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你是怎么上去的?你又不是猫?”姜宁很是疑惑,这小短腿,上的去吗?
沈云舟有些尴尬:“……它想上去,我就给它抱上去了。”
姜宁:“……也真是很宠孩子哈。”他看了大黄一眼,再看看大黄身子下面的粮瓮:“不若这样吧,我们开一家粮行好了。”
他们有了粮行,再借着江知县和董内侍的关系,又认识许多过往的船只,以粮行的身份去买粮食,可比个人身份去买方便的多。
而他们偷偷催生出来的粮食也能遮掩在其中了,他们进了多少货,又零零碎碎卖出去多少,除了他们自己,又有多少人能从表面看出来。
他们这次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金银,莫说开一家粮行,便是开一百家也是开得起的。
沈云舟也觉得是个好主意,便没有不答应的。姜宁想了想,便道:“那这样,我们到汴州停一下,在汴州也开一家粮行,符水县也开一家,两头互相遮掩。”
便是店里的伙计、掌柜,对于不好解释的粮食,也可以说是从另一个店运过来的,两头骗,形成永动机……
第124章 汴州行1 汴州置产
第二日一早, 夫夫两个刚醒来出了厢房,小黄门便告知, 船已经找好了。
这两个小黄门大约是想在董内侍面前讨个好,事情办得极为用心,也没随便找个去符水县的船应付,而是认真筛选了一番。
今日往汴州、符水县方向去的船不止一艘,最终挑了一艘未时出发的船。
船不大,却是艘新船,也很干净。拉了姜宁夫夫, 便不再拉别人了。船主又和一个与董内侍有交情的官员相熟,自然也不敢怠慢姜宁。
这一上午的时间便空下来了。小黄门张罗着, 让人先把那些粮瓮搬进船舱里去,三口箱子姜宁也挂上了大锁, 果然一路通行, 无人敢查验。
他们两口子只需要采买一些路上吃东西就好。不过既然打算到汴州就下船, 吃食也不需准备太多。
另外江夫人那边, 也不好不声不响的就走了, 便寻了个闲汉帮忙去那府上与香梅递了个信儿。江夫人若是想起姜宁,香梅自然会把他已离开的事情告知,要是想不起便也罢了。
谁知到了未时在码头上,香梅竟还来送了,看见姜宁便拉了他的手到一旁说小话:“你怎么刚搭上董中官就要走?何不趁此在洛京把脚站住了,再将你爹娘兄弟也一并接了来,符水县哪里有洛京好啊?”
姜宁疑惑地看着她:“你怎知道我搭上了董中官?”
至于住洛京么。洛京确实比符水县好很多, 以后倒也不是不能举家搬迁,但也得捐了官之后才算真的站住脚。
“何止我们家知道呢!”香梅叹道,董内侍在炊饼观寻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妹妹, 这件事是昨日下午发生的,今日天还没亮,消息灵通的人家就都知道了。只是因为江家与姜宁相熟,对于其中穿针引线的姜宁更加留意了几分。
“我们夫人还说那日摆酒与你庆贺呢,谁知道你这就要走。我们夫人忙着大少爷的婚事,脱不开身,便让我来送一送。”说着香梅递上了一个小包袱,里头装着好几包贵价点心,都是京城老字号点心铺子的,有梨泥糕、菊花糕、桂花莲子糕等六七样。
并还有两贯钱:“这些点心你拿去路上吃,不过夫人说了,在船上也别亏待自己,就算船上的饭菜有些贵,该买还是买,日日吃冷食可扛不住。等过些日子夫人家去,再请你去府上一聚。这点钱不算什么,你拿着路上买吃的,赏人,用着方便,只怕银子破不开。”
虽然姜宁和江夫人也算熟识,江夫人从前也算对他颇为关照,但绝没有贴心到这种地步的时候过。说到底,还是他攀上了董内侍,这世间许多事,端看肯不肯用心。
姜宁把糕点留下,钱却不肯收:“哪里用的了这些,我们备了半贯的散钱,在船上又没多少花销。夫人之前已给了我做宴席的钱,哪里好再拿这个?”
两人推拒了半晌,姜宁最终收下了一贯,又拆开摸了一把,不拘多少个塞给香梅。
香梅又待推辞,却忽见两辆马车驶了过来。前头的是一辆朱轮华盖车,后头的则是一辆普通的青毡车。
前头那辆掀开帘子,董娘子一身华服钻了出来。旁边立刻有婆子来扶她,董娘子甚是不习惯,十分局促地扶着婆子的手下了车,又将她的小哥儿抱了下来。
后头的车里头,则钻出来杨絮儿、杨大郎等杨家人,虽穿得不如董娘子,却也是焕然一新。
董娘子会来相送,姜宁不算意外。但意外的是,董娘子下了车之后,车里头竟然钻出来了董内侍。
这也太给面子了,姜宁简直不敢相信董内侍是来送自己的?这是来码头公干,顺便送妹妹的吧?
不过董内侍下了车,却也没往姜宁这里走,只是遥遥点了一下头,自有码头上负责管理的官员小吏前来奉承。
董娘子和杨絮儿倒是欢欢喜喜朝姜宁走过来,香梅便也不再和姜宁拉扯了,识趣地告辞了。
董娘子对姜宁其实非常不舍。她从老家到洛京来,人生地不熟,唯独认识的也就是姜宁和马九斤。现在马九斤一家被赶出洛京,姜宁也要走了,虽然寻到了大哥,但董娘子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你若有空到洛京来,还寻我来。”董娘子拉着姜宁的手,“我也会多在大哥跟前提起你,提醒他早日帮你说话。”
姜宁却摇了摇头:“这倒不必,这事儿急不得,千万莫催中官大人。不过倒是可以常提提我,以免中官大人将我忘了。”姜宁半开玩笑道。
又从袖子里拿出两张菜谱来,递给董娘子。这两张纸上写了五道菜的做法,列得事无巨细:“这两张菜谱你拿着,中官大人似乎对我做得菜还瞧得上眼,你将这菜谱上的菜学了去,做了与他吃也是一样滋味。”
又暗暗提醒董娘子道:“我昨日教你的腌菜、酱菜,你也可以勤练练,或者教给絮儿也好,也能弄个营生。”
这话他倒不好说太明了。
杨絮儿却明白,她本也不像董娘子那样,是董内侍的亲妹子。寄人篱下,自然知道不能太过心安理得的当米虫,还是得自己有个营生。
别说是大官家里来的穷亲戚了,就是以前他们村里头有亲戚投奔,也不好这样,过不了两月就惹人嫌了。
“我原就说,歇上几天,我还去你说的那家布坊做工去。”杨絮儿道。不过便是依然做工,她如今心境也不同了,有些子底气,不怕做不好被撵出来没地儿住、吃不上饭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开船的时间便要到了。董内侍全程没有来与姜宁说话,只是在姜宁看过来时,又冲他点了点头。
待船开走了,董内侍亲自扶着妹妹上车:“这小哥儿是个聪明的,你只管放心吧,过不了两三年,他那事儿成了,想来会到洛京来,到时候你们自可多走动。”
董娘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也是身边没一个认识的人,心里头发慌。”她顿了顿,才道:“之前家里头遭灾,穷,也不大敢与人说话,怕人嫌。这姜夫郎人好,从不嫌我。”
董内侍含了些笑,与她道:“知道了,我必对他这事儿上心。”
他在太后身边做事,本就聪明,后天更是连成人精,要不年纪轻轻的,也到不了这个地位。董娘子一张口,他就猜到什么意思了。
反倒董娘子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
姜宁二人一狗坐上了船,才与船家说不直接回符水县,到汴州就要下船。这船本也要经过汴州卸货,加上这是董内侍看重的人,哪里会不答应。
从符水县到洛京,一路是逆水而行,花的时间要长。从洛京往回走,一路便是顺水,快的很,走了两日半,便到了汴州。
船家也要卸货、上货,要在汴州停上一天一夜,姜宁和沈云舟将东西寄放在船上,先下船去寻个住处。
他们这次要买铺子,要开粮行,便不是三五天能解决掉的。姜宁想着,干脆还是买一所宅子,这样一来不会再有客栈的事情发生了,二来他们既然开了铺子,日后少不得要到汴州来,便也有个落脚点。
再者,姜宁也考虑到黄云纱说的。她愿意给姜宁做工,一起研究棉花,但是不敢回符水县。若是可以,把黄云纱几人安置在汴州,也便宜。
这样姜宁便考虑,买个大些的宅子。
汴州码头和上次来,没什么区别。这次是包船,也不必委屈大黄装婴儿,两人直接抱着狗上船,抱着狗下船����大黄的个头还是太小了,让它自己跑,怕它被人踩了。
依然有好些小孩子,挎着篮子到处叫卖,也有揽着客人揽客的。姜宁四下扫了扫,没看到那个姓郑的小姑娘,倒是看见和那小姑娘打架的小子了。
再一看,那郑家的摊子果然也没有了。
姜宁和沈云舟没有理会拦着他们揽客的孩子们,直接走向了上次买毕罗的摊子。便是那摊主与他们说的,这码头上的弯弯绕绕。
这摊主竟还记得姜宁与沈云舟,就是看着他们怀里的狗,露出一些疑惑的神色。
上次来,抱得是狗吗?记不大清了……
摊主一边感慨自己年纪大了,一边给他们煎毕罗。
姜宁在船上吃多了甜的点心,不想再吃樱桃毕罗了,便要了些咸的煎毕罗,有羊肉的、蟹黄的、鹅肉的。
远远的,沈云舟看到方才拦他揽客的小孩子,见他自寻了吃食摊子,竟在一旁恶狠狠的瞪着他们,神色怨毒。
他对旁人的目光和恶意都非常敏感,立时转头看了回去。那小孩子没料想到自己被抓了个正着,神色一瞬间慌了,扭头跑了。
“怎么了?”姜宁看向沈云舟。
沈云舟便将方才看到的说了。森*晚*整*理摊主手上煎着毕罗,面上带了一丝苦笑:“不瞒客官,自那郑家被赶走,这几个孩子没了劲敌,便抖了起来,一点不顺意,便恨上了。对客人还好,只是暗地里瞪一瞪,啐几口。要是对我们这些同行,都要闹起来。”
这也是上次那些小吏拉偏架太过,那些孩子知道,闹起来小吏也会向着他们,才这么肆无忌惮。
这样下去,这码头的生意还能做吗?这摊主也只有苦笑的份儿。
姜宁沉默了片刻,才问:“那郑家一家子如今在哪儿?是否换了地方摆摊?”
提起那郑家人,这摊主更是心有戚戚,兔死狐悲。连连摇头:“竟没摆成。”他狠叹了一口气,想骂人,看看四下,又不大敢。把煎好的毕罗端到姜宁他们坐的小桌上,也不照看摊子了,在他们这桌儿坐下,压低了声音道:“不是我说,那几个,真是恶吏!把人赶走了不算完,还互相打招呼,不许这郑家再摆摊了!”
“你说我们这小老百姓做个小买卖,招谁惹谁了?何苦把人往死路上逼!”
姜宁听了,也觉得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摊主也不是很清楚:“谁知道?之前也有从码头被赶走的,没见这样刁难那几个。听说是和郑家小丫头打架的那一家,托了亲戚要报复。又有说是那几个逼着郑家多出孝敬呢,谁知道!”
姜宁听得心沉沉的:“那郑家人如今如何过活儿?”
摊主摇了摇头,把肩膀上的布巾拿下来,顺手在桌子上擦了几下,又搭回肩上:“他们本想去舟桥夜市那边摆摊,竟让人把推车给砸了,现在家伙事儿没了,也不敢再摆了。听说那汉子到处寻零工,没人愿意要他。那女人到是带着女儿,给街坊四邻做些浆洗、做饭的活儿。在内宅里蹿,那些人不知道,也就算了,还算有些收入。”
得,这是改做钟点工了……
姜宁又问了摊主,哪里有名气、信誉都比较好的牙人。摊主和姜宁说了几个,姜宁暗暗记在心里,又问那郑家人的住所。
“呦,具体的我倒不大清楚。”那摊主想了想:“只是知道他们住在保康门附近观音院桥那一代,您要是寻他们,过去再问人就是了。”
姜宁谢过了摊主,这才老实吃饭。吃罢了,沈云舟才问:“你打算寻他们?是要雇佣他们家给咱们看店吗?”
这也不奇怪,姜宁历来是个心善好心的,加上看见那郑家的小丫头,便想起姜苹小时候,想要照顾一二也是很正常的。
姜宁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完全是可怜他们家,我也想试试,这董内侍的威名,在汴州好使不好使?”
他要来来汴州开店,还是希望能够狐假虎威一把,借借董内侍的名儿的。他也不做什么仗势欺人的事儿,只看看能不能保人,有没有人敢欺负他。
就用郑家人的事儿试一试吧。
吃完毕罗,姜宁和沈云舟便往观音院桥去了。汴州城有汴河穿城而过,并绕城一圈。河上有不少小船,像现代黑出租一样,靠岸停着,见人靠近了便问走不走,疯狂拉客。
观音院桥的桥便是架在这汴河之上,离码头还挺近的。姜宁和沈云舟头一次深入汴州,看见这黑出租一样的船还挺好奇的,便坐了一艘。
距离不远,也不贵,一个人三文钱。
给拉到了观音桥,又给他们二人指了保康门的方向,船便靠着岸边,继续问过往的人走不走。
姜宁和沈云舟一路往坊市内去,见人便询问知不知道码头摆摊的郑家。
问了两个,还真问着了,不过对方很警惕:“你找他们做什么?”
姜宁便道:“我们先头在码头上,吃过他家的����,滋味很好。这次又来,听说他家不做了,很是可惜。”
那人以为姜宁是个爱吃的,便摇头道:“你寻到了他也吃不上了,他们家如今家伙事儿都没有了,不做吃食了。你找到也是白找。”
“那倒不是。”姜宁笑眯眯道,“我如今也想在汴州置办些产业,听闻他们现在不摆摊了,倒不如来帮我做事。他家那个小姐儿很是伶俐,我们投缘呢。”
那人愣了一愣,没想到竟是如此。再加上听姜宁说话,确实与汴州本地人口音不大一样,才与他们指了路。
不是他太谨慎,而是郑家明显得罪人了。最近郑家人都不敢出去摆摊,免得被人抓了把柄,寻了由头找事儿。
却又怕人不找事儿,事儿来找你,躲家里也被人寻上门去。
这外地人初来乍到的,到是也不打听打听,就敢说要用郑家人,也不怕被连累……只是人心都是偏的,这人和郑家人是邻居,关系不错,自然更向着郑家人了,这外乡人拉扯郑家一把,他自是愿意的。
姜宁和沈云舟便按照这人指的路,寻到了郑家人的住处。
郑家人住在一个大杂院里。一个一进的四合小院,方方正正的,正房三间,左右两边厢房各两间,郑家人便是住在西厢房的两间内。
姜宁和沈云舟进去的时候,正看见郑娘子带着郑家的小姑娘,在房门口浆洗衣服。
“你们找谁?”一个老妪正要出门买菜,看见院门口杵着两个陌生人,有些警惕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