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哦、好、好……”那小子头脑昏昏,让钱二姐儿给他做了一份蟹黄豆腐带走。都走出门了,才想起来什么,又问了问店里还有什么菜色,却也没买。
“奇奇怪怪的。”胡绫罗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端着剥好的蟹进店里去了。
却道那小子是谁?竟是陈公子陈大郎身边的小厮。当初陈公子让朱媒人引诱钱二姐儿不成,才害得钱二姐儿失了名声,自尽未遂,这才到了姜宁身边学厨艺。
那小厮曾帮钱大郎打听过钱二姐儿自尽的事情,因此对钱二姐儿家里的情况比较了解,也知道钱二姐儿长什么模样。
自从在知县大人家里吃过这蟹黄豆腐,他们家夫人便一直对这口念念不忘,一直着人打听着。今日有个闲汉说,这蟹黄豆腐店开张了,夫人便让他来买,家里头老爷少爷都等着呢。
谁知道,这铺子竟是那钱家的小娘子开的,这菜也是那钱家小娘子做的!
小厮一路晕乎乎回了府,自有丫鬟把菜端去,放在餐桌上。陈公子净过手,从他身边过,无意中瞟了一眼:“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那小厮心道,可不是见了鬼么?但这实情,又不敢说。自上次事情败露,夫人狠罚了公子,在家里禁足了两个月,这才刚放出来。
好在公子似乎已经把那钱家小娘子给忘了。自己要是说出来,可不是又把公子的心思给勾起来了?
陈夫人掀开盅子一看,豆腐如同一朵菊花,漂浮在金灿灿的蟹黄汤中,若隐若现,顿时十分满意:“这姜家厨哥儿虽做事拿乔,手艺是真不错。”
尝了一口,更是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味儿!
“他们店里头,难道只做这一样菜,就没有别的?”
陈夫人问道。
小厮这才回神,把蟹粉灌汤包和捞饭捞面的事儿说了。陈夫人道:“虽听名字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但去都去了一趟,合该买来尝尝。罢了,何时有空,去他们店里坐坐,也是好的。”
“是、是,是小的疏忽了。”那小厮忙道,心里去叫苦不迭。
这可怎么说?谁都能去,咱们家人万万去不得!也亏得今日钱二姐儿不知道他是哪家的,不然还不森*晚*整*理得大棒子把他打出来!
……
开张第一日,生意便极好。进店来吃的人不多,但叫外卖的可不少,多是富贵人家府里有体面有身份的奴仆。
先是姜宁送了主子,被贴身伺候的丫鬟小厮看见了。
丫鬟小厮馋嘴,自掏腰包买了,又被其他丫鬟小厮瞧见,一传十十传百,这头一日的生意,大部分来自于此。
再有,便是附近大酒楼的客人点的外卖。有客人坐于楼上,看临街风景,见这新开的铺子门口闲汉络绎不绝,心生好奇,便遣人去买一份尝尝。
偏那闲汉是先一天收了姜宁好处的,颇有些心思,买来时便将那食盒的盖子掀开,拎着在大堂慢悠悠走了一圈。等他从二楼送菜下来,就被三四桌人扯住问话。
这般也开辟了一些市场。到了夜里收工,钱二姐儿粗略一算,这一日刨去成本,也赚了两贯多钱,可把她喜得什么似的。
这么一算,一个月就能有六十贯。她现在是不怎么想搭理家里头了,但只说钱数,干个小半年就能把她哥闹出的亏空全填上。
只是手里捏着钱,钱二姐儿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
帮着钱二姐儿经营过这头一天,姜宁便和张哥打了招呼,托付他照看,自己回了村子。
一来是和杜小芹家里说一说,要把杜小芹带到铺子里做事。再者就是他和沈云舟要收拾东西,再去一趟洛京。
杜小芹家里头小闹了一番,他们家如今是左右日子都难过。钱不够,家里头劳动力也不够。原本杜小芹白天在作坊干活儿,晚上还能回来干些家务。现在杜小芹走了不在村里,家里头的活计就得全落在她娘身上,她娘更不干了。
但姜宁给杜小芹涨了工钱,杜老爹认钱,又想着杜小芹进了城,可省了家里的口粮,便答应了。气的杜小芹的娘回了娘家,儿子丈夫都不管了。
杜小芹的爹头一天还能顾着自己和儿子吃饭,到了第二天就手忙脚乱起来。
……
姜宁无心去管杜家的家务事,他和沈云舟收拾好行囊,临走时把杜小芹捎到了城里,交给了钱二姐儿。
钱二姐儿欢喜非常,这几天店里的生意非常好,她哥一个人剥蟹,是真的忙不过来。
每天蟹黄灌汤包刚过午时就卖完了,下午晚上根本没得卖。豆腐又和姜苹多定了一板,现在一天能卖两板,也亏得蟹黄豆腐实际上用的是咸鸭蛋。
葱油蟹黄浇头也是一次炒一大锅,不到晚饭时便要卖完。
而这几天,胡绫罗的生意也出奇的好。他的摊子就摆在门口,那些闲汉进进出出,总能看到。家里有买布计划的,回去就和自己娘亲、媳妇儿说了。这几天单是闲汉们的家属,就买了不少布料去,胡绫罗也忙着,不能时时帮着照看店里了。
现在杜小芹来了,店里可算松快了许多。
而姜宁和沈云舟,这一天则坐上了第二次去洛京的船。
他们二人这次是去搬金银回来的,去的时候很是低调,自然不可能像江夫人那样,包下整艘船。
只找了一艘还算熟悉,也比较干净的船,付了两人的船资,要了一个单间。与一众普普通通的船客一样,在悠悠荡荡之间,踏上了前往洛京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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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99章[撒花][撒花]
第101章 二上洛京1 董娘子
距离上一次坐船去洛京, 也不过一月有余,此次再上船, 船上却是全然不同的风景。
上一次姜宁是抱着公费旅游的心态去的,便是需要工作,当时想的也是盼着江大郎能攀上曹府的高枝儿,为江大郎、江夫人等人高兴,自己也能受惠,一路上见山见水,心情都是愉悦的。
便是回程之时, 好歹也是和两位官眷拼了个船,学了不少东西, 亦是有些意趣。
然而这一次船上,却尽是一些穷苦人, 拖家带小, 看着和逃荒也差不大了。
姜宁和相熟的船员聊了几句, 那船员四下看了看, 压低了声音与姜宁道:“可不就是逃荒么?”
“这些人多半都是黄河下游几个县城村子里的人。那下游遭灾, 可比你们符水县严重多了,好多农田都被溢出的河水淹了。你说这淹了,粮食绝收还是小事,那河水、泥沙一灌,地可就糟了,肥田也要变下等田。”
“你现在能看到的,都算是家里有些小钱的了, 才能跑的出来。可知道下游的几个县城,路引早就不给开了,如今已经炒到了多少钱一张!”
寥寥几句话, 已经把下游县城、村子的惨状描述出来。姜宁看着船上那些精神萎靡、衣着破旧的人,亦是心惊不已。
“那他们这是要去……?”姜宁有些不太确定的问。
“大部分是去汴州,还有要去洛京的。汉子做闲汉,女人夫郎给人浆洗衣服、打杂工,哪怕走街串巷卖个小菜,只要肯干,在汴州和洛京,总归是饿不死人的。”船员道。
只是人离乡贱,物离乡贵。从前没受灾的时候,守着那一点子家业,但凡日子还能过下去,是没有多少人舍得离开家乡的。
现在却不得不背井离乡讨生活了。
姜宁叹了口气,那船员又对和姜宁说了他们这趟船的行程:“如今船上几乎拉满,我们便也不在小码头停留了,这一路只在汴州停个半天,卸些货,便直往洛京去。你带的干粮若不够,我们船上也卖饭食,只是味道不怎么好。”
连船员自己想起那饭食的味道,都撇了撇嘴。
“或者你带了东西能自己做,亦或是热个饭,只管去用厨房。我和船长说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便不收你的钱了。”
姜宁忙谢过了船员,转头看见沈云舟从二楼下来,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正左右张望着。姜宁快步走了过去,沈云舟表情有些不自在,低低道:“孩子闹人,找你呢。”
姜宁看了下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连忙拉着沈云舟回到了他们的单间。
这艘船上都是些逃荒的穷人,都是先捡着大通铺的位置买,一间大通铺恨不能塞进二十个人去。
价格贵的单间倒是剩下了,船上没有“主子”们压在上头,姜宁终于不用住在船舱里没有窗户,不见光的小房间了,而是选了二楼一个采光好、空间大又僻静的房间。
进了屋里,姜宁掀开襁褓,里头哪里是婴孩儿,冒出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是大黄。
临行前,大黄撒泼打滚,用小狗爪子疯狂比划,非要跟他们俩一起来,不肯留在村里当土狗。
还给姜宁表演了一个小火热胡饼的绝技,谁能抵挡动物非要表演?姜宁瞬间就心动了。
大黄骄傲地挺起胸毛,狗有用!
最后,姜宁抵不过小狗眼巴巴的期待,同意了带大黄一起去洛京旅游。只是担心船上其他人介意����毕竟这个时代,很少有人平民百姓,把狗当成宠物,而是看做有功能兴致的家畜。自己家的狗没啥事,顺脚踢一下,也是常有的,连张小星、张阿旺那般待狗子的,都算稀罕。
因此便把大黄包在一个襁褓里头,假冒小婴儿,省去许多麻烦。
这船上还有另一个抱婴孩儿的妇人,上船的时候见到姜宁抱着个襁褓,还试图和姜宁交流一些育儿心得,把姜宁尴尬得不得了。
他哪里会什么育儿……他连养狗都不如沈云舟熟练。
毕竟沈云舟才是真的养了大黄好几年的人,他和大黄虽然有很深的羁绊,却没怎么实际抚养过。
只能保持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直到姜宁上了楼上的单间,那妇人才呆了呆,住了脚步,不再往姜宁跟前凑了。
这会儿,大黄从襁褓里钻出来,就往姜宁怀里钻,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委屈声音。
怎么一上船,爸爸就和人到处聊天,不理狗了呢!
“嘘,小声点,别让别人发现小狗了。”姜宁小声道。
一开始姜宁只为了避免麻烦,才把大黄用襁褓裹住。但是现在知道了船上其他乘客的情况,姜宁更不希望大黄暴露了。
别人很辛苦很艰难的时候,自己带着一只小狗上船,就算无心炫耀,也会刺激到别人的神经。
姜宁把大黄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又指着窗外给大黄看河景。两辈子一起算,这也是大黄第一次坐船,很是新奇,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
沈云舟则把他们带上船的行李拿出来整理。这一次,他们不似上回带了许多行李,但上回纵然行李多,大部分不是姜宁私人的东西,而是一些必备的厨具、调料,连铁锅都带了两口。
这些东西皆由江府的下人帮着搬上船、照管,不用姜宁怎么操心。
这一次带的,则都是他们私人的东西了。姜宁这回不打算在船上自己做饭,太麻烦,旅游就要有旅游的样子。
于是一点做饭的工具、调料都没带,只带了钱、换洗的衣裳,和两个大大的包袱吃食。
沈云舟打开一个包袱,从里面拿出三个油纸包、两个小竹筒来。
姜宁看到了,便把刚才船员的话与沈云舟说了一遍:“从符水县到汴州,约么得四天时间。这些东西只要顾着咱们这第四天的吃食就够了,到了汴州虽停的时候不长,但码头上想必也有卖吃食的,在码头添置就是了。”
沈云舟闻言,便又拿了一个纸包出来去问船员们借了几个盘子。
这船上的盘子竟然不是瓷或陶的,而是竹编的,比起盘子,更像一个竹编的浅口篮子。
船上颠簸,瓷器或陶器容易打碎,因此这些船票便宜的小船,都是拿竹编盘子、木头碗。
沈云舟下去借盘子的时候,其他乘客和船员也在准备吃午饭了。
船上虽有厨房提供饭食的,但是需要花钱,还不便宜。且没个正经厨子,就是船员里头挑手艺好的,水平非常随机了。
之前那船员便隐隐对姜宁透露,味道不怎么好。
不过这等船也不会提供什么精致饭食,煮一锅杂粮粥,或是下一碗挂面,有个鸡蛋就算不错了。
不过船刚刚在符水县停靠过,大部分人都在码头补充了一些食物。码头的饭食可比船上好吃太多,还便宜,这会儿吃的便是。
沈云舟扫了一眼,大部分人是拿了炊饼就着酱菜,或者沾着大酱吃。天热,炊饼还没有凉透,暄软的。
也有人抱着炊饼干啃。沈云舟还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抱着一小块萨琪玛在啃。
他收回目光,回了房间,把几个油纸包打开,垫着油纸摆在盘子里。
四个油纸包,一个装了几张炊饼,一个装了二斤广寒糕,一个装着叉烧毕罗,一个装的肉油饼。
两个竹筒里面则装了酱萝卜条和肉松。
摆好了这些,才唤姜宁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