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是以路长风这几日过得极不痛快，整个人黑眼圈都重了不少，一到御前李攸德还以为来了一只熊猫。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索要，路长风最后也没了办法，只能由着他去，承担起了帮天子搜罗美人的职责……罪责。
“闹，让他闹，”萧奉玄道，“这路将军从前不是眼巴巴地等着陛下吗？还不惜为了陛下要大军压境，逼迫京城，好啊，本王赞赏他的忠心耿耿，本王愿意成全他。不是说要体贴侍奉陛下吗？让他侍奉去。”
“是啊，”萧明殊也笑道，“他要真的左右为难，又不想坏了名声，怎么不干脆把自己洗干净了送到龙床上去？这样一来既没有美人遭罪，他也不必受这百官唾骂之苦了。为国捐躯嘛，多伟大。”
谢毓真道：“下官也是这么个意思，可是既然陛下闹都闹了，若果只是小范围的让群臣头疼，只怕力度不够吧。”
萧奉玄道：“你有什么办法？”
“实不相瞒，下官听说陛下除了美人之外，这几日也日常流连茶馆听书，或者去戏院看戏，这些可都是人来人往，人流密集的好地方，有什么东西不消半日就能飞遍整座城，”谢毓真道，“所以下官的意思是，不如找几个辞藻斐然的文人，把陛下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整合成一出戏，一段评书，当然了，不能指名道姓，但指桑骂槐总是可以的。这样一来不就能传遍大街小巷了吗？”
萧奉玄轻轻示意打住：“毓真，你弄错了，不是文采斐然的人，市井小民间流传的东西要的是朗朗上口，不是辞藻华丽，越通俗越好。”
“好，下官明白。”
萧奉玄又抱过了萧明殊道：“明日一早咱们支个棚，给那些暂时无法回家的灾民们熬点粥喝。”
萧明殊笑道：“好嘞，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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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昨几个刚出的《青台春》你看了吗？”黄衫男子问。
“哎哟，怎么这一大早都在说这个？”青衫男子不解。
“��，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这故事讲的不是别人，是……”黄衫男子一手指天，“是那位的风流韵事……明白了吧？”
“啧啧，下江南一趟，本是体恤民情，怎么成了眠花宿柳了？”
“嗨，那你猜微服私访访的是什么？”
两人相视，俱是鄙夷不屑地一笑。
“来来来，卖书咯卖书咯，昨日新鲜的话本！花魁娘子博得圣眷，大梁天子不惜龙体也要让她宠冠六宫……”
“嗨，你这胡说八道，天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会钻到小巷子里寻一个青楼女子？”
“嗨，唉我说这位看官呢，您就是没见过世面，宫里的山珍海味吃腻了，人就好这一口打野食！”
围上来的众人一阵哄笑。
“嘿，你们别笑！那天子也是肉体凡胎，是肉体凡胎，就有七情六欲！你们觉得我这话本子粗俗，可昨日那戏台上那茶馆里讲的也是这么个故事！美人一笑倾城，君王从此不早朝！”
……
李攸德昨夜又在青楼楚馆喝得酩酊大醉，一早起来还没睡醒，便听得耳畔一阵嗡嗡嗡响，仔细分辨，好像是楼下传来的吵闹。
“……闹什么闹！”李攸德怒气冲天，“没长眼睛吗？还不快把人赶走！”
“陛下，”路长风为难道，“您的行踪本来就是秘密，这样大张旗鼓的感人，岂不是暴露您的身份吗？到时候万一再引来刺客����”
“好好好，那窗户就不能关紧一些？”
“……昨晚您喝高了硬要开的，要不是微臣拦着，您就直接跳下去了。”
“……瞎说八道！”李攸德死不认账，“你肯定是看错了！”
“……是是是，微臣一个百步穿杨的人，眼力不好，比不上您那尊贵的龙眼。”
“什么？”李攸德喝得迷迷糊糊，一时没听清路长风的抱怨。
“没什么，陛下既然累了，那就继续歇着吧。微臣叫张公公来伺候您，微臣还有一些要事要处理。”
能忍到现在，算他路长风脾气好！
“你说说看啊，你到底给我出了个什么鬼主意，说要迎奉天子，可是天子是什么混账王八蛋！”
脾气好的路大将军回到军营便再也忍不住抱怨，当然没逮着楚衡暴揍一顿还是应该说他脾气太好了。
“一天天的管我要这要那，一点不顺着他就要发脾气，我是当将军的，还是给他当太监的？！真是岂有此理！我看昨晚上就不该拦他，让他从楼下跳下去得了！”
“伯父息怒、息怒……”
“你还敢叫我息怒？要不是你����”
“伯父息怒，你换个思路想，既然陛下荒诞不经，那陛下做什么不都是合理吗？再说了，您是陛下的传话人，陛下说什么，做了什么，不是您说了算吗？”楚衡眼见要被打语速飞快，路长风刚抬起手便不由愣了愣。
“你……什么意思？”
“他萧奉玄能拿了伯父的儿子当人质，那咱们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你以为我是不想吗？我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可是他们现在在云州，两地间隔也有数百里，再说了那个萧明殊虽然身弱，可萧奉玄几乎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把他带在身边，更不要说两个人周围时时刻刻都有一伙禁军守着，下手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你忘了上一回虎儿他是怎么被拿下的了吗！”
楚衡笑道：“您忘了呀伯父，天子好色贪恋美人，可是这美人未必要是萧明殊呀。”
路长风一愣：“那还有谁？萧婉又没来。”
“哎，”楚衡长叹一声，眼角带泪，“您一说萧婉，我就痛心疾首，说起来，她原本该是我的未婚妻，可她却薄情寡义，抛弃婚约。她的兄长更是寡廉鲜耻，居然公然造谣污蔑……”
“行了，这事上我同情你，但是我不是来听你诉苦的！”
楚衡将眼泪一擦，狡诈一笑道：“我是提醒伯父，您别忘了，我是她的未婚夫，有道理关注她的一切动向呀。”
“你……你拿我军中的探子做什么去了？！”
“哎，伯父别急，”楚衡道，“我用军中的探子正是为了帮您打探消息，据我所知，这萧婉并不在京城，而是被萧奉玄以求学名义送到了景州。”
“景州？那不就是����”
“正是，”楚衡的笑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所以我才说，这人质又何必是萧明殊呢？如此一来，您也能反制萧奉玄，而我也能出一口恶气，伯父，何乐而不为呢？”
“就算此计不成，我们也有另一条法子，伯父，据我所知，这萧奉玄身边早有人心怀不满，我等不妨同他联络，到关键时候里应外合，杀他个出其不意。”
“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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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时节冷暖不定，晨起时萧婉还罩了件长袍，可刚用完早膳，没过一会儿又觉得身上热，只好在解下收好。
孙先生今日的课排在了下午，于是萧婉独自一人来到园中秋千上翻开了那本萧明殊寄来的书。
“真不愧是泼猴，”她边翻边笑，手指抚过插画上那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又淘气又灵巧，还有点像二哥哥呢。”
“小姐，”侍女道，“孙先生来消息了，说下午授课的地方临时会要换一处。”
“咦？换到哪儿了？”
“城南有家林氏医馆，孙先生说他母亲又病了，正在那家医馆里养病，他不敢抽身，却也不敢耽误了三小姐的学业，”侍女道，“所以将地方改在了医馆旁边一家茶馆的雅间。”
“原是这样，”萧婉叹了口气，“孙先生也不容易，采云，你去那些草药补品来一起带去，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是。”
少顷后采云收拾整齐，萧婉带着前几日没讲完的功课还有自己写下的诗词一并登上了马车。
“老头子，你也不想和你的母亲丧命于此吧？”一把冷刃抵在了孙先生咽喉处，楚衡蒙着面，语调冰冷刺骨，“若是不想，待会儿你知道该怎么做。”
“你、你们这帮混账！”孙先生悲愤交加，可正想起身反抗，却又被两名护卫游刃有余地按了回去。
另一把刀抵在了昏睡不醒的孙母脊背上。
“孙先生，我知道您是由您母亲一手养大的，您这么多年来也是有名的大孝子，所以您应该不想这么快就和她天人永隔吧？”
“你……”孙先生拳头紧握，楚衡却伸出食指示意他噤声：“嘘，人来了。”
萧婉对医馆中的千钧一发尚不知情，在采云搀扶下下了马车：“孙先生，不知令堂情况怎么样了？晚辈今日带了些草药和补品来，孙先生、孙先生？您在吗？”
孙先生一句话也不想说，想让她以为见不到自己而后离开，不料刀锋抵住了他的后背，楚衡低语道：“让她进来，动作快点。”
孙先生眸中含泪，几乎已忍耐不住：“进、进来吧，三小姐有心了……”
萧婉提着补药又道：“孙先生不必客气，您是我的授业恩师，晚辈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您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就算我帮不到，我也会尽量让我大哥帮您想办法。”
楚衡挥手示意这帮护卫随自己暂且藏在角落，萧婉敲了敲门后和采云一起跨入病房，见孙先生眼中带泪身躯佝偻，忙上前搀扶道：“先生您怎么样了？是不是太过劳累了？若是如此，先生今日不必勉强，晚辈替您����”
孙先生陡然将萧婉推开：“快跑！！”
“老混账！”楚衡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别让她走了！”
萧婉面色骤变：“你们要干什么？来人、来人！有劫匪、有劫匪！”
楚衡一刀刺中采云肩颈，手臂一揽硬生生将萧婉整个人箍进了怀里：“不是劫匪。”
隐隐约约间，萧婉忽然感觉这声音很是熟悉。
“我们都是专程为陛下挑选美人的，小姐国色天香楚楚动人，正合陛下圣意。”
粘有迷药的手帕被蒙在了萧婉面上，萧婉试图挣扎，可没过多久便失去了力气。
“把那老头和老太太也带走，别留下什么痕迹，那姑娘拖出去埋了，处理干净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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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走一走瞧一瞧咯！萧氏粥铺今日开张咯！免费大酬宾！”
萧明殊挥着折扇替萧奉玄摇旗呐喊，引来围观的难民们一阵哄笑。
“又胡说八道什么呢，”萧奉玄拿起大勺搅着粘稠的米粥，“我说你也真是，有那扇子不知道给你大哥扇扇，凉快凉快吗？”
“哎呀，忘了！刚才光忙着帮大哥招揽顾客了，居然把这样的大事给忘了！”萧明殊连忙给萧奉玄捶了捶背，又扇了扇风，“大哥辛苦！”
“咦，这是什么？”
萧明殊怀疑自个儿眼睛被扇子扇花了，他居然看到他的好大哥当着他的面偷工减料，抓了一把糙米放了进去。
“这不好吧，”萧明殊悄声道，“咱们第一天新店开张，就用这种劣质佐料，还叫这么多人看着，那咱们不成了黑心店了？”
“什么跟什么啊，你那小脑瓜怎么想的。”萧奉玄轻揪了一下他的小耳朵，小声道：“加一把糙米，也是防止有人冒领。若真是灾民，哪会介意什么口感，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就够了。我们从前被派去赈灾的时候，加的可不是糙米，甚至是随便从地上抓一把土就扔进去了，就是防止有人冒领。后来巡查的官员就看不下去，也怕地上掺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吃下去再闹出事来，就不让加土渣子，只让加糙米了。”
这一点萧明殊还真不知道，但这一点也不能怪他，现在拍剧的时候已经很少有剧组能照顾到这样的细枝末节。更过分的有时连灾民的衣服都忘记做脏做旧了。
萧明殊低头一看，两人这几日忙着慰问灾情，衣裳自然也顾不上精致，领口下摆早就是灰蒙蒙一片，若非刺绣华丽花纹繁复，只怕是也要被认成灾民的一员了。
萧明殊并不害怕吃苦，早在上学时傅施宜就强调过了，演员想要深入角色，不经一番刻骨铭心的磨练怎么可能呢？
“没想到跟着大哥混，还真能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萧奉玄故意拍了下他的小屁股：“你瞧瞧，这都哪儿的话？”
“定王殿下，还要多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已按捺不住。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已经开锅了！”萧奉玄道，“大家排好队，一人一碗，小心烫，谁也别抢谁的！”
一声令下，一伙灾民即刻蜂拥而上，跟冲锋陷阵也没什么区别，萧明殊一时呆愣，不禁想起了大学下课时大学生们朝食堂冲刺的壮观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