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路长风：“……”
周遭陪同他一并行礼的几位将军险些没绷住，路长风忍了又忍，还是一副担忧姿态：“陛下这是怎么了？”
张福道：“也没怎么，就是晕船，时不时就想吐。”
路长风：“……”
“怎么不早告诉我？”
“正想说呢，嗨哟！陛下吐太快了。”
李攸德恍恍惚惚，又抓过路长风的袖子擦了擦嘴。
路长风：“…………”
“陛下，定王殿下待您如此不好，连一张手帕都不许您用吗？”
“……什么？哦哦哦路爱卿那是你的袖子是吧，不好意思啊朕头昏眼花的一时间没看清楚……”
“没事，”路长风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比这更污浊百倍的东西，他早就见过，也知道如今该忍气吞声，好好伺候陛下，“微臣早已设下宴席，为陛下接风洗尘，请陛下随微臣来。”
“哎，”李攸德仰天长叹，“路爱卿有所不知，朕在船上的这些时日一直寂寞得很，后宫那些莺莺燕燕朕也看得乏味……”
“陛下，”路长风轻咳一声，“您不是说您此番前来江南，是为了体恤民情的吗？怎么成体恤民女了？”
“哦，哦，对对对，哎呀路爱卿你瞧，朕这头晕乎乎的，一下子给说错了！”李攸德道，“对，朕是要体恤民情！朕这就下旨减免赋税！”
路长风同身后将领恭维道：“陛下圣明。”
唯有楚衡道：“陛下，您不是说此番巡游是和定王殿下一同前来吗？为何臣等迟迟不见定王？”
“哦，定王该是有要事要办，暂且离开了，罢了不打紧，办完了，他自然会打道回府！路爱卿，咱们走！”
路长风目送着李攸德渐行渐远，不由冲楚衡摇了摇头：“你劝我迎奉陛下，抢占先机，可如今看来，实在不知道是福是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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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驾，吁����”
接到奏报后萧奉玄带着人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云州文溪县，黄大夫原本还在帐篷里给人把脉，听得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掀开营帐当即热泪盈眶：“定王殿下。”
萧奉玄握住他的手：“黄大夫医者仁心，这几日来消瘦了不少啊。”
“都是应该的，应该的，倒是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陛下如今就在景州，云州景州相距不过百里，本王自然要赶来阻止疫病进一步蔓延，”萧奉玄道，“对了，文溪县令呢，怎么不见他？”
黄大夫叹道：“孟大人累病了。”
“是个好样的，”萧奉玄道，“务必治好他，来日本王要升他的官。”
“定、定王殿下……”
闻说萧奉玄亲自赶到，不要旁人去请，文溪县令孟扬就叫人抬着担架赶了过来：“惭愧……下官，下官无法行礼……”
“孟大人尽忠职守，该是本王向孟大人行礼才是。”
见他作势真要拜，孟扬赶忙慌乱地摇头摆手：“不可不可，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孟大人，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本王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难处。”
“别的、别的倒也罢了，”孟扬长叹一声，“最大的难处，还是赈灾银两不够……既要采买草药粮食，又要组织人手救治，还、还要修补河堤，三十万两……三十万两根本不够啊……”
“朝廷、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我们也都知道，但是……但是人命关天，弄不好要生出大变故来！到时候义军浩浩荡荡，恐怕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我知道、我知道，”萧奉玄忙握住了孟扬摇摇欲坠的手，“本王一定想办法。只是一时半会儿要变出钱来，的确也不是件容易事。”
左右为难之时，忽见一人朗声笑道：“既然缺钱，那就找不缺钱的人去要不就成了？”
竹扇翩翩，青年侃侃而谈，萧奉玄霎时起身：“阿殊，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船上好好呆着吗？”
说罢他瞄了眼谢毓真，后者无奈地冲萧奉玄摊开两手，显然是也无可奈何，只能从命了。
萧明殊啪地将扇一合：“因为我知道大哥也有难处，所以我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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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尖轻点了下自己的下巴，萧明殊又俏皮地眨了眨眼：“再说了，大哥也知道我晕船呀，我待在船上，还不如下来多走动走动舒坦些。”
“你呀，”萧奉玄无奈一笑，“总是有那么多闲不住的小理由。”
萧明殊道：“没事的，我来之前和谢先生都从太医那要了些药，不会轻易被传上的。”
“孟大人所说的难处，我们在来这里的路上也都有所了解，”谢毓真道，“历来赈灾时，最难的是筹粮，除了官府开仓放粮以外，也会问当地富商购买。但这些米商囤积粮食，本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发一笔财，想要尽可能的压下价格买入并不容易，更何况……”
他话有意没有明确说完，但萧奉玄也已明了，谢毓真要说的是当下国库不算充裕，恐怕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让富商们发这一笔灾难财。
萧奉玄道：“还是好日子过惯了，没遭过罪，又有上面的人庇佑，自然敢无法无天。没准这些包庇他们的人还要趁此机会大捞一笔呢。”
“主公所言极是，”谢毓真道，“这云州本地的富商，正和太后本家往来密切，彼此联姻。”
萧奉玄轻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还是一群老熟人。”
“如今太后威势大不如前，如果是我，我绝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萧明殊笑道，“我想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应该比我们更明白这样的道理，鸡蛋永远不能只放进一个篮子里。加是大哥本来来江南，不也是为了确立威势吗？依我看，倒不如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
谢毓真赞同道：“二公子所言极是。主公，下官以为，您既然驾临云州，那么不为您接风洗尘，是否有些说不过去？不如就借着接风宴的机会，把这些富商们请上一请。”
萧奉玄颔首应允，须臾后又伸出手指补充道：“如今疫病才是当务之急，你传令下去，宴会上不许铺张浪费，也不需要罗列一桌山珍海味，但人必须要到齐。”
“下官明白。”
孟扬含泪道：“下官替云州百姓多谢定王殿下！”
说罢，他挣扎着就要起身行大礼，萧奉玄忙扶着他又躺下：“这是做什么？你既然不舒服就好好歇着。有什么难处也别憋在心里，都说出来，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帮你把事办好的。”
“嗯，”孟扬激动地点了点头，攥紧了萧奉玄的双手不放，“除了银两之外，余下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了。疫病一旦散播，最要紧的是疏散人群，并好生处置尸体，再加上采买搬运草药以及修补河堤都需要人手。”
“这不难，”萧奉玄道，“如今随我一同前来的，还有千来名禁军，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精壮汉子，教他们每个人先喝一剂药，再以手巾遮面，明日就来协助孟大人。”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定王慷慨，我等感激不尽！”
“韩宗虎。”
“末将在。”
“你点一点人手，按我说的去做，最迟明日一早让他们赶来。”
“是。”
交代完毕后萧奉玄起身走近萧明殊，柔声道：“时候不早了，我叫人再支一架新帐篷，你和谢先生就在此地先将就一晚。我还有几句话要同黄大夫说。”
“好，”谢毓真接道，“下官一定照看好二公子，不负您所托。”
不一会儿，空地上支起了小山似的一顶帐篷，萧明殊也是艺高人胆大的代表，来此地非但不曾叫苦叫累，反而觉得像是在山中野营一般，别有一番乐趣。帐篷刚一支起，他就主动点起油灯，乐呵呵地招呼着谢毓真进来一起“露营”。
萧奉玄将之尽收眼底，笑叹摇头：“还是个孩子。”
黄大夫随他绕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空地：“不知王爷寻老朽所为何事？”
萧奉玄左右扫视片刻，压低声音道：“陛下得了病，不是一般的病，是花柳病。”
“……啊？”黄大夫当即目瞪口呆，“怎么会……”
“陛下的病情，本王一直叫人瞒着，就连陛下本人也不清楚真实情况，还以为自己抹些药就能痊愈了，”萧奉玄道，“这些事上本王信不过别人，要你一句准话。这花柳病能否被完全治好？”
“这……哎，”黄大夫叹了口气，“这病若想治好，也得需要病人配合才行，若是三天两头就按耐不住，又没有按时服药，恐怕……”
萧奉玄眸光微寒，他目下最想要的，正是李攸德自然而然地龙驭上宾。
如此一来，病魔替他完成最后一击，他便不必亲手或是暗示旁人，以免百年后史书里还要落下个弑君的名声。
“那黄大夫的意思是陛下这样的状况很难治愈，甚至病体还会被进一步拖垮，是吗？”
“算是吧，”黄大夫战战兢兢道，“就是不知道陛下身边是否有尽忠职守之人了……”
“不会有，”萧奉玄冷笑道，“他也不配有。”
“不过本王还有另一个疑问，本王好奇的是，陛下最多还能坚持多久？”
“这……”黄大夫一阵思索，“老朽没能亲自面见陛下，只怕不好断言，但据老朽所知，长则一到两年，短则一两个月吧。就是不知……”
就是不知若真长达两年，王爷是否等得起了？
“所以王爷请恕老朽之言，老朽觉得王爷只怕还是要做好另外的打算。”
“另外的？”
黄大夫抱歉躬身：“老朽不曾涉足朝堂，只能言尽于此了。”
“时辰不早了，老朽相信王爷自有明断，便不打扰王爷歇息，老朽告辞了。”
静谧的黑夜下一时只余萧奉玄一人背影寂寥，良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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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定王殿下来江南了。”
“嗨呀这谁不知道，要不然咱们也不会在这儿。”
“我是说，听说陛下也来了，定王殿下不陪同陛下，却单独跑来见我们，你说这打的是什么算盘？”
“��……还能是什么，总归不就是为了����”
“定王殿下到！”
一声通报瞬间打断了��������的议论，庭院立时万籁俱寂，众人稀稀拉拉地起身，唯有最前头的老者岿然不动，只淡淡倒了一杯茶。
似是知道有大人物大驾光临，今日天光融融，微风宜人，入目皆是一片柔色，甚至磨掉了萧奉玄眉眼间原本刺人的锋锐。
众人参差不齐地行礼：“参见定王殿下。”
直到萧奉玄走近跟前，这名淡然品茶的老者才徐徐起身：“参见定王殿下。”
萧奉玄瞬时便注意到了此人，抬眼环顾一周心知他该是这群商贾中的领袖，也是西城米行的话事s*w*z*l人：“想必这位便是郑良才郑老先生吧。”
“正是，”郑良才道，“王爷果然消息灵通。”
说罢他自然要就座，却被萧明殊哎呀一声打断：“等等，我大哥可没说请诸位平身入座呀，这是怎么回事？”
郑良才腰弯到一半，霎时不可置信地瞧着他。
“郑老先生，您别介意，”萧明殊折扇一展笑道，“我大哥和身后这么多位弟兄，都是军营里历练出来的汉子，最是讲究规矩二字，军中军规森严，最是一个字也不能差的，没说还真就不能动，抱歉。”
“你����”
“哎，小郑公子别急，”萧奉玄叫住了郑良才身后的青年，“我们还有几句话刚才忘了说了，本王这位异地亚可通旁人不一般呢，他打小身子骨不好，最是不能招惹的，旁人若是把他气着了，那恐怕……”
萧明殊适时睁大了眼睛，无辜又略带委屈地呜了一声，有意朝萧奉玄凑了过去，瞧起来楚楚可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