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赵婆子可能就是那种又坏又蠢的人。她心眼不好，也不懂得像施金花那样，虽然同为没读过书不明理的古代农村妇女，却至少知道趋利避害，对有能力帮助自己的人尽量释放友善，而不是选择嫉妒、对抗。
甚至施金花那个榜样放在那里了，赵婆子都抄都不会抄。
但姜宁想，如果有人引导她一下，她是不是，会有一点点的进步？少蠢一点点，少坏一点点，也总比现在要好。
对小芹来说，也会更好。
好在第二天，赵婆子并没有再出现在铺子门口。姜宁对此感到一些满意，总归昨日的口舌没有白费。
他将黄云纱托他捎带的礼物给了钱二姐儿和胡绫罗，就带着苏玉绢的那份儿回了秀河村。
离开一个月，秀河村被管理得井井有条，全赖春杏的功劳。
春杏在江小姐身边，正经学了不少东西。江小姐这样的官家小姐 ，江夫人自然是要教授她如何管家，如何打理嫁妆产业，如何管理庄子����江小姐的嫁妆里就有一个小庄子。
而这种管理，和崔大姐儿教给姜宁的，又是不同的管理模式了。
春杏作为贴身大丫鬟，大部分时间都是陪在旁边伺候，也跟着学了不少，这会儿尽在姜宁的庄子上实习了。
“我俩嫂子都托人带话来，说是地里头的豆子涨势都好。村里人照应着还挺用心的。”春杏一口一个姜宁带回来的汴州点心，跟姜宁交代起这一个月里庄子及周边的情况。
“我二嫂村里头会挖堰塘的田家兄弟来了，你不在。不过我约么着你应该快回来了，就让他们先留下来，跟佃户们暂时住一起，管了饭。让他们现在村里头溜达着，看看那塘怎么挖比较好。”
姜宁连连点头：“对，我回来的时候还想呢，他们要是没来，我也要催了。再晚，怕天冷了地冻上，不好挖。”
立了秋没多久，气温急转直下，和先前热了像蒸笼一样完全两个样。
春杏也是这么觉得的，提醒道：“那田家兄弟来时，还带了句话，说他们村里的老把式说，这天儿一热一冷，怕激出霜来，怕影响收成。”
那村里也是让这老天给吓怕了，风吹草动的就忧心不已，毕竟他们真的经不起再折腾了……
姜宁却留意了：“回头我上那村里看看去。”
实际上是带沈云舟去，给那些豆子催熟催熟。最好能早一些收获了，也不怕后头再有啥了，更不耽误村里种冬小麦。
两人坐在地头上说话吃东西，忽然远远的看见杜老爹朝这边走了过来：“宁哥儿啊，你打县城回来，看见俺家婆娘了没有？”
一个月没见，杜老爹邋遢了很多很多，衣服上挂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口子，也不缝补，袖口脏得反光。但他人却没瘦，脸上也笑呵呵的，完全不见愁苦。
“见着了，怎么，她没回来？”姜宁倒是有一点意外。他以为昨天赵婆子走了，要么第二天还来闹，要么可能回村了。
“没啊森*晚*整*理，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人了。”杜老爹顿了顿，瞟了一眼春杏，又冲姜宁带了些讨好地笑了笑：“其实她回不回来，我也不想管了，回家也是跟我闹腾。就是我们家那小子没人管，我这天天上工的，也没空给他做饭啊。”
姜宁不说话，就看着他。
杜老爹干巴巴的笑了两声：“你看，能不能让我家那小子也来和俺们一块儿吃饭？他一个小孩儿家，吃不了多少。”
姜宁还没说话，春杏先开口道：“不行！我就不说你家那小子能不能吃了，规矩却不能坏了。村里头谁家没难处？今天你儿子来吃饭，明天他带着爹娘来吃饭，后天一大家子都来吃饭。坏了一次规矩，后头都得乱，这口子不能开。”
杜老爹缩了缩脖子。他当着姜宁还敢讨人情，却有点怵春杏这个丫头。姜宁成婚的时候，这丫头就来村里添妆过，可是坐的知县家的马车，代表得知县一家来添妆。杜老爹总觉得她还代表着知县……
姜宁也认同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却又道：“他来吃倒也不是不行，”春杏和杜老爹都急着想说话，却听姜宁又道：“但是得交钱，从小芹的工钱里扣，一个月二百文。”
“啥？！咋能用的了那么多钱呢？！”杜老爹喊得都要破音了。
“你也不看看俺们每天吃的都是啥？”春杏听了这话，也明白了姜宁的意思：“天天有肉不说，那每天吃的都是干饭，我就问问村里谁自家舍得那么吃？”
其实中国古代的平民，基本上是不吃干饭的，蒸大米是近代才进入平明百姓家，在古代都是富裕人家才能这么吃。
古代平民的主食，是粥比较多。年景好多放把米，筷子插｜进粥里不倒；年景差或家里会过的，就多放两瓢水，稀汤也凑合着是一顿。
除了省粮之外，煮粥也比蒸干饭省柴火。
只是这粥吃了，没多会儿，两泡尿就饿了。哪像姜宁家里管饭，不是干饭就是炊饼、馒头，可顶饥。
姜宁看了一眼杜老爹，他也从钱二姐儿等人嘴里，知道了一些杜家的事儿，便道：“其实你花五十个钱，让孩子去亲戚家吃饭，或者给人背一袋粮食，人家也不能饿着孩子，比来我这儿吃划算。”
杜老爹哪里舍得？他和姜宁说，可是打着白嫖的心思，五十文钱或者一袋粮食，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便干笑了两声：“小孩儿家家的，哪里吃得了那么多，我让他自己想办法对付一口算了。”
说的轻巧，小孩子又哪里有什么办法呢？也无非是厚着脸皮，上人家家里蹭了。不过这年景，谁家容得下他。
姜宁看着杜老爹走远，一个瘦得快赶上豆芽菜的小子凑了上来，只剩脑袋大大的。杜老爹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小子便哭了起来，还要往地上躺。
杜老爹才不惯着他，按着往屁股上很拍了几巴掌，小孩这回哭得更加真情实感了，后来又忍住了不敢哭。
姜宁盯着那边儿看了好一会儿。迅速消瘦的孩子，和没瘦一点儿、面色红润的杜老爹。
在有包伙食的工作的前提下，只要自己不嫌不卫生，媳妇跑了好像对男人影响并不很大。
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孩子。
春杏看姜宁的神色，扯了扯他的袖子：“别看了，我带你逛一逛庄子，让你看看你不在的这个月，我的成果！”
第130章 第 129 章 这一个月时间，……
这一个月时间, 春杏把这庄子规划得很像样子。围墙盖好了，比姜宁自家人监工的时候, 盖得速度要快。
剩了一些砖瓦料，凑合着多盖了两间耳房，又给佃户们规划了生活区域，不让随便到不属于他们工作范围的地方去。
姜宁家里头的猪、獐子也挪到了庄子里来养，安排了佃户家的女人小孩来喂。
原本大黄同胞的几只小狗也要挪过来，结果冯桂枝养出了些感情，又觉得这几只狗还太小, 怕它们镇不住人反倒被打。
这小崽子可经不起两脚，冯桂枝干脆让它们在家里养到半岁, 再送庄子上来。
“前段时间萝卜间苗，那小萝卜拿回去腌了咸菜, 萝卜缨子切了, 都拿来喂猪, 姜苹姐也常送豆腐渣回来。那猪都可上膘, ”春杏道。
其实萝卜缨子也能腌, 就是不值当，太费盐。
现在县城里头的猪肉已经隐隐开始涨价了。前段时间杀了好一批猪，人都不够吃粮食，那还有余的喂猪。只是穷人吃不起肉了，富裕些的人总有需求，现在卖猪肉的是卖得又少又贵，不过总归还是越不过羊肉去的。
姜宁随着她的话一一瞧着, 十分满意，尤其是不让佃户们乱跑。这庄子盖起来，姜宁便是打算让沈云舟在里头偷偷用异能种一些东西, 要是人人都能到处跑，被撞见了那还得了。
只是先头事情太多，没来得及规划。如今一回来，春杏竟都弄好了，可见她在知县府里没白混，学到的都是真东西。
“我得给你涨工钱！”姜宁欣喜道，这可省了多少功夫？
“那必须的。”春杏也一点不客气。她从前跟在江小姐身边，跟着江夫人学怎么管家，怎么管理庄子。她挺聪明，记性又好，江小姐闲暇时也教过她几个字，因此旁听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难的，拿姜宁的庄子实习的时候，也觉得信心满满。
真干起来才知道，什么叫“纸上学来终觉浅”。这一个月可把她累够呛。
“你那心也太善了，我上手管才知道，你先前竟没怎么和他们立过规矩。要不那杜老爹敢来你跟前蹬鼻子上脸呢。”春杏撇了撇嘴。
别看今天杜老爹来姜宁跟前问上一嘴，好像很懂规矩的样子，其实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赵婆子回娘家不久，杜老爹就偷着把他家那个小子带来偷着吃饭了。一开始是把自己那份儿省下来些带回家，这样做没人会管。
但省得少了孩子吃不饱，省得多了他自己吃不饱，就去跟打饭的媳妇们多要两个馒头。
一开始那些媳妇没留意，总归每天做的都能有些余量，就怕谁吃不饱。
结果杜老爹开了个头，别人看在眼里，也去要。第三天，那几个媳妇就来找春杏告状，做得饭不够吃了。
明明每天做一样儿多的饭，人数也没个增减，怎么原先够吃，现在却不够了？春杏在村里打听了一圈儿，又亲自放了一回饭，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从此后改了规矩，没人打两个馒头一碗菜，这些是可以带回家的。但要是带回家，就不能再去要馒头，除非先头那两个馒头一碗菜当场吃得干干净净，再要的馒头也得当场吃完。
其实原先姜宁定的规矩，也差不多是这样，只是时间久了，这些人私底下难免就松散了。春杏这会儿好好强调了一回，那些雇工畏惧她知县府丫鬟的身份，不敢不答应，但背地里没少说三道四。
这回是想着姜宁这个好说话的人回来了，非得再试一试呢！
姜宁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多心善才纵着他们，只是这些人都是我们村的，说是看着我长大的也不为过，对着我，他们心里头确实少些畏惧，做事儿就松散。总觉得一个村的，我不能把他们真怎么样了。”
不过以后有春杏帮他管着立规矩，可省心不少。
在村里待了几天，沈云舟天天上地头里转悠，用异能给荞麦加持。此时快到中秋，地里的荞麦差不多已经长了两个月，快要成熟了。
这次秀河村种的荞麦是早熟的品种，这是专门救荒补种的品种，比晚熟的荞麦植株相对矮小，分支也少。产量相对比正常的种植的晚熟荞麦要少一些，七十天就能收获，比萝卜还要早收。
秋冬的大萝卜，可得在地里头待够九十天呢。
沈云舟在地里转了两圈，荞麦便多了一些分枝，开出了零星的小花。多转上两天，小花便慢慢结出了果实。
这几日秀河村的村民可高兴坏了，见了姜宁和沈云舟都有了笑模样：“还得是宁哥儿有本事，在城里头认识人儿，给咱们村买的那都是好种子。你瞧瞧这荞麦，比那晚熟的都不差，就是矮点儿，可不少结麦！”
这日子可算有了盼头了。
在村里待了几天，又往王家洼几处村子去了一趟，把那边儿几个村的豆子也加持了一番。
地里的豆子还没长成黄豆。不过过了秋分，豆株上的豆荚已经长得鼓鼓囊囊的，一个个沉甸甸地垂下来，荚壳里生出颜色鲜亮、青绿色的毛豆。掐开一个，里面并排躺着几颗嫩绿圆滚的豆粒，在异能的加持下更加饱满圆润。
姜宁挺喜欢吃毛豆的，盐水煮的，酒糟的，滋味都好。并且，今年灾年，粮食都不多了，毛豆更是稀罕物，少有人舍得把没成熟的黄豆摘了毛豆。
姜宁倒是想多摘些，不过毛豆这东西，鲜的最多保存三日，放不了太长时间。要不然运去洛京、汴州，连卖带送礼，倒是好东西。
姜宁想了想，让春杏家里头给他收半亩毛豆来。远的从不出去，给江知县、宋押司王哥等人府上送点倒是可以。
再酒糟一些，放在店里给客人添个小菜。
别看收半亩，这时候产量低，就算有沈云舟的异能加持，半亩地最多也就收一百斤的毛豆。就这，春杏爹都心疼的要命：“现在啥年景啊，还收毛豆？这毛豆可不当饭吃，也就是个零嘴，煮起来还费盐。”
磨磨蹭蹭不想去，又不敢得罪姜宁。其实姜宁照样花钱收，不碍着他们家事儿，但老人总是见不得年轻人糟践东西。
姜宁便道：“叔，咱们村里头看重粮食，人家有钱人家可不这样，人家愿意吃个新鲜呢。这毛豆也就这十来天的茬儿，过了也吃不成了。就这个新鲜，给知县大人府上送点，春杏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儿呢，不得送点东西孝敬孝敬？”
“哎呀，”要是自己家吃，那是千舍不得万舍不得，但要说给知县送礼，王老爹可就精神了：“这样啊，毛豆这乡野玩意儿，人家知县老爷能看得上？”
“知县老爷也吃五谷杂粮啊。”姜宁道：“这玩意儿新鲜，人家怎么不吃？有那有钱人还爱吃野菜呢，人家平日里吃不着那玩意儿，偶尔吃一次可新鲜。”
这下王老爹不再说什么了，带着两个小子就下了地，豆荚给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姜宁给沈云舟使了个眼色，沈云舟便跟在他们后头。王老爹等人在前头弯着腰收豆荚，后头被割过的豆株又长了出来……
王二干干了半个时辰，回头一望，人都怔住了：他们今天咋干得这么慢？这半天才割了五垄，他咋觉得都割了八、九垄了？
这干细致活儿就是累人啊，累得他都迷糊了……
最后收拾完，姜宁也不让过秤，直接拉回家去了。当天下午，就自己糟卤了几坛子封好，又把剩下的分成几篓，自家留一篓，往铺子里送两篓，其余的搭上糟卤好的毛豆，往江知县、宋押司、王哥等人家里头，一人送了一篓子。
这一篓里头有个十来斤，不算多。但这毛豆放不住，十来斤够阖府上下吃个两三天了，这玩意儿毕竟不能当饭吃。
江知县等人收到了毛豆，果然欢喜。因着之前受灾，村里头的菜地也遭了殃。灾后农民们的心思都扑在粮食上多谢，菜地就得往后放一放，结出来的菜也多是自家吃，顶粮食。
县里头蔬菜就跟着少见、涨价。现下这碧青碧青的毛豆，多么惹人喜爱！
“这姜厨哥儿可真是有心了。”江知县喜滋滋的，当下就拿出五斤来，让厨房用盐水煮了来吃。
他们家如今正经主子，就他和江老夫人。江小姐去了廉州，江夫人和江大郎在洛京，倒也吃不了这么些。
剩下的江知县赏了陈师爷二斤，其余的便给县尉家送去了。
张哥与宋押司也一样，自家留下些，剩下的或送礼，或分给亲友。
至于姜宁送的糟卤好了的，这个肯定好吃，又能多放几天，不送人，自己留着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