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噗嗤！
箭矢正中眉心，如同两点朱砂滚落，尸体倒地瞬息拦住了身后一排战马的追逐。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萧奉玄短暂放下了长弓，“烦请诸位回去后转告路将军一声，本王无以为难，还希望看到他父子在阳间团圆呢。”
“驾！”
说罢，他毫无恋战之意，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主公！”韩宗虎快马加鞭，“属下愚见，我等应该先出景州城为好，且去中州暂作休整。”
马蹄哒哒狂响，萧奉玄还嫌不够，噼啪又是一鞭挥下：“谢毓真呢？找到他没有？”
“找到了找到了！”燕荣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主公放心，不然怎么会把谢先生落下呢！”
谢毓真边策马边道：“主公、主公！下官在此！主公勿忧！”
“好！全军加速行进，随我抵达中州再做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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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奉玄此时带在身边的，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精锐，或许也是身经百战后养出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次下江南必有灾祸，需要提前提防。
两天两夜的马不停蹄，萧奉玄此刻最挂怀的人是萧明殊的身体。
“我又叫你跟着我受苦了。”
营帐内灯火昏黄如夕阳，萧奉玄吹了吹木勺里的药汁：“已经不烫了，我又嘱咐大夫给你多加了些甘草和蜂蜜，不苦的，你尝尝，喝完了尽早睡觉吧。”
萧明殊喉结微动，想说这一直以来的药都是他背着人偷偷倒掉的，跟着大哥策马扬鞭不算辛苦，要吃这玩意才叫辛苦。
“你不像我们，我们都是军营里过惯了日子的，早就习惯了策马奔腾，”萧奉玄见他没有张嘴，心知这小祖宗还是要自己来哄，“你不习惯，刚歇下来或许没有什么，可过一阵子就会觉得头晕恶心，甚至肠胃不适，还是喝些药调理一下最好。”
原来这一碗不是止咳药，是特意为他调配的防晕防吐的药。
萧明殊斗胆抿了一小口，萧奉玄说话算话，这药尝起来居然真不是苦的，带了一丝蜜一样的，却又不腻人的甜味。
他霎时想起了小时候喝过的止咳糖浆，那时候他不懂事时，只贪恋这甜味儿，等父母离开家后，就偷偷从柜子里翻出来又舔又喝，其结果当然是挨了父母一顿痛骂，小屁股也随之遭了殃。
“这是药吗？我怎么感觉这药挺好喝的？”
“为了配你的口，沈大夫可是调了半天。”
“沈大夫？为什么不是黄����”
萧奉玄哼笑道：“黄大夫哪够伺候你这尊大佛的呀，你现在可不得了了，得叫黄大夫的师傅来伺候你才是。”
“……咳咳咳！”萧明殊险些将刚吞下的药汁咳出喉咙。
完了完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催命符！
沈大夫这个级别的医生，在原著里算是天花板的存在，原先楚衡一次重伤便是被他治愈的，换句话说，对沈大夫来说，代码是这么写的！
沈大夫只怕根本不用给他把脉，扫他一眼就知道这病是装的！
萧奉玄拍着他的脊背：“慢点吃，谁还能和你抢药喝呀。”
萧明殊深感惭愧：“大哥不是说沈大夫和黄大夫本来是去云州救治灾民的吗？他们怎么随我们来了，那灾民可怎么办？总不能为了我一个人，不救这千千万万的贫苦百姓吧？”
“你怎么糊涂了？云州疫情在我们离开前已经消散大半了，”萧奉玄奇怪道，“再说了，黄大夫和我多年交情，如今也算是我的朋友了，我把他和他师父孤孤单单的丢在云州算是怎么回事？你就不怕其中有路长风的眼线将他们抓起来？再说了，这两位大夫原本就是为了你而来的呀，只不过路上遇到了疫情耽搁了。”
“啊、啊，哦哦哦……”萧明殊只得揉了揉太阳穴佯装不适，“哦哦，是我忘了，可能是马上颠得太狠了，给脑子里的浆糊晃混了。”
“还在咳，”萧奉玄短暂的地笑了笑，随后怜爱地揉了揉他，“把这块糖吃了，方才你喝药很乖，这算是奖励你的。”
“咦？梨膏糖？”
“我知道你喜欢吃，止咳也需要它，因此无论如何，身上总是备着一块，”萧奉玄剥开糖纸，却略感抱歉地叹了声，“只不过一路颠簸，倒把这一整块的糖给震碎了。”
“你……不嫌弃吧？”
“……哎？”
这一捧带着体温的、支离破碎的心意被举到了他的眼前，萧明殊先是一愣，再不解道：“为什么会嫌弃呢？”
“是吗？”萧奉玄试探着捻起一小片碎块，萧明殊顺势张嘴咬住：“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心意还是那个心意，怎么会嫌弃呢？”
如同含了一口清甜沁脾的梨汁，萧明殊顿感神思舒畅，连躺在床上都觉得肢体舒展了不少。
合眼瞬息，他听到萧奉玄俯身于耳畔轻声道：“我赏你一块糖，可你要赏我些什么呢？”
脑中睡意翻涌，他一时间无法作答：“阿朔……想要什么？都可以拿。”
“都可以拿？”萧奉玄声音极轻，微不可察，像极了父母在哄尚在襁褓之中的孩童入睡，“那好，阿殊是叫我予取予求了。”
“嗯……”神思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他点了点头应允了。
“……睡了？”白发苍苍的沈大夫小心掀开营帐以口型发问。
萧奉玄轻轻颔首：“睡了。您不是说这药里有安神助眠的东西吗？”
“正好，正好，”沈大夫蹑手蹑脚地靠近，萧奉玄则侧身给他让位，“睡着了也能看，不妨碍的。嗯……来，让我瞧瞧。”
隔着手帕，他搭上了萧明殊脉搏，眉头紧蹙。
在来这里之前，他已通过了黄大夫这个徒弟得知了萧明殊大概的近况。
总的来说，这位娇贵的小病人的病来的实在奇怪，既没有肺痨的前史，也没有中毒或是太过劳累的影响，就是一朝被人救起之后，突然毫无征兆的身体虚弱了下来，还时常咳血。
黄大夫翻遍了医书，整日愁得焦头烂额，只当是自己学艺不精。
百般无奈之下，年过六旬的徒儿只得求助自己下山。
奇哉怪哉，沈大夫心想，他这位姓黄的小徒儿，当年可是同一批弟子里的佼佼者，是什么样的疑难杂症，竟使他束手无策？
摸索了一阵脉搏，沈大夫眉头蹙得更深了。
“……怎么了？”萧奉玄心随之一沉，“还是没法治愈吗？”
沈大夫面色凝重，五味杂陈道：“您确定二公子真的病了？”
“真的，”萧奉玄道，“我已是不止一次亲s*w*z*l眼目睹他昏厥、咳喘或是吐血了。”
“…………”
沈大夫忍无可忍，一时感觉自己的满腹学识遭到了莫大的羞辱，差点跳起来找人理论了：“王爷！二公子压根没病！！”
“脉象平稳，一切祥和，他根本就是个健全到不能再健全的人！！”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三合一） 阿殊，哥一
萧奉玄险些也跳了起来：“……您说什么？！”
“他没病！”沈大夫急得差点跺脚, “他压根没病啊王爷！”
“那……不对，要不您老再看看？”萧奉玄怎么也不相信，“难道他此前的晕厥还有咳血都是假的？这不可能吧！”
“这……会不会是搞错了？或许晕倒还能假装，咳血要怎么假装？”
沈大夫连连摇头：“王爷, 您怎么就知道他咳的一定是真的血呢？您验过没有？”
“…………”
好问题。
萧奉玄瞬间不说话了。
事实证明, 只要是个人在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面前都不想说话！包括曾经有教导主任之风的定王爷！
“那……”萧奉玄一时语无伦次, “您的意思是……他一直以来都是装病骗我？”
“嗯哼。”沈大夫点了点头。
“您的意思是他根本就没病,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呃, 演得惟妙惟肖？”
“嗯哼。”
“您的意思是我一直以来都被他耍了？”
“嗯哼……嗯哼哼哼哼不是不是！”沈大夫忙道, “王爷英明果断, 怎么会被一点小小伎俩骗住呢？一定是王爷太过担心二公子所致, 不是王爷的错，王爷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萧奉玄深吸一口气：“你不用替我找补。”
“啊……那王爷还有其他事吗？王爷要没有其他事的话，那老夫就先行告退了，不打扰王爷休息。”
“嗯……慢着。”
“王爷还有何吩咐？”
萧奉玄忽而一笑：“他骗了本王这么久, 本王若是无动于衷, 岂不是太骄纵了他？”
“这……”沈大夫犹豫道，“二公子毕竟和王爷手足情深，老夫还请王爷手下留情。”
“怎么？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他？”萧奉玄道, “你想多了, 本王想的是，既然他要病着, 那咱们就让他这病成真的。”
“啊……噢噢！明白！”沈大夫会心一笑, “老夫一定配合王爷！”
“嗯……不送。”
沈大夫立马溜走, 毕竟他知道有些画面不适合外人观看，像他这样八十多岁高龄的老人，应该在未成年儿童陪同下才能一起观看。
萧奉玄盯紧了萧明殊睡颜一动不动, 生怕一不留神没看住他就叫这小混蛋溜了。
这个小骗子。
他想。
这声小祖宗还真没叫错，说换做是旁人，谁敢想出这么个法子，在定王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
手指抚过他的脸颊，萧奉玄低声道：“小骗子，差点被你糊弄了一辈子。”
没良心的小骗子，特意来到这就是为了拿他开心。
……倒也未必全是他玩心大发，飘起来倒像是这小祖宗掌握了独门秘窍，知道他萧奉玄对此心软，于是每回都扮作可怜无辜的柔弱模样。
该怪他自个儿！怎么就叫这小混蛋得了逞，怎么每每看他泪眼汪汪的样子就软了心？
这小祖宗，分明是他萧奉玄自个儿惯出来的！
他也合该被这么骗一辈子。
这一夜萧明殊睡得不甚安稳，昏昏沉沉间总隐约听到似有人伏在耳边低语，只是梦中昏昏沉沉，他也不甚确定这是否是幻觉作祟，只翻了个身，又继续沉沦梦中，至天明方才睁开了眼睛。
“咦……哥你也在？”
何止是在，自己简直是被人抱着睡了一夜还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