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三大锅米粥很快就见了底，萧掌勺又勤俭节约地刮了刮锅壁，硬生生又凑出来两碗递给了最后一对母女。
“我觉着锅都不用洗了，干干净净，大哥搜刮的本事真是厉害，”萧明殊竖起了大拇指，“要在我们那儿，大哥高低得叫一声萧扒皮。”
“去去去，又变着法戏弄我来了？”萧奉玄道，“你一张嘴，我就知道吐不出什么好话来，赶紧拿碗粥把它堵严实了。”
“哪有的事，我这分明是在夸大哥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大哥贤惠！大哥贤得正是时候！”
“什么咸的淡的，”萧奉玄道，“我看你倒是闲的。”
萧明殊嘿嘿一笑，干脆把胳膊肘递了过去：“那正好，大哥舔一口，给大哥补补盐分？”
萧奉玄还真作势要咬，萧明殊赶忙抽回，笑道：“大哥这架势哪是要补点盐分，是要把我拆吃入腹了！”
“哎，”萧奉玄道，“吃你？我看你这小家伙估计没几两肉啊。”
“这几s*w*z*l日来，多谢定王殿下！”老者放下了空碗，泪流满面地朝萧奉玄扑通一跪，“定王殿下大恩大德，我们实在无以为报啊！”
“定王殿下，请您受我们一拜！”
老者看样子是这群人原先的村长，他这一跪瞬间带动百来名灾民齐齐跪倒，随他一起喊道：“定王殿下千岁！”
萧奉玄赶紧放下碗筷：“父老乡亲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老者执意长跪不起：“定王殿下，您……您不要走啊……我们都很舍不得您和二公子。”
萧明殊笑着摇扇走近：“老伯，您这是哪的话呀，我大哥都没说要走呢，你却急着要赶我们走啦？”
“不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老者神情慌乱，可这言笑晏晏的青年却丝毫没有恼火的意思：
“我和老伯开个玩笑，您别往心里去，大哥和我原本就是为了疫情来的，这要是迟迟不走，岂不是把疫病一直留在这儿了？您说这怎么成呢！这不是给父老乡亲们添麻烦吗！”萧明殊笑道，“我们这一走啊，是顺便替父老乡亲们把灾神也给带走了！此后的云州必定是富庶繁华，百病不侵！”
他就是天生的开心果，所到之处注定要受人喜爱，一席话毕，众人皆是放声大笑起来，先前因为病痛积攒的阴云顷刻间在明媚阳光下烟消云散。
萧奉玄道：“有你在，做什么事都不会寂寞了。”
“报、报……”
传信兵慌慌张张，几乎是从马上翻滚了下来：“不好了主公，三小姐、三小姐她出事了！”
“什么？”
“五日前三小姐本来要去孙先生那里上课，可是、可是不知怎地竟有一伙歹徒趁机埋伏，将她带走了，还伤了孙先生和三小姐的婢女，但是、但是这两人都受了伤，谁也不知道三小姐到底哪去了……”
“混账东西！”萧奉玄啪地将碗摔成了齑粉！
“主公息怒！”
“来人，备马，随我星夜赶往景州！”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三合一） 王爷！二公
“驾、驾！抱紧了！”
萧奉玄不顾一切地策马疾驰, 萧明殊则紧紧抱着他的腰腹，耳畔狂风呼啸，他不得不压低身子，以免直接被吹落在地：“哥, 你已经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了。”
双眼的确已布满血丝, 可萧奉玄依旧挥鞭驱策：“我不能停……不能停！多停一刻, 阿婉就危险一分！”
马儿累得阵阵长嘶, 萧奉玄却只恨还不够快, 恨不得随风去, 一阵萧瑟便直接吹到人身边。
喉咙里甚至开始漫溢着血腥气, 萧奉玄迎风呛咳, 险些要将心肺一并呕出。
阿婉！
他身为兄长，绝不允许弟弟妹妹出一点事！
“大哥、大哥！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萧明殊拧开水袋递到了萧奉玄嘴边，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咳喘起来，还被烈风刮下两行清泪, “或许绑架阿婉的人, 不是要她的性命，正是要看到大哥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咳咳咳……唔……”
前方是一处险坡，萧奉玄猛地勒住缰绳一个颠簸, 他的心狂跳不止, 脑中早就一团乱麻，可还是先担忧起了近在咫尺的萧明殊：“对不起……是不是太颠了？你还好吗？”
他一手揽住萧明殊腰身防止人滑落, 原本递给自己的水袋也被先送到了萧明殊唇边：“阿殊, 你先喝点水, 缓一缓。”
萧明殊一声猛咳，水不但没有入喉，反而濡湿了胸前衣襟。
见状萧奉玄也顾不得其他, 干脆自己含了一大口，抓过萧明殊脑后发丝便对嘴喂了进去。
唇瓣松开那刻萧明殊气喘吁吁，面色浮现一层不太正常的绯红：“大哥，万万不要心急，心急反而才是中了圈套。你想，若真是寻常财迷心窍的匪徒劫持了阿婉，为什么要价的消息迟迟没有递过来？显然，对方想谈的条件绝不仅仅于此，他不说太多，正是为了先叫我们自乱阵脚，他才好趁虚而入，咳咳咳……”
“若我想的不错……他们铤而走险就是为了来日多一个对付我们的筹码。”萧明殊边说着话，萧奉玄边换了个姿势将他抱进怀里，又扯下一条路上用旧的马鞭把两人束在一起：“剩下的路你就坐我怀里，我再给你系一道面纱，别被风呛着了。”
“阿朔，”萧明殊抚过他干涩的唇瓣，“不用心急，从前万般难题，你我不都是携手共度了吗？我想这次也一样……而且我觉得，他们既然出此下策，其实也就说明他们内心对我们恐惧不安，拿不准来日胜算，所以，我想他们为了威胁，应该暂时不会伤害阿婉的性命，还来得及。”
“嗯……”萧奉玄哽塞地应了声，萧明殊轻轻一笑，也学着他方才模样，仰起头将一口水含于口中，对准萧奉玄干涩起皮的唇瓣渡了进去。
马上骤然剧烈颠簸，萧奉玄心慌意乱，差点儿带着人翻进沟里。
萧明殊眼底一热，失声笑道：“我又惹得大哥慌神了。”
萧奉玄心知他是怕自己太过紧绷，有意叫他松一松弦：“没办法，我就是个为你操心的命。”
“主公、主公！”谢毓真策马疾驰，总算在精疲力尽前追了上来，“您这三天三夜都没怎么吃东西了……下官……下官给您和二公子带了几块干粮。”
萧奉玄草率地咬了一口，把带着肉馅的塞给了萧明殊：“阿婉的事，你怎么看？”
“主公不必太过心急，既然是挟持人质试图威胁谈判，这帮混账应该暂时不会伤到三小姐，”谢毓真猛灌了一大口水，又道，“下官现在更好奇的是，他们把一个大活人带走了，要带到哪去藏起来才不会被人发现，三小姐也很难同旁人联络呢？”
萧奉玄道：“路长风手下那么多兵马，必定是出动了其中健壮者挟持了阿婉，人多半也会被他们带过去。”
“军营的确是个能藏人的地方，不过下官听说三小姐出事的时候还是白日，景州城内人来人往，路长风的军马却都驻扎在城外，如果带着人出城，应该会有人目睹才是，”谢毓真道，“而且在此之前，下官似乎同您汇报过另一消息，那就是陛下在寻找美人……”
“这个王八蛋！”萧奉玄怒骂道，“敢打如此令人作呕的主意，我剁了他！”
“大哥莫要心急，既然如此，我倒有个办法能把人平安无事地带出来，”萧明殊道，“谢先生，您不是说张公公有意协助我们吗？不知他母亲的事，您办得怎么样了？”
“您放心，大夫已经过去了，张公公那边也知道消息了。”
“既然如此，大哥和谢先生不妨先找一些公务来拖住陛下。我找张公公寻阿婉去，”萧明殊道，“他们既然没有把事情闹大，那咱们也不要闹大，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阿婉救出来才最要紧。”
“好，就这么办！”萧奉玄噼啪甩鞭，“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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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哪儿？”
身上的迷药还未完全消散，萧婉只觉得神思恍惚，唯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采云怎么样了？孙先生又怎么样了？他们似乎都受了些伤，那伙劫匪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居然����
“好姑娘，你可总算是醒了。”
犹如冷水泼面，萧婉一个激灵，登时睁开了眼睛：“你、你是……”
李攸德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脸：“别担心，朕一向爱惜美人，绝不会为难你的。”
“……陛下？”萧婉霎时语无伦次，本能地瑟缩起来，“可是……”
这里是陛下的行宫？可是她为什么会在陛下这里？
“陛下、陛下召见臣妾，不知所为何事？”
见她将自己抱成一团缩在角落，李攸德只当萧婉是个胆小容易掌控的，因此愈发满意：“傻姑娘，你会到朕这里，自然是因为朕赏识你，要封你为妃啊。这也是定王点头同意了的事，否则他们怎敢把你送来？”
“我、我大哥同意把我送来？”萧婉不可置信，心头一颤，“可他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要送我进宫的事……”
何况就算要进，怎么也不可能是这种方式！
萧婉躲在床角，任凭天子怎么温声细语地去哄也不为所动，两手抱紧了膝盖，只露出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人。
她隐约发觉李攸德说话时神色倦怠呼吸不稳，明明正是十六七岁朝气蓬勃的年纪，却精神萎靡到像只鬼，仿佛一早就被蛀空了身子。
李攸德浑然不觉萧婉警惕打量的目光，敞开怀抱道：“来……到朕怀里来……”
“别过来！”萧婉大喝一声，拔掉发簪挡在身前，“陛下，臣妾一向敬重您，还望陛下自重！”
李攸德抓过她的手就要拔掉玉簪，岂料萧婉情急之下奋力一推，竟是直接叫他跌坐在床粗喘连连：“你……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朕是有意提携你……”
萧婉将簪尖抵在咽喉：“除非臣妾见到大哥，听到大哥亲口所说，愿把臣妾送入宫中，否则臣妾恕难从命！”
“你……好好，朕这就告诉你大哥！朕告诉他，木已成舟！让他自己看着办！你想嫁也嫁不了旁人！”
“不嫁又如何！”萧婉几近嘶吼，“臣妾倒宁愿孤苦一生！！”
“你！”恼羞成怒之下李攸德挥掌要打，张福忙通传道：“陛下，定王殿下到了！”
“好、好，你听到了吧，你大哥这就来了！”李攸德恶狠狠道，“朕这就把这一切告诉他，朕这就叫他死心，叫你也死了这条心！”
说罢天子拂袖而去，萧婉眼中含泪，抓起玉簪就要刺入咽喉。
“哎哟，好姑娘，您可千万别！”张福忙给人拦住，“好姑娘，且等一等，您瞧瞧谁来了？”
萧婉神志恍惚，一时反应不过来：“……谁？”
一直颔首低头作小太监打扮的萧明殊忽而抬头冲她一笑：“好妹妹，不记得我了？”
“二����”哥哥还未叫出口，萧婉忙捂住了嘴，生怕惊动旁人，“怎么会……”
“哎，”张福一声长叹，“咱家觉得做人做事该对得起良心，好端端的把大活人绑到这儿，那就是没良心。”
“张公公是个明事理的人，也不怪我大哥和谢先生总惦记着要提携着张公公一把，”萧明殊笑道，“您放心，我大哥这次请的是顶好的大夫，一定给令堂这双腿治好。”
“阿婉，”萧明殊又捧上一套婢女的装束，“我和张公公给你挡着，你快些把衣裳穿好，趁陛下还没回来，张公公会带你离开这里。”
“可是二哥你……”
“没事，我不要紧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出事，只要你平安了一切就都没问题，你先走，待会二哥自有办法离开，”萧明殊抓着萧婉的手语重心长，旋即又转身帮她挡了个严严实实，“好啦，哥哥给你挡着，你快些把衣裳换好吧。”
“嗯……”
萧婉噙着热泪点头，却也明白当下动作迅速不要拖累就是最大的帮助，她换好了婢女的衣衫，又将自己的衣物暂且压在床下，以免被立时发觉。
“走，”萧明殊将她推到了张福身边，“张公公，后面的事就拜托了。”
张福带着萧婉绕过水墨屏风，数丈之外的声音时远时近，萧明殊虽听不清三人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依稀能模糊地捕捉到几个字词，得知天子并未占据上风。萧明殊将眼珠一转，料定这节节败退的对峙李攸德不会持续太久，萧婉该已出宫，于是招呼着行宫外的小太监道：“我且去个茅房，你替我一会儿。”
“好嘞。”
小太监未曾多想，萧明殊赶忙弯着腰要跑，却听李攸德骤然暴喝：“人就在朕这儿，你要如何！”
“挟持人质是小人行径，陛下是一国之君，怎能如此！”
“什么小不小人的，你难道就是什么正人君子？”李攸德快步走向卧房，“萧朔！你看好了！萧婉她就在……萧明殊？！”
萧明殊还没走远，这一下正巧被李攸德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怎么在这儿……”李攸德瞠目结舌，随后反应了过来，“你把人带走了是不是？好啊，胆敢擅闯行宫你就是刺客！你们今日一个也跑不了！路长风，替朕拿下这帮逆贼！路����”
说时迟那时快，萧奉玄竟是抬手硬生生塞入李攸德口中堵死了他未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