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郑娘子和小姑娘闻声,也抬头看了过来。
这一看就看愣了。
她们倒是还记得姜宁和沈云舟,上次救了小姑娘的好心人,后来还买了好些他家的吃食。
只是也是一面之缘,连姓名也不曾互通过,难不成这二位客官竟是来找他们的?
还是巧合?
便看见姜宁冲小姑娘招了招手,笑道:“又见面了。”
这下算是确定了,郑娘子虽不明所以,但是人家曾帮过自家的忙,如今寻上门来,不招待可说不过去,忙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把人引进自家屋里坐着。
他们家两间房,一间竟整个做成了厨房,另一间是一家三口的卧室,分隔成了三个区域。
郑娘子引他们在门口一张桌子前坐了,又倒了茶水,很不好意思道:“家里太小,委屈二位了。”
虽然小,却打扫的很干净,厨房也没有什么油污。姜宁还看见了厨房的一角,堆放着被砸坏了的小推车。
他收回目光,对郑娘子笑道:“哪里,是我们不请自来。”
他看向小姑娘,却见小姑娘看见他们,并没有什么喜悦的神色,反而有些严肃、警惕。
她的异于常人之处,是以为姜宁夫夫两个只是路过汴州,以后大概没什么相见的机会,才说出来的。谁知道竟又见面,还寻到了她家来,倒让她有些担忧了。
“我听说了你们家的事。”姜宁开门见山道,“知道你们家最近有些难。我这里正好要来汴州置些产,可是苦于人生地不熟,没个可信赖的人,便想起了你们一家。”
这个时代,有钱可以随时找到人帮忙干活儿,街上的闲汉一抓一大把。但可用的人虽多,可信的人却没几个。
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姜宁也怕遇上江夫人那样的事儿,再被人给哄骗买了不好的宅子、铺子。
倒是这郑家人,上次虽是短暂的打过交道,人不坏。总比用完全陌生的好。
再者,这家的女儿听力异于常人,说不定还能因为这个能力,排除一些隐患。
姜宁没有一上来就说招他们看铺子之类的事儿,先试用一下,好用再说。
“若你们能帮我办成了,我自有谢礼,岂不比你们浆洗来得便宜?”
郑娘子果然很心动。她近来做浆洗的活儿,真是累没少受,钱没多挣,比之前摆摊卖吃食,赚的少多了。
再者,若拿些小吏要绝了他们家摆摊的可能,他们家也得想着换个营生。要是能做掮客,倒也不错?还能规避那些小吏。
这二位既然找上门来,也不妨试试手。
“这感情好,”郑娘子喜上眉梢,“就不知客人要置些什么产?”
“要买一处宅子,好些的,二进或三进都行,最好能带跨院、花园。再买一处铺面,做些粮食生意,略大一些吧,地段倒不拘。”
这粮食富人要吃,穷人也要吃,在哪里都不缺买主。
甚至在穷人堆里开更好。许多富人家,并不自己买粮食,而是自有庄子,庄子的产出拉到府里头,一年连主子带奴仆的口粮都尽够了,只有多的份儿。
姜宁往外看了一眼,见院子里没人,便看着那小姑娘道:“我也直说了,我来寻你们家,也是看重了你女儿的能力,还请她帮我们留心打听着,买的房子别有什么隐患才好。”
姜宁直言了,倒让那小姑娘心里松了一些,板着小脸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姜宁又交代了一些对于住宅的要求,比如不能在烟花柳巷附近啦,不能发生过凶案啦,不能背后有经济、产权纠纷啦……详细说了许多,才离开回到船上。
这一晚还是先住船上,明日再下船找暂住的地方。但要是那小丫头给力,一晚上便找到了好宅子,倒也不用折腾,可以一步到位了。
第125章 汴州行2 买宅子
却说那郑家, 在姜宁和沈云舟离开不久,郑家汉子郑远也回到了家中。
今日只帮一位大官人跑了趟腿, 得了二十文赏钱,还被那一片儿的专业闲汉挤兑了一顿。二十文在汴州地界,还不够一家人一天的花销,几乎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回到家里,却听妻子女儿讲起了先前遇到的两位好心客人,还有他们提出的要求。
“虽然咱家没做过这牵线搭桥的事儿,但如今咱家的情况, 便说不得死马当活马医了。”郑娘子叹气道。他们最近日子难过,最难的就是不知道究竟哪里得罪了那些小吏。
若是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或是补救,或是避开, 也都还算个办法。可现在不明不白的, 真个要将他们拖到死。
“我看那二位客人心眼挺好, 出手也大方。若是能做成这件事, 得几个赏钱。再把咱们这两间房卖了, 能换个地界生活最好了。”虽说人离乡贱,但如今他们得罪了人,还是换个地方生活的好。
总归他们有手艺在身。
况且他们做小买卖的,不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一些消息也算有所耳闻,当下便行动起来。
郑远去找几位口碑好的牙人,郑家娘子跟左邻右舍打听, 郑家的小丫头则跟着她爹,却没和他爹在一处。专等她爹离开之后,去听那些牙人背地里怎么说。
有的牙人谨慎, 客户离开后一言不发。但也有的嘴松,顺嘴就和身边人念叨两句那些宅子、铺子的毛病,小姑娘都暗暗记在心里。
别说,她这异于常人的听力,这时候还真是好用。
一家人直忙到亥时才回去,到了家里,把几方信息一对,便筛选出两处不错的宅子,和三处铺面。
郑家人识字不多,也没法子记录,只得一家三口把这些信息反复念叨,记背下来,才草草睡去。
次日卯时便起身,按照姜宁留的地址,往码头去寻姜宁。
随时随刻都有可能有船入港,便是卯时码头也热闹的很,小食摊子也都已经摆开了,蒸腾起一片白气。
“呦,我当是谁,这不是郑家妹子吗?”
这会儿时候早,虽有些客人,摊子上却不是很忙。郑家人刚到码头,便被前同事们注意到了。
这里摆摊的摊主,有一多半都对郑家抱以同情,大家都是无权无势的小人物,看见郑家如今这样,也未免兔死狐悲。
但也有几家和郑家有过结的,这时候便幸灾乐祸起来。
“我看你们是不长记性,官老爷都说了不让你们来码头买卖,非得把车子给你们砸了、腿给你们打折,才知道厉害?”说话的,是之前打了郑家小姑娘的那个中年妇人,她汉子侧着身站在她背后,一双晦暗的吊梢眼也往这边斜过来。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郑娘子看见这妇人,心里头就来气。这女人下手真狠,当时把她女儿脸上抓了两道,现在血痂刚褪,尚有两道浅浅的粉色的疤。
这可是女孩子的脸蛋,多么要紧,让人如何能不恨。
反正自家也准备赚些钱,离开汴州了,郑娘子没忍住回了两句嘴:“怎么,这码头是你家的地,我还不能来走走了?你哪知眼睛看见我们卖东西了,是不是我来坐船也得过了你的眼啊?”
郑远拽了拽媳妇衣裳,“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她说话都脏了咱的嘴。”
之前经过姜宁的提点,郑家的小姑娘去偷听了两日的墙角,已经打听出来这家人和那领头的小吏有亲戚关系。
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是小吏,也不是他们平民老百姓能够得罪的,别临了再惹出些麻烦来。
那妇人瞪着两只眼睛,仔仔细细把郑家三口打量了个遍,确定他们没偷拎着什么篮子、背篓来偷偷卖东西,才冷哼了一声:“你们要是肯坐船离了汴州,倒还算识趣。”
郑娘子胸口起伏两下,憋屈得厉害,但也没法子。
倒是路过买吃食的客人,听得二人交锋,虽不明就里,但也对这摊子没什么好印象,默默绕去了别家,又叫那女人一阵气闷。
郑家三口则寻到了姜宁所在的船。
姜宁也已经醒了。码头上一大早卸货的,喊号子的,嘈杂得很,睡也睡不踏实。
见了郑家人来,还有些意外,“来这么早。”
郑娘子不好意思笑笑:“昨儿连夜打听了,怕您这边急用。”
但早来还正合了姜宁的心意呢。这船中午便要离港了,若是一时没买到合适的宅子或铺子,还得另寻落脚的地方。人倒还罢了,一堆粮食折腾一回麻烦的很。
姜宁和沈云舟商量了一下,两人先跟着郑家人去看一看,能看中了最好,便快快定下,将货物卸过去。
若是看不中,也要在巳时末回到码头,将货卸下来,找个客栈先住着。
一行人下了船,姜宁本想买些包子油饼做早食,可以在马车上吃。但看见几个孩子站得远远的,手里拎着篮子瞪着郑家小姑娘,又摇了摇头。
直出了码头上了小船,行出一段路,岸边亦有卖吃食的小贩,才买了一包糖油饼,与郑家人分了。
郑娘子很不好意思:“原该我们带些吃的来。”她也是这会儿才恍惚想起,往日见的那些牙人,招待客户有多周到。
何况他们家本就是做吃食的。
他们以后若想做掮客,该学的东西可多着呢。
姜宁摆了摆手,并不计较:“没事儿,我不看这些,你们寻的铺子、宅子好,比这些小事儿强百套。”
汴州城有护城河绕城一圈,更有汴河、金水河穿城而过,差不多的地方坐小船都能到,或者下了船再叫马车或者小轿。
郑家寻的两处铺子下了船还要走一段路,姜宁为了省时间,又不差那点子钱,便雇了一辆宽大的马车,送他们到铺子去。
郑家自家住在观音院桥附近,找的铺子也离自家不太远。一处在东一条甜水巷,这地儿很繁华,离审计院、桑家瓦子、夜市和大相国寺都很近,价格也略高一些。铺子本身倒是很好,好砖好瓦的,就是面积不大,只两间房,带个二楼,后头不带院子。
另一处在汴河大街上,也离大相国寺不远,相对没那么热闹,但也不算偏。
这间是三间门脸,后头带个小院,也有三间房,没厢房。
因地段不同,这一处还要比先头那铺子便宜一些。
姜宁和沈云舟对视一眼,对后一处的铺子还算满意。又问起房主原先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卖房。
这两处铺子,郑家都没找牙人,而是自己寻到了房主。这样还能省个中介费。但这间铺子来的却不是房主,而是受了托付了邻居,听姜宁打听,也不隐瞒,便将话直说了:“这铺子原是卖布的,这家做了小十年,从临安府、苏州府等地买了布来,贩到汴州与洛京,他家在洛京亦有铺面。”
“只是去岁河度司换了几位长官,生意难做,竟不如去洛京。便想着把汴州的铺面卖了,在洛京再开一家分店,城南城北各一处。如今人已往洛京去了,让我帮他看着铺子,与他卖了。”
这河渡司是负责管理官营的渡口,包括船只的停泊、调度,渡口设施的维护,并且向渡河的客商收取“渡钱”,也算是标准的阎王易过,小鬼难缠的部门了。
竟还不知道汴州还有这样的麻烦……不过符水县作为汴州下属的县城,也不是非坐船不可,陆运也不算远。若是那河渡司真不好相与,他们不走水运便是了。
不过,经了郑家的事,再听说了这铺子主人的事儿,总觉得汴州的吏治不是很清明啊……
好在他们也不是真要把生意做得多大,这店铺就是一个屯放粮食的幌子,早晚是要舍出去的,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姜宁已经比较属意这宅子,便和那邻居讲了讲价。本就不是自家的房子,那邻居为了省事,直接与姜宁透了个底。
汴州的房价到底比洛京的要便宜许多,这样一个门脸后头还带院,六百两银子。姜宁觉得还算合适,当下便给了邻居定金,让他叫来保长签下契约。
沈云舟也先一步离开,回船上找人把他们的货物拉到这一处来。
那邻居终于甩脱了一样包袱,也很高兴,还叫了过路的小贩,买了饮子与姜宁和郑家三口喝,又指点着街对面与左右的铺子,与姜宁道:“这条街上也能加盖二楼,前房主原也要盖,只是因河渡司的事儿,伤了心了,这才作罢。你们要是想盖,花不了许多钱。这位置不是我说,划算的很。”
姜宁探头看向附近的二楼,都是纯木结构。如今的工匠已经非常成熟,搭得精巧又好看。
郑家的小姑娘一口气喝完了自己的饮子,郑家娘子又将自己的推给她,她却不喝了,跳下凳子往院子里跑。姜宁只以为她小孩子坐不住,也没当回事。郑娘子见他不计较,也没有喝令女儿,趁这个时候,转头与姜宁说起他们看得三间宅子。
“一处就在我们住的春明坊,是个二进的院子,带个跨院。说句实在话,我们那片儿住的,都不是什么富人,只是那处离这铺子很近,过了观音院桥,走不多远就到了,价钱也实惠。”
“这一处还有一样好处,就是原房主是发了财的,如今搬到来了十字街住,带旺的。”
“另有一处在景明坊,也是二进,带一个小花园。只是那二进却要比春明坊的大上不少,那处挨着樊楼呢,住的人也殷实许多,只是这价钱也要翻上一倍。”
“还有一处在右一厢的延庆观附近……”
姜宁听见延庆观三字,就吞了吞口水:“他们家……现在卖炸鸡吗?”
郑娘子愣了一愣:“什么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