很。
之后钱二姐儿蟹黄铺子开门,陈夫人也遣下人点了几次外卖,只是并不知道这铺子是钱二姐儿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