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姜宁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再看看大黄，玩心顿起，把大黄放在床上，拿筷子插着一个肉油饼，对大黄道：“来！”
动物表演！
沈云舟四下看了看这间木质仓房：“你们俩收着点儿，小心给人家点燃了……”
大黄轻蔑一哼，他上辈子也是四级异能狗了，对火焰的控制能力炉火纯青。且它是胎穿，又不需要异能救命，穿过来竟没掉等级。
要不是沈云舟之前突破了一级，根本不比它强！
大黄非常自信地挺了挺胸，一张口，一簇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的火苗从它嘴里蹿了出来。
它一直维持着这个火苗的大小，姜宁便伸着筷子把肉油饼放在火苗上，慢慢烘烤。
很快，已经冷了、香味淡了的肉油饼，再次焕发活力，表皮变得焦香酥脆，散发出阵阵肉香。
直到这个肉油饼被烤得透透的，大黄才合上嘴，那簇小火苗也随之消失了。
姜宁高兴地掰开肉油饼，把里面带肉馅的部分挖出来一大块，给大黄吃。
沈云舟在一旁托着腮看着他俩，若有所思：“你说，狗咬过的东西，人不能吃吧？”
“那狗嘴里蹿出来的火苗烤过东西，人能吃吗？”
姜宁：“……？”
大黄：“？？？”
大黄很不高兴的拿脑袋顶了沈云舟一下，差点就要汪出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什么意思，嫌弃狗！
狗干净！
姜宁则在大黄委屈、期待的目光下，还是把肉油饼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唔，真香。
算了，管它干不干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虽然沈云舟这么说，但他最后也没有拒绝大黄帮忙加热，让大黄给他热了两张炊饼，再把饼掰开，里面夹上肉松、腌萝卜条吃了一顿。
别的好加热，炊饼其实是形状略扁的馒头，馒头放久了就不暄了，哪怕考过也容易掉渣，沈云舟决定先解决掉。
甲板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哥儿抱着一个炊饼啃了两口，耸了耸鼻子，“娘，好香，是刚出锅的肉油饼的味儿，我想吃肉油饼。”
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孩儿，只用一只手慢慢啃着半块炊饼，闻言朝二楼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也闻到了楼上传来的若隐若现的肉油饼的味道。早上在符水县上来一对抱孩子的小夫夫，她还想和那小夫郎说两句话，没想到人家是能住的起二楼的有钱人。
女人神色黯然，她们家之前在村里也算有点小钱，才能偶尔给孩子做肉油饼吃，可一场大水，什么都没了。她卖了这些年丈夫给置办的所有首饰，房子也抵给了人，才换了一家人的路引和船票。
女人低声道：“到了汴州，爹娘找到了活计，攒下了钱，再给你买肉油饼吃啊。”
小哥儿抬头往香味来的方向看了看，又吸了吸鼻子，还是懂事的点头答应。
怀里的婴孩儿发出几声蔫蔫儿的哭声。女儿赶紧把剩下的炊饼一股脑儿塞进嘴里，腾出手来拍孩子。
她真有点羡慕那小夫郎了，住的起好房间，吃得起肉油饼，关键，孩子还不晕船不闹人。
她想和那小夫郎搭话，就是因为这个。她怀里抱着的这个小的，只要船一走就哭闹，吐奶，无精打采精神萎靡。船要是停靠在码头，就渐渐好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是小婴孩儿都是这样，还是独她家这个是这样？
看来是独自家的这个是这样，那小夫郎家的孩子到现在，一声儿没哭过，可真是个来报恩的宝宝。
到了傍晚，姜宁到甲板上吹风，女人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上前搭话：“你家用的啥法子，能让孩子一声也不哭？我家这个，平日里还好，到了船上，想来是晕船，真是闹得我受不了了。”
姜宁：“……”
一声也不哭，当然是因为带的不是孩子，是小狗……还是被他特意叮嘱，需要保持安静的小狗……
姜宁倒没想到，还有人关注着自家的“宝宝”。他一时语塞，对于育儿，他是真的不大懂。就连在家里，他也是兄弟姐妹中最小的那个，都不具备带弟弟妹妹的经验。
倒是上辈子在福利院的时候，偶尔见过阿姨哄小婴儿……那是怎么哄的？
姜宁硬着头皮编：“我们家自上船，就没有撒手放下过，我和我们家那口子轮着抱，就不闹人了。”
女人有些失望，她自从孩子晕船之后，也是时刻抱在怀里。要是孩子闹起来，别说孩子受罪，他们住的大通铺，别的乘客也会被打扰。
如今已是别人宽容她许多了。
但时刻抱在怀里，对她们家孩子来说，已经不管用了。
姜宁看女人一脸失落的样子，想了想才道：“你等我一会儿。”
他上楼了一趟，过了很久，久到女人以为姜宁只是搪塞她，不会下来了，才见姜宁从楼上下来，递给她几个橘子。
“把这个橘子的皮放在孩子周围，但是别直接给孩子闻，以免呛到。或许可以缓解晕船的症状。”
姜宁也不是很确定对晕船有没有用，上辈子他这样缓解过晕车，倒是挺有效果的。
女人简直受宠若惊，这橘子可不便宜，并且姜宁拿出来的这几个，个头大，橘皮黄得发红，一看就是滋味特别足的好橘子。
汴州属于淮北，不产橘子，全靠船运。这样的橘子在他们县城，一个能卖十几文钱！
这夫郎递给她的这一堆，就是六七个，得有一百文了。
“这、这我怎么能收呢！”女人十分局促，低声道：“我家受了灾，钱都用来买路引了，如今身上没什么钱了……”
姜宁听得心里不好受，四下看了看无人注意，把橘子硬塞给别人：“你别告诉其他人就成了，这几个橘子是给孩子的，不要钱。”
这橘子是刚才他和沈云舟现催生的，要橘子树个头不能长太大，还要结出橘子来，真是费了不少心思，要是这女人不要，岂不是白催生了……
怀里的孩子又难受得直哼哼，女人吸了吸鼻子，终是把橘子收下了，自是对姜宁千恩万谢：“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她自是知道，要是让别人知道，这船上有个阔绰的会随便给人六七个橘子，有钱又好心的小夫郎，会给姜宁惹来多少麻烦。
女人把橘子放在孩子附近，多少还是管了些用处，孩子的晕船症状减轻了不少。这些橘子的来历，她连丈夫也没说，晚上剥了一个给自家哥儿吃了，她和丈夫一人就尝了一瓣。
果然是滋味很好的橘子。
丈夫慢慢的咀嚼着，脸上却不带高兴的神色。倒是家里的哥儿十分高兴，便是他家没受灾之前，爹娘也不舍得买这般贵的果子来吃，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橘子。
本地什么桃儿、林檎、梨子、柿子没有，非得吃这贵价果子不可吗？
剩下的几个，女人摆在孩子旁边，这橘子耐放，一天给小哥儿剥一个吃，吃完了也差不多到洛京了。
是的，女人一家打算去洛京。之后女人又来找姜宁搭了两次话，姜宁有心知道其他县城的受灾情况，便也和女人多聊了几句。
因此便知道，这女人姓董，娘家原本就是洛京周边村子里的。只是她小时候家里穷，也受了灾，她爹娘便把她给卖了。
这时候律法虽然不允许随便卖人，但民间还是有漏洞可钻的。朝廷最在意的，其实是户籍上是否是良民，良民就要纳税……
因此虽然被卖掉，但户籍上还是良民，不堕贱籍，基层衙门是不怎么管的。
董娘子在牙人手里待了小半年，没被人买去做养女，而是被她丈夫的父亲买了回去，给她丈夫做童养媳。
这也是个人能力不够突出的底层汉子唯一顺利娶上媳妇的方式了，也是为数不多跳出厚嫁的婚姻模式。
董娘子被卖的时候，已经七八岁了，价格还贵一些。这么大的女孩子，已经能家里的大小家务活一把抓了。
有那有心想找童养媳的，在附近几个村子寻么寻么，找那不想举女儿、小哥儿的人家，刚生下来就定下，两三个月就抱走，花不了几个钱，那女娃、小哥儿的爹娘也不必把孩子溺死了，两相受惠。
总归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通常来说，没有厚嫁妆傍身，没有娘家在背后做支撑，连自己都是被夫家养大的，童养媳的日子是非常苦的。黄道婆便是童养媳，受不了责打才逃跑的。
“不过我家汉子待我倒还好，自我到了这家，家的日子也渐渐起来了，连我公爹婆母也说我是个旺家的，没怎么苛待我。只可惜这一场大水，攒下的那些田地全没了。”董娘子叹气道。
“这次受灾，家里头商量着上汴州或洛京找个活计，尽量扎根下来，能混个大城市的城郭户客户也好。我便想着，既然来了，就上洛京去，或者能寻到我娘家的人，多少是个帮衬。”
姜宁嘴唇掀动了两下，到底没说扫兴的话。他觉得这董娘子有点太单纯了，当初能把她卖掉，她爹娘真的会帮衬她吗……
别再让她被吸上血了。还不如他们两口子绝了念想，踏踏实实的干活儿。
他怜悯地看了一眼，脸上带了点向往的董娘子，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
如此，船行了四日，第四日上午便到了汴州。
船员们通知，他们有一批货要卸在汴州，只在这里停上三个时辰便要离开，若是想下船转转，可不能走远，到了时辰不回来他们可不等人。
不少人的干粮都吃完了，闻言急忙忙下船去买，姜宁也和沈云舟抱着大黄，下船去了。
这四日，他们带的炊饼、肉油饼、胡饼全吃完了，广寒糕还剩小半包。再不到汴州续粮，就得吃船上的饭了。
那肉油饼姜宁给了董娘子家的小哥儿一个，拿去船上的厨房，贴着他们的锅沿儿烘得温热，纵然不如刚出锅的，小哥儿吃得很是高兴。
董娘子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她本来真的是只想交流一下育儿心得，却占去了姜宁好些便宜。
这番下船，姜宁决定先看看有没有卖水饭或����的，热的汤汤水水先来一碗，抚慰一下吃了几日干粮的胃。
吃完了这顿，再在码头附近转一转，买些干粮带上。
除了下船采购干粮的，还有好多客人拎着自己全部的行李下了船。这些就是打算留在汴州，成为这个城市的一枚小小的螺丝钉。
姜宁看着他们一个个从船上下来，汇入人流之中，飞快的不见了踪影。
他心中也不知为何，生出许多感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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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百章！[撒花][撒花]
第102章 二上洛京2 鲜虾����
汴州的码头比符水县的码头要大上十倍不止, 也要热闹十倍不止。
码头上人头攒动，一个个穿着背心, 甚至打着赤膊的汉子扛着货物，正在码头上挥汗如雨。
沈云舟护着姜宁，姜宁抱着大黄，大黄护着他怀里的钱袋，一家三口缓慢又艰难地朝着小食摊子慢慢挪动。
汴州码头的小食摊子像是被统一规划过，远远的摆在岸上，位置也是整整齐齐的两列。然而码头上却有许多老妇人、小孩子, 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各种吃食, 边走边叫卖。
姜宁看着一个梳着双丫髻儿，个头只到他腰间的小丫头, 提着一个大大的篮子脆生生的叫卖, 面上不禁带了些笑意。
“我们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姜宁小声对沈云舟道, 不过他和姜定一般不去, 太小了, 怕被拐子拐走，小短腿跑不脱。
都是姜苹、姜安这两个大的去。这会儿姜宁看见这个小姑娘，便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姜苹。
那小姑娘也机灵得很，她似乎很快便发现了，姜宁和沈云舟在看她，大大方方的跑过来，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客人要买吃的的吗？我这里有肉油饼, 肉馒头、菜馒头，肉油饼五文钱一个，肉馒头四文, 菜馒头只要两文！”
她仰着头看了看姜宁和沈云舟，问道：“客人是第一次来汴州么？若是不着急，想吃口热乎的汤水，我们家摊子上还有水饭、����、胡辣汤卖。”
这可正合了姜宁的心意，可不就是想吃这些？再看小姑娘篮子上盖的布，雪白的一块，小姑娘头发也梳的整齐，脸洗得干净，可见他们家的摊子不说味道，至少是卫生的。
又因着看见她便想起了姜苹，姜宁和沈云舟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好，就去你家摊子上，你家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