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香梅还真打听清楚了：“你去她娘家做一顿宴席也行，她娘家可有钱呢，和曹家可不一样。我看我们夫人，倒更喜欢这崔娘子多一些。”
原来这崔娘子的祖母也是商户出身，不过崔娘子祖母的父亲当年捐了个小官，虽只是个虚名，没有任何权力，却改换了门楣，可以让子孙科举了。
其实大晟朝本就不限制商户科举，只是那是在法律层面，现实基层操作上，商户还是会受到一些歧视，不允许他们参加科举。
老爷子捐官后便送儿子去念书，又榜下捉婿把女儿嫁给了新科进士。
虽是榜下捉婿，两人感情却挺好，后来儿子在姐夫的帮助辅导下，也中了进士，两家也算是三代为官了。底蕴也有了，又不是那等一穷二白考上来的进士可比的。
要不是如今曹大人做了崔父的上峰，崔家恐怕还不会成这门亲事呢。
“你去他们家做一席，三五十贯他们也是肯给的，再者我打听了，洛京略有些名气的厨娘厨哥儿，都差不多是这个价，主家还得雇轿子去接。”香梅初听说也直咂舌。姜宁在他们符水县做席面，一席收十贯钱，香梅便已经觉得很贵了，京城的厨哥儿竟要三五十贯，三五十贯都够买两三个养子养女伺候了。
还真是寸土寸金的京城啊。
不得不说姜宁也有点心动了……虽说他已经有了很多钱，可谁又会嫌钱多呢？三五十贯，够再替一户佃户还债了。
姜宁没把话说死：“再说吧，我先把那酒糟鱼做了送过去。”
香梅又与姜宁说起了席间定宅子的事儿，低声跟姜宁抱怨：“那曹家二位夫人真是不客气，两人就自顾自争起来了，谁也没想起问我们夫人一句。怎么说，我们家也是出钱的，还真把我们家的钱当他们自己口袋里的了。”
“夫人回来就不是很高兴，还与我说，现在是找人卜算，若是婚期靠后便罢了，若是我们大人调任之前就成亲，她就要在成亲之前住到京城来，这府里头一开始就得是她管家。那曹小姐看着是个软弱没主意的，也便罢了，只怕亲家两位夫人，再把手插到咱们家来了。”
这还没成亲呢，就这么一堆事。姜宁心想，这官宦人家家里头，也不安宁啊。
姜宁拿了江夫人给的做席面的钱离了李菽的宅子，先去菜市买了些鲜鱼，又买了一罐子盐和一些花椒。
鱼肉价本就贱，之前刚涨了水，鱼多好捞，个头也大，近来洛京的鱼更便宜了，很好的鲤鱼，只要四文钱一斤。
姜宁只花了一百来文，就买了五条极大的，拎在手里尾巴都过了姜宁膝盖，拿草绳串了拎着往客栈走。
到了客栈，问小二借灶房一用。
客栈本就有专门预备借给客人用的厨房，给客人热点外食用，和他们店里的后厨不在一块儿。小二领着姜宁过去，里面只有简单的厨具和一点柴火，倒也够用了。
小二还道：“客官还缺什么，可以去我们大厨房拿，不过食材或佐料，都是要付钱的。”
姜宁点了点头，这小厨房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缺的，便开始处理起鱼来。
小二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这院子里的客人总觉得古古怪怪的，买那些粮食，今日又买那么些鱼，腥气得要命，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姜宁给江家做席面，用的是现成的干咸鱼。然而这一次他打算用鲜鱼，自己处理一下。
一来是鲜鱼比干咸鱼便宜许多，二来是菜市的干咸鱼未必是一家、一个人晒的，味道难免不同。若是做一个席面也就罢了，崔倩娘要的量大，若是味道不大一样，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不如自己统一处理。
姜宁把鱼去鳞去了内脏，切成块儿。将盐和花椒放在锅里炒，炒至微黄关火放凉。
把凉透的盐和鱼块拌匀，腌制一晚上，再将鱼块放在灶口烘干就是速成干咸鱼了。若是不太着急，还可以放在阳光下暴晒两天以上。
姜宁把鱼块和盐拌匀了，便将这几盆子鱼搬回了自己的院子里。这厨房几个院子的客人都能用，姜宁倒也不是怕别人偷自己的鱼，但要是落了什么脏东西进去不知道，倒是怪膈应人的，不如搬回自己院子里去。
他和沈云舟自正房客人走后，便已搬到了正房，厢房里堆得都是粮食，正好将这些鱼也放在厢房里。
回到正房，便见沈云舟和大黄正玩儿的不亦乐乎。
只见大黄将一个银元宝含在嘴里，没一会儿，嘴角就像流口水一样，流出融化的银|水，而沈云舟早已准备好了，将一个模子放在大黄嘴下面接着。
桌子另一头，放着好些个已经掰开的模子，和几样银首饰。
姜宁：……别说，看起来怪好玩的，他也想玩。
于是他毫不客气的把沈云舟赶到一边，自己接手了这个diy银饰制作。
沈云舟连忙指点他：“小心些，垫着点东西，这银｜水灌进去，模子会变烫……对准了，别洒出来，烫手……”
这都是他今天一天积累的宝贵经验。
换了人操作，大黄也更加谨慎了。于是在沈云舟的精心指导之下，大黄的小心配合之下，姜宁成功制作出了一把银锁。
简直完美。
两人一狗莫名其妙为这成功小小的欢呼庆祝了一下。
“今天怎么样？”沈云舟照常关心姜宁的工作。姜宁便将在江家遇到的事情说了，又问沈云舟的意见。
沈云舟沉吟半晌。他打心眼里是不想姜宁去崔家做席面的。
姜宁的顾虑很有道理，但沈云舟的顾虑其实更多，不仅仅是时间被耽误了。
这毕竟是古代。虽说大晟朝已经是古代中非常开明的一个朝代了，大晟朝除了因罪罚没的，没有贱籍。无论是奴仆、娼妓、戏子、牙婆，都是良民，都拥有相对较多的自由和较为平等的法律身份。
可这毕竟还是古代，钻空子的法子还是很多的。没有奴籍，却可以有养子女，有王土根那样人逼人为妾。
他和姜宁在符水县，尚算上面有江知县和王哥等吏员罩着。在京城天上掉下块砖头砸死十个人，其中就有三个官儿的情况下，谁都能压他们，甚至能压江家，出众的手艺又没有强大的靠山，说不得会引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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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一直在下雨，前两天淋了雨头一直昏昏沉沉的……在台风地区的宝子要注意安全、注意保暖啊！
第116章 二上洛京16 酒糟鱼
不过, 尽管有诸多顾虑，沈云舟还是道：“但若你想去, 我总归还是有法子保咱们无虞的。”
能平平安安的做完宴席走人是最好，若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病逝几个人，对他来说也不难。
王土根那次，他是存了些故意折磨王土根的想法，才会捅穿他的膝盖。实际上木系异能者，也是非常擅长暗杀的。
夜半无人, 窗棂里伸入一根蔓藤，在枕边开出一些致幻的小花, 或是飞入些柳絮、蒲公英，带着些毒粉……
麻烦可能还是会有些麻烦, 但为了姜宁, 他倒也不怕处理这点麻烦。
姜宁思索片刻, 摇了摇头。他也觉得沈云舟的顾虑是很有道理的。事实上, 他也认为他目前阶段, 应该适当藏拙，不要让自己身为厨哥儿的名气太远播。
就好像苏玉绢，有了一样好手艺，便遭人觊觎，怀璧其罪。这世上如王土根那般的坏人很多，但因阶级不以为自己恶，却在做恶事的人更多。
在上位者看来, 他们不过是想吃，想玩，想用, 想得到，于是就遵循本能去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根本不去考虑、体谅下位者的想法����站在他们的角度，他们也着实没有必要去想那么多。
但对于下位者来说，上位者的一个小想法，可能对于他们就是灭顶之灾了。
本朝便有一个例子，一个市妓嗓音舞姿都十分出众，得了一位郡王赏识，觉得这样好的嗓音舞姿，若不入仙韶院为皇家表演，而沦落市井泥沼，凡夫俗子皆可亵玩，岂不是可惜？
却不知按照此时律法，别说是顶尖的市妓行首，就算是最低等的暗娼门子里的妓女，那也是良民。
尽管在市井中，一些职业还是会受到歧视，但她们若有一日想上岸脱身，便可以嫁与良民为妻为妾，不受良贱不通婚的限制，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良民。
可那仙韶院，说好听的是宫廷中最高级的乐舞机构，比教坊高出不知多少等，乃是女乐之精华所在，专为皇帝、太后、皇妃等人表演。
可进仙韶院却是要入乐籍的，而乐籍却是大晟朝为数不多的贱民阶级，且身份世袭。不仅不能再与良人通婚，所生的子女也要继续为乐籍。
那郡王以为进仙韶院是在抬举、褒奖那位市妓，却不知给她以及她的后代上了层层的枷锁。
姜宁想要改换门庭，捐官跻身士人阶级。可倘若他的手艺得到了某个大官权贵，甚至宗室的赏识����即便是宗室，也不能让官员内眷，甚至有诰命之身的夫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给自己家做饭吧？还不得捅了御史窝，被弹劾上几十本的。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对于权贵来说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让姜宁不要成为官员内眷、诰命。
或许权贵本人不会为了口吃的，费精力盯着一个小小的厨哥儿。可权贵手底下想要讨好奉承，乐意为他们扫平一切不愉快的人，也不少呢！
姜宁从前在符水县做厨哥儿，想要扬名赚钱，那时他还没有捐官的想法。现在既然有了新的目标，行事也该随着实际状况进行更改了。
何止是崔倩娘呢？姜宁想到今日席上那么多人，谁知道哪个在下次宴席、闲聊就把今日席上的菜色谈论出去了。江夫人能帮他挡一次，但总有官大到江夫人挡不了的。
不是姜宁自负手艺，如今他们势弱，有一丝这个风险，也是最好不要冒的。
姜宁扫了一眼屋里的金银，“总归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咱们不如早点离开，这洛京也没什么好玩的����若是想玩，回程时到汴州停留几天游玩就是，再换一些交子。”
沈云舟自是没有不认同的。两人立刻行动起来，姜宁出了一趟门，把那铁板给还了����别说，这铁板用着越来越顺手，姜宁打算回符水县，让佟铁匠也给他打一块，专门做铁板豆腐吃。
只可惜身处内陆，吃不到铁板鱿鱼……
又去了几家当铺，把沈云舟这一日打出来的几样银首饰拿去当了，换了三十几两的交子。
另买了五个坛子，让人送到客栈去。
尽管已经决定跑路，但答应了崔倩娘做酒糟鱼，姜宁还是要做完的。
忙完这一通，天色已擦黑，姜宁买了一只炉焙鸡，并三张饼子，带回去充作晚饭。
这炉焙鸡是此时很有名的一道菜，仅用酒、粗、盐三种调料调味，乃是古代版的三杯鸡。而味道又颇有些现代烧鸡的滋味，鸡肉微酸解腻，很是好吃。
吃罢了鸡，两人一狗早些休息，次日一早换沈云舟出门，姜宁留在客栈看家，做酒糟鱼。
腌了一晚上的鱼在灶台上小火烘干，再清水浸泡，去掉多余的盐分。用姜丝和酒搅拌均匀，上锅蒸半个小时。
取生姜、大蒜、橘子皮切碎����这道菜的精髓便是在橘子皮中的。再加上豆豉和一点茱萸备用。
蒸熟的鱼块放凉，用油炸出金黄色，瞬间爆出馥郁的香气。
五条大鱼，炸也炸了半个多时辰，姜宁热出了一头的汗。
油炸的香味很是霸道，尽管姜宁是在后院的小厨房操作，这香气也飘到了前头，飘到了客栈外的街上。
临近饭点，许多住在客栈中的客人和街上的行人，都被这香气给吸引了。
鱼块炸完捞出来控油，锅里剩下的油用来爆香生姜、大蒜、橘子皮、豆豉、茱萸。香味一下子激出来，更是馋得人哈喇子直往外流。
没多一会儿，小二就一头是汗的跑了进来。
方才他们店里忽然进来好几桌客人，楼上和后院的住客也到了前头大大堂就餐。可是问起客人要吃些什么的时候，那些客人却不点菜，无一例外的询问他这香味是什么菜。
小二哪里知道？他也一头雾水呢。不过他却没往姜宁那里想，而是以为厨房的大师傅试了什么新菜色����先前也没听说啊？只得巴巴的过去问。
问了才知道，厨房的大师傅也正纳闷呢，还以为隔壁新开了抢生意的食肆呢。
小二问了一圈，竟不知道是谁做的菜，前头的客人都等得不耐烦了，也亏得被这香味吊着，竟没人走。
小二没法子，寻着香味儿嗅过来，直嗅到了后院����这才想起来，昨日有一位客人问他借了小厨房。
进了小厨房一看，果然是姜宁在做菜。小二满脸的窘迫，却又没法子，只能腆着脸问：“却不知客官这做的是什么？”
他眼睛往灶台上一扫，看见姜宁炸的几盆子金黄的鱼块，满满当当，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么多，想来能匀出来一点给他们店里吧？
他们愿意出钱买！
便可怜巴巴的把前头发生的事儿与姜宁说了，央求道：“这话说来实在不好意思，可是前头客人都坐在那里了，您只要开个价儿，我们一文不赚差价，全都给您。”
姜宁哭笑不得，这真是不想做厨哥儿了，却赶着有人给他送钱来，手艺好真是藏也藏不住啊。只是却真没办法给：“且不说我这些都是别人定下的，匀不出来。就是我肯给，这菜今日也吃不成。”
要是快手菜，分出去些也便罢了。这酒糟鱼且不说鲜鱼得先腌制一晚上再烘干。
现在也是要把几种香料爆香之后，加入大量酒酿和一点酱油，把炸好的鱼块也放进去翻炒，直炒到一点水分也没有，盛出放凉，再装入坛子里。密封一两天之后，那酒糟才能入味。
否则就是一道炒咸鱼了。
小二听了姜宁这话，只好苦着脸离开。
他这一路步子拖得极慢，根本想不到怎么去面对大堂的客人。若是实话实说，让掌柜的看见坐满了的客人呼啦啦站起来全走了，他能不跟着吃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