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唔、唔唔唔！”李攸德瞪大眼睛拼命挣扎起来，萧奉玄就势将人推入空无一人的卧房：“住口！”
三番五次被权臣逼迫，李攸德恼恨至极，咬得萧奉玄虎口鲜血淋漓，抬手就要抓架上刀剑朝萧明殊掷去。
“闪开！！”萧奉玄一声怒喝，双眼圆睁几欲噬人，发力将李攸德朝后推去。
噼里啪啦！
萧明殊心神巨震，花瓶滚落响声惊天动地，李攸德倒在血泊里惊恐不甘地大睁着眼，一代荒唐天子竟于满地碎瓷间轰然驾崩。
“……”
萧奉玄身形踉跄，脊背随呼吸不住震颤。
“萧、萧奉玄……”萧明殊险些随之倒地，“你、你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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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君犯上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位列十恶之首，萧明殊脑中轰隆被晴天霹雳震碎一切，眼前黑与白阵阵交错，脚步虚浮，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地。
李攸德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有半点反抗的力气，恼怒与惊慌交加之下，他也控制不住脚步，被这么用力一推，便恰好撞在了花瓶上。
碎片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刺入了这位九五之尊的要害，断了他最后一丝生路。
“你、你怎么能……”
饶是不止一次看见萧奉玄杀人见血，目睹惨死尸首的那刻萧明殊还是止不住地呼吸急促冷汗直冒。
他不得不双手伏地勉强支撑，心跳不顾一切地加着速，好似要冲破胸膛这层薄薄的血肉，整个人也即将随着越来越快的震颤收缩轰然炸开。
良久，萧明殊才想起来要抬头。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人神色苍苍碎发凌乱，显然也未曾完全从方才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回过神来，正在良心的讨伐中神思恍惚。
站在他面前的仿佛不是个人，而是个方才从血战中杀出的一只修罗恶鬼。
见他面色恍然，萧明殊怔怔地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就想要唤����却被萧奉玄带血的虎口紧紧塞住。
他面容冷厉，腥气四溢，一开口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留在这里，还是随我走？”
萧明殊徒劳地坐在地上止不住发抖，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从未见过萧奉玄如此模样。
为了自己，他宁愿弑君犯上？
这是萧明殊从前想也不敢去想的可能，一个人到底要做到多么用情至深，才肯为他担下一切恶名？
“对，”萧奉玄眉宇凌厉，却有一股止不住的悲凉蔓延，“我弑君谋逆，我s*w*z*l十恶不赦，萧明殊，你还要同我在一起吗？”
“出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方才好像听到陛下在叫人！”
“我也听到了，陛下呢？陛下、陛下？”
护卫的脚步声如催命符般越来越近，萧明殊驱使着发软的双腿竭力站了起来：“我随你走……我随你走！”
他脱下外袍，暂且罩在了李攸德那具死不瞑目的十首上，阻止了血腥味的进一步传播，随后竟如释重负地笑出声来：“株连九族啊……我逃不掉的，我早就逃不掉的，我也不想逃。”
“好！”萧奉玄当即夺过架上利刃，一臂挡在萧明殊身前，“我带你走。”
“莫急、莫急……”萧明殊喘着气，连声劝自己平复下来，“各位弟兄，陛下不要紧的，陛下才得了一位佳人，正是情投意合的时候，各位弟兄还是莫要打扰陛下兴致了！”
护卫们脚步一顿，萧明殊咽了咽口沫，壮着胆子又道：“怎么，昨几个陛下没和你们说么？！他早同定王之妹两情相悦！罢了罢了，我这小妹一开始不从，闹得陛下好生不快，无可奈何之下，陛下才令我来相劝！如今好言好语一番，小妹也谅解了陛下一片痴心！还望诸位莫要继续打搅了！”
他边说，边将萧奉玄朝后推，以眼神口型道：“走、快走啊！”
从来自己都是将他护在身后，什么时候也轮到这小祖宗壮起胆子来护着他了？危机四伏下，萧奉玄看着他单薄的身子竟是有些忍俊不禁。
“原是萧二公子，”护卫道，“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动静！”
“走、走……小心！”萧明殊不断推着萧奉玄避开尸体和地上碎屑，一路退到了小门边上，又轻咳了声：“是啊，陛下下江南巡游兴致颇高，我看诸位弟兄还是不要继续打扰了！”
“好吧！”护卫首领道，“不过陛下呢？为何迟迟听不到陛下的声音？萧二公子，劳烦您回报一声，只要卑职等听到陛下声音，便可放心！”
“好、好！”萧明殊连声答应，“您等等啊……我去去就回、去去就回！”
说时迟那时快，萧明殊顺手推开小门，带着萧奉玄溜了出去。
护卫首领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却迟迟不闻李攸德只言片语，不免满心疑虑：“陛下！陛下！臣等为护佑陛下而来，若陛下无忧，可否劳烦陛下为臣等报一声平安？”
良久死寂。
“不对……”身侧下属猛吸了几口，“好重的血腥气！出事了！”
“陛下恕罪！”
十来名护卫轰然破门而入，却丝毫没见什么佳人什么二公子又什么定王。
“这个混账萧明殊！”护卫首领正要打骂，却听下属惊慌失措地掀开地上衣袍又道：“不好了、不好了！陛下遇刺！”
“什么？！”
众人心神俱乱，赶到时但见天子李攸德怒目圆睁，后脑与颈部扎满了碎瓷，地上鲜血蔓延，人早已没了气息。
护卫首领颤抖地伸手试探呼吸，须臾后震怒道：“萧奉玄与萧明殊弑君犯上罪无可恕，来人！速速回禀路将军，将此二贼拿下！”
下属提着剑观察一阵，瞄准了小门：“人肯定还没走远，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陛下遇刺！立刻封锁景州城！”
护卫首领一呼百应，当即集结了百余名骑兵朝着行宫北门飞奔而去！
“诛杀萧贼！”
声声呼号震天动地，不亚于方才李攸德倒地时的那声巨响，萧明殊再度心脏狂跳，几次险些摔倒在地：“不成、不成……人太多了还骑着马！我们跑不过的、跑不过的……”
萧奉玄冷笑出声：“那就杀！杀出一条血路来！”
砰！
一只信号弹骤然腾空爆开，燕荣韩宗虎等人旋即变色：“殿下有难！速速前往！”
燕荣含住口哨奋力吹响：“儿郎们！随我护佑定王殿下！”
“哈哈，”护卫首领笑道，“萧奉玄，你还想叫人来？可惜行宫已被我下令封锁，景州城也已戒严，你根本逃不出去，他们也不可能过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来人！放箭！”
箭矢霎时如狂风暴雨席卷，萧奉玄暴喝一声“闪开”，直接抱住萧明殊扑倒在地。两人滚了满身泥泞，身侧羽箭啪啪啪成串钉在地上，只差毫厘。
“继续！我倒要看看你能逞英雄到几时！”
眼看下一波箭雨又将袭来，萧奉玄迅速起身以雷霆之势踹向宫门守兵心口，顺带将他手中长枪一并掠夺。
唰！
长枪快人一步照准护卫首领胸膛刺去！
“呃……”
一柄枪杆竟同时穿透了两人胸膛，胯下马儿受惊奔逃，萧奉玄一把抓过缰绳，又将萧明殊捞起上马：“走！”
马上高度与颠簸瞬间让萧明殊脸色煞白几欲作呕：“不、不成……我……我……”
“别怕，”生死关头，萧奉玄竟冲他坦然一笑，“你阿朔哥哥在呢。”
“驾！！”
“放箭！！”
千钧一发之际，萧奉玄挥剑劈断门锁一跃而出！将暴风骤雨般的箭矢甩在身后！
“追！”马蹄踏过地上方才咽气的尸首，护卫们纷纷红了眼，“青史留名的机会就在眼前！万万不能叫他们两个跑了！追！”
萧明殊被萧奉玄双臂紧裹怀中，一瞬恍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尚在襁褓的孩童，外界风暴呼啸不停，而他怀中却反常的安宁祥和，甚至他的呼吸和心跳也随着这温暖的怀抱而逐渐平稳了下来，一时险些忘了他们是正在被人追杀。
萧奉玄带着他跃进丛林，追击的利箭噼啪刺穿一排草木，枯枝败叶零落满地，恰好为追兵设置了天然的屏障，烟尘四起的瞬息萧奉玄笑道：“多谢！”
“混账！一帮技艺不精的东西！”护卫首领已死，他平日里的副官虽然暂替了他的职责，“先把地上这碍事的东西清理掉！”
“到这里之前我同燕荣他们定好了接头的地方，还有几里地便到了，”萧奉玄将怀中人又夹紧了些，“如何，害怕吗？”
萧明殊摇了摇头，扬起脸来，吻上了他沾染血污的下颌。
他也全然接纳了他的野心，他的污脏，他的罪孽。
萧奉玄心中大动，一时险些情不自禁：“阿殊……”
萧明殊忽而笑了起来，好似诡计得逞：“哥，追兵还在呢！”
“我就知道，你这小祖宗没安好心！”萧奉玄空出一只手来揉了揉他杂乱的发顶，又哄道：“别怕，不想看你就用我的衣裳蒙住眼睛。”
“我同我所爱之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好怕的？”萧明殊想也不想，张口便答。
酸涩与暖意在胸腔一同翻涌，萧奉玄怔然良久，于颠簸流离中向他露出了一丝笑。
“来人，拿下他！”
身后追兵呼号响彻云霄，百余人兵分两路从左右包抄而来，萧奉玄左臂将萧明殊紧紧环绕，左手攥紧缰绳，右手则拔剑出鞘，当啷撞上奇袭而来的刀尖。
撞击瞬间那名刀客只觉虎口发麻，下一霎他还来不及反应，刀刃竟生生被萧奉玄挑飞了出去！
噗嗤！
鲜血从四面八方喷溅而出，萧明殊下意识闭紧了眼睛，可不过刹那却又睁开。
没什么好怕的，他在他所爱之人的怀里。
“杀、杀！”
喊杀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可这一次却逆着包抄圈要将他们裹挟期间，箭雨簌簌穿风，带走了两侧紧追不舍的骑兵。
“主公！”燕荣喝道，“末将护驾来迟！还望主公恕罪！”
“来得好！”萧奉玄吁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立时便有一队盾牌手将他护在身后。
追兵神色骤变，但见战场中央马上人云淡风轻一笑，顷刻间犹如凶神恶煞附身：“诸位，方才不是还要诛杀逆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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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身后护卫勒住缰绳，战马焦躁地原地踏蹄，“大人，这些都是他手下的精兵强将，我们还要硬冲吗？”
“废什么话！放箭！”
萧奉玄将手当做旗帜一挥，护卫队即刻举起盾牌抵挡箭雨，带着余下部队且战且退。
他拔掉了卡在盾牌兽头上的两支羽箭，轻轻一拍萧明殊道：“坐稳了！”
说罢，那双颀长有力的腿立即夹紧马腹，带着萧明殊一跃而起飞过土沟，腾空瞬间，萧奉玄抓起两只羽箭弯弓，流星一般直冲副官面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