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第二天就是江夫人宴请曹家的正日子了。虽然江夫人说以炒菜为主，但也不能尽是炒菜，一些大菜还是要提前准备的。
也亏得这时候已入秋，天气一日凉过一日，提前预备了，也不怕放不住。
姜宁打算做一道五香鸡，一道八宝糯米鸭，一道酒糟鱼。这三道菜，都是提前腌制一晚上才入味。
虽是五香鸡，但香料绝不止五种。姜宁在现代做时，十种香料都打不住。
只是如今，有许多香料如八角，这个时候还没有传入中原，就只能紧着有的用了。
好在别的料放足了，也还是很美味的。
先将姜片、蒜瓣、洋葱、大葱、芫荽杆儿炒香，放入丁香、草果、肉蔻、桂皮、白芷、花椒等香料，倒入开水，烧开后中火熬半个小时，再加入酱油、冰糖、盐熬出卤汤。
趁着熬卤汤的空当，来处理鸡。
将整鸡洗净，整鸡焯水烫得皮肉紧实，不停用热油浇在鸡上，直将整只鸡炸成金黄色，皮已经酥了，再将整只鸡浸泡入煮好的卤汤之中。
浸泡一整夜，或者连鸡带卤汤放进坛子里闷一整夜，吃的时候捞出来蒸熟，或者大火收汁，都很好吃。
姜宁在厨房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坛子，只好作罢，找了一个大盆装了五香鸡，又去处理咸鱼。
这酒糟鱼也可以用鲜鱼做，但姜宁喜欢用咸鱼，别有一番滋味。
香梅和几个小丫鬟照样围在厨房。今天江夫人没有出门去看房子，而是找了两个牙婆来家里说话。
江大郎要成亲，除了买房子，还要多赁一些下人。院子大了，总得有人打理打扫。
屋里头有仆妇伺候着，香梅偷了个懒，溜出来看姜宁做菜。
那卤汤烧到一半，香梅和几个小丫鬟就不住的吸鼻子，馋得不得了。
香梅偷眼看了看姜宁，从荷包里摸出了几个钱，打发几个小丫鬟们去买豆腐买虾子。
厨房里就剩了她和姜宁，香梅凑过去央求姜宁：“宁哥儿，你昨日做那铁板豆腐可真好吃，我昨晚上做梦都馋，你待会儿再给我们做一些尝尝呗。”
她虽然和姜宁不如春杏和姜宁熟，但上次一起来洛京，也是近距离打过交代的，知道姜宁的那点子喜好：“我给你讲讲我们夫人和那曹家的八卦……”
姜宁原本也不是那小气人，做个铁板豆腐又不费什么力，况且香梅愿意那八卦来换，立刻竖起了耳朵。森*晚*整*理
香梅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我瞧着这一次，这婚事还不能顺当，不过却是我们夫人看不上那曹家的姑娘了。”
原来江夫人一上京，还未遇到姜宁之前，曹家已经先请江夫人到府上做客了����要么说风水轮流转，如今江知县在太后跟前挂了名，得了脸面，纵然还未升官，已不同以往了。
去曹府时，香梅就陪侍在侧。“那曹相公虽是三品大员，却是寒门出身。他爹娘、兄弟都是种地的，硬供出来他一个读书人，一家子发迹，也就二十年？”
相公这个词，一开始是专指宰相，唯有宰相才可称相公。
但这时候的人争荣夸耀，很多称呼也慢慢降级����就好像现代人客气，见谁都称呼一声X总，相公这个词也随着时代的发展，慢慢的泛化、贬值了。
如今三品以上大官，或者那些有“同平章事”“参知政事”头衔的，也可以称一声相公了。
到了清朝，范进一个秀才，也能被称为相公，随便一个乡绅的老婆也能被称一声安人，可见称呼的贬值了。
这个时候，曹大人便够上了相公的边儿。
“我们老爷虽不如那曹相公官大，却是书香门第，几辈子人做官的。我们夫人娘家也不是那等乍富的。那日在府上见了那位曹小姐，夫人回来很是不中意呢。”
香梅也见了那曹小姐，让她说，其实那曹小姐无论是样貌还是为人处世，其实都比不上他们家江小姐。
更关键的是，那曹小姐是曹相公的亲女也就罢了，却偏生是个侄女。其父母皆仰仗着曹相公过活，陪嫁能有多少？
姜宁心里一惊：“既然如此，为何又找我做这席面？”
“我们大公子劝了呀，说娶的又不是曹小姐这个人，娶回来在家里好生摆着就是了。他娶的，是那曹家的帮扶。不过依我看，我们夫人既然不中意，便是娶回来，日子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呢？”
第112章 二上洛京12 宴请曹家
因着前一日在香梅那里听了好些江曹两家的八卦, 第二日姜宁再到李菽府上，颇为留意曹家那边来的人。
与上一次只来了一个曹二夫人不同, 这一次曹家可谓相当重视，家里能来的都来了。
曹大人带着他的二弟一家，也就是江大郎未来的岳父岳母，还有他的几个儿子，由江大郎在前头接待。
内眷来了曹大夫人，曹二夫人，曹大夫人的大儿媳, 和江大郎议亲的那位曹小姐，在后宅由江夫人招待。
“可惜我那女儿前不久已跟着夫婿到任上去了, 不然你们年纪相仿，小姑娘家家的还能一块儿说话玩笑, 不必在屋子里陪着我们枯坐着。”
纵然心里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有些不满, 面上江夫人还是一丝不漏, 十分慈和地笑着和曹小姐说话。
只是这曹小姐却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江夫人主动和她说话, 她就牵着嘴角笑笑，也不接话。江夫人自己说得口干，心里头更加不喜了。
江夫人垂下眼，要说这曹家也是，这曹小姐今年才十七岁。说起来，也是曹大人考上了进士、做了官才出生的，纵然爹娘是泥腿子, 可她出生便是官家女儿，便是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该知道如何处事答对, 怎么竟养成这样的性子？
倒不如曹大夫人的儿媳妇行事、谈吐有度����打听了才知道，曹大夫人的儿媳妇娘家，也是几辈子做官的。虽说祖上只是小官，但到了她父亲这一辈，如今也做到官至从四品，是自小教养了规矩的。
一番交谈下来，江夫人是越看这曹家的大儿媳越爱，对比下来更显得曹小姐木讷了。
可也没法子，江夫人想起儿子的叮嘱，也只得带着笑把曹家女眷往席上请。
今日只是小宴，分了两桌坐，男席摆在正房，女席则摆在后头的花厅。入座前，桌上已摆好了看盘干果和前菜。
中等、上等的官席，和姜宁在符水县做的普通宴席、流水席又不同了，是有固定的规制的。
这看盘又称看菜、看食，虽是食物或主体是食物，却并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纯粹用于装饰、观赏的，往往也彰示着主人家的排场、身份、审美。
比较常见的看菜形式有雕花蜜煎，用瓜果雕刻花鸟、人物或景观；有看菜，比如整条的大鱼、猪头、羊头或堆成山的肉饼、点心；甚至还有用木头、蜡仿制的水果，这种可以长期摆放、反复使用。
相对来说，姜宁认为还是第一种更加彰显品味、审美，也不浪费食物：看菜真就是纯看，在宴饮礼仪中，是不可以碰的。动看盘会被认为没见过世面，甚至对主人的不尊重。因此许多垒在一起的肉饼、糕点为了保持造型，甚至会用浆糊粘在一起，完全不能吃了。
如果用瓜果雕刻，撤下来还可以分给下人吃，这东西本来也存放不了多久。
姜宁便决定用萝卜、黄瓜、苹果、橘子等蔬菜水果，雕刻一个摆件做看菜。
这对姜宁不是难事。他上辈子虽然没怎么学过雕花，毕竟他是做小吃出身，没有系统的学过厨，没练过萝卜雕花。
知识都学杂了。
但是这辈子，他可有个做木匠的哥哥呢。
雕花也是木匠的基本功之一，姜宁小时候和姜安一起练雕刻，蹭姜安师父布置下来的作业和花样子。
姜安雕木头，姜宁雕萝卜，雕完了，萝卜丢进锅里炖着吃，木头丢进灶里当柴火，经年累月，兄弟两个手艺飞速精进。
所以姜宁如今的雕工也是颇为拿得出手的了。
他拿一个青皮的长萝卜，搭配着黄瓜，雕出了一只拖着长长尾羽的孔雀，又用苹果雕了几朵牡丹花，点缀在孔雀四周。
苹果皮没削，变成了花瓣上嫣红的边儿，一朵朵仿若金阁牡丹一般。
曹家人一上桌，就被这个看菜给镇住了，眼睛看着那孔雀，甚至都忘记坐下了。
江夫人十分得意，这看盘的核心功能便是用来“炫”的，炫富、炫品味、炫审美。这尊孔雀连江夫人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瓜果雕刻的，只觉得栩栩如生，剔透如玉。
而这个看盘附近，则摆了十二个高足盘，是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两蜜煎。
干果是核桃、榛子、松子、杏仁，两咸酸是砌香咸酸梅、姜丝梅子，两蜜煎是樱桃煎和荔枝煎。
而四鲜果则是前一天晚上，姜宁让沈云舟现催生出来的，有蜜橘、芒果、石榴，另有一样柿子是董娘子送与姜宁的，炊饼观出品味道确实好。
这些高足碟都极小，水果也放不了几个就满满当当的了。一般官席上，也没人拿着猛吃，摆着是个意思。
先被那萝卜雕的孔雀给镇了一下，曹家人又被桌上的芒果和石榴吸引去了目光。
“今年夏天芒果饮子可是在洛京出风头，京城谁家不喝？可芒果饮子也就罢了，这芒果见的可不多，之前城里流入了一批，却也不是人人能得的。”曹大夫人道：“我听说那芒果饮子是你们符水县传来的，莫不是这芒果也是？”
江夫人给了姜宁钱，就没怎么过问过姜宁准备了哪些菜色，也不知道姜宁在鲜果中用了芒果。
不过她对这芒果也是有些了解，加上想给自家抬一抬，便笑道：“确实，这芒果饮子是我们符水县一位有名的厨哥儿做的。连这芒果，也是他们家用秘法，花了大价钱在我们符水县栽种成功。不瞒曹夫人，今日的宴席，便是我请那位厨哥儿来做的。”
“别看这小小一个芒果饮子，洛京人在喝，汴州人在喝，那厨哥儿身价早不知翻了多少倍了。要不是我们家一早和他交好，又哪里请得来人做这一餐宴席呢？”
曹大夫人果然惊讶：“这厨哥儿、芒果，都是你们从符水县带来的？”
这得不少钱吧！
江夫人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又何止是这次呢？上次她不仅将姜宁带到了洛京，还带了多少食材、炊具，多么慎重对待这门婚事。
反倒是这次，没那么认真对待了。不过这看盘、果干很给她长面子，江夫人心里那一点不痛快也散去了一些。
曹家大儿媳也道：“我还没见过这芒果鲜果，只知道那饮子黄澄澄的，原来果子是这么个模样。这石榴也难得，这个时节，竟然就结石榴了。”
江夫人给香梅使了个眼色，香梅便上前，取出一把小银刀，三两下将那芒果沿着果核切开，在果肉上横竖切花刀，再一翻开，就是芒果花了。
再贴着果皮切下去，一块块正方形的芒果果肉便落在了盘子里。香梅取了银叉子叉了，给曹家的人放在盘中。
曹夫人她们没见过芒果鲜果，江家却是没少吃的。且不说姜宁放出来了一些在市场上卖，还特意往他们府里送过几回呢。
江府主子又不很多，连她们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也能得一两个。
香梅切芒果也是很熟手了。
曹家大儿媳只看着香梅切芒果，夸她好手艺，曹大夫人和曹二夫人的目光却落在香梅拿的小银刀、银叉子之上，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江家果然是富裕。早就听闻，江夫人是汴州富商出身，家中富裕的很。况且他们家又在九海棠巷发了一笔财……虽说江家明面上把挖出来的财宝都上交了，可谁知道交干净了没有？
要她们说，不留一些才是傻子。
相比之下，他们家就有些紧巴巴的了。曹大人考上进士的时候，长子都出生了，他的妻子、弟媳都是和他是一个村子的村妇，比不上能带来大笔嫁妆的商户女。
而那曹大人原本是一大家子供出来的，发迹了之后也得养着一大家子。他就那么些俸禄，纵然偷着捞一些油水，家底也是不能和江家比的。
好容易前两年娶了长媳，倒是带了不少嫁妆，但这大儿媳却也是个“奸滑”的。
曹大夫人想把管家权交到大儿媳手上，这大儿媳却只推说自己年轻没经验，不经事，说什么不肯接。
逼急了，就哭哭啼啼的请罪，闹得曹大夫人也没法子。
他们家，可是用不起银刀子、银叉子的。
若是自家关起门来过日子，也就罢了，谁管你用银还是用竹的。可如今要给曹小姐议亲，少不得要出一份嫁妆。如今厚嫁之风盛行，就算江家不敢问他们多要嫁妆，他们自己也是丢不起这个人的。
若是江家再拿出一份体面的聘礼，两相一对比，更显得自家不像样子。
想到这里，曹大夫人心里头就犯愁，那甜蜜蜜的芒果吃在嘴里，也变得没滋味了。
不一会儿，又有丫鬟端来前菜，也就是凉菜。
官席宴会的核心，往往是饮酒、社交。因此前菜又是下酒菜，往往是极为丰富的。这次姜宁也是做了八道前菜，除了昨晚腌制好的酒糟鱼，还有糖醋排骨、鱼生、金橘山药、蓑衣黄瓜、蜜汁叉烧、胭脂鹅脯、桂花蜜藕。
汉子们喝酒，谈一些科举学问、政事，后头女眷席上，江夫人也让丫鬟温了梅子酒，又拿了几张纸出来与曹大夫人、曹二夫人看：“上次来洛京买宅子，也是受了小人的骗。好在阴差阳错，竟有个好结果。”
江夫人面上带了几分笑：“不过那宅子说到底，也确实不大适合久住人。我这两日又多跑了几处，亲自验看过了，再不会有差错。只是我们毕竟初来洛京，不如几位对洛京了解，这几所宅子，还请几位帮我掌掌眼，若有哪里不好的，只管说便是了。”
这便是让曹家人来定婚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