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萧奉玄坐到了他身边，将人抱进了怀里哄：“这是怎么了，怎么吐的这样厉害？”
萧明殊不愧是萧明殊，都奄奄一息了居然还有心思和他说笑，他哼了声，凑近偷偷道：“没准儿是怀了阿朔哥哥的种。”
“又胡说八道！”萧奉玄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背，面上不禁一红，“这话哪能乱说，你我……又没到那一步呢。”
“哦是吗？”萧明殊道，“那大哥就是觉得，可以让我怀上骨肉了？呃����”
一句戏弄话音未落，浪潮卷土重来，萧明殊脸色骤变，肠胃翻江倒海：“唔唔唔，拿盆来！”
他经不住折腾，又吐了一顿酸水，萧奉玄忙拍着萧明殊后背，等他漱了漱口才道：“早知道你吐得如此厉害，我就不带你上船了。”
他让萧明殊把手交给他，说是有个掐虎口的偏方能治一治不适。
“到底怎么回事？从前坐马车也没发现你会吐啊？”
萧明殊恍恍惚惚地想，马车的颠簸恐怕和船体的颠簸不可同日而语，况且他也没怎么坐过船，一时间适应不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事……应该就是纯粹的晕。”
萧奉玄心有余悸：“我还以为是我又做了什么叫你放心不下的事，所以才惹得你病发。”
“没有、没有，怎么会？”萧明殊擦了擦嘴，又用仆从递来的清凉水漱口，“大哥又不是那么不听劝的人，不觉得最近一段日子，我的病也好了不少嘛。”
“哎，”萧奉玄又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是对傅老先生有意见。”
说起来，傅希文倒也不愧是当代文坛大师，在家中静养一阵后，便果断承认了之前的错误，亲自前往王府赔礼道歉。
不仅如此，他还潜心研究萧明殊从去年在生日宴上提及的那本唐诗三百首，势要拼尽全力研究透彻。
“惭愧，惭愧，”傅希文捧着自己亲手又抄录一遍的唐诗三百首感慨万千，“老夫被旁人誉为大师，却对如此瑰宝闻所未闻，看来老夫见识鄙陋，道行还浅得很呐。”
说罢，他竟是向萧明殊躬身行礼：“还请二公子受老夫一拜。”
萧明殊赶忙回礼：“太傅言重了！是晚辈才疏学浅，如何能与太傅相比！”
“不、不，二公子虽然年轻，可胸怀广博海纳百川，”傅希文诚恳道，“老夫今日前来此地，是特意来向二公子讨教诗词歌赋的。这本唐诗三百首当中有些许典故和诗人生平，老夫不甚了解，还望二公子能不吝赐教。”
原来这不是普通的礼节，而是把他萧明殊当做了师父尊敬！
萧明殊顿时深感欣慰又愧疚：“太傅……”
“坐吧，”傅希文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萧先生，不如咱们今日且从李白开始？”
萧明殊有些内疚：“这……可是太傅，晚辈不过几日就要随陛下还有兄长一同前往江南巡游，怕是……”
“无妨的，今日萧先生能说多少就说多少，老夫洗耳恭听，”傅希文笑道，“就算今日说不完，来日从江南折返，萧先生与老夫也有许多时日一起探讨。”
“对了，”傅希文又道，“老夫知道您要奔赴江南，因此特意挑选了两名侍从，他们二人不仅身手不凡，而且也很熟悉江南一带的情况，希望能帮到二公子与定王殿下。”
“这……多谢太傅！太傅有心了。”
这对如同忘年交一般的师生一直畅聊到深夜，直到萧奉玄端着药提醒萧明殊实在该歇息了才就此作罢。
萧奉玄起先不知，还以为傅希文是规规矩矩地给萧明殊上了一晚上的课：“我还以为是傅老先生讲得你实在受不了，把你给恶心得呢。”
萧明殊噗嗤一声差点没忍住：“你最好别让太傅知道你背后说他坏话。”
“没想到啊，傅老先生一片苦心，你也不能辜负了他，”萧奉玄边说边让萧明殊换一只手，再给他揉着虎口，“我这偏方管用吧？胃里是不是好些了。”
“好像是好些了，”萧明殊瞧着门前站着的、由傅希文送来的侍从就有些不好意思，“傅老先生给我的两名高手没派上用场，这两日净给我倒东西去了。”
“呀，定王殿下和二公子在这儿呢。”
谢毓真先是俯身行礼，再噙着笑缓步走近：“如何，二公子好些了吗？”
昨日萧明殊脸色惨白，几乎也没怎么吃什么东西，今日脸色虽然还有一些泛白，但好歹不怎么吐了。
他无奈摇头：“没少受折磨，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啊。”
“二公子，那您不妨试试这个？”谢毓真拧开小罐，一股清凉怡人的香气顿时直冲鼻腔，“听说这清凉膏涂一点在人中和太阳穴附近，止晕止吐是最好的。要是抹完了之后还难受啊，就吃这个清凉丸，含在嘴里一会儿就好了。”
萧明殊接过闻了闻，果然紊乱的大脑瞬间清明爽快了不少：“谢先生，你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今日才拿出来？”
“嗨，”谢毓真笑着摆手，“这东西啊，不是下官带在身上的，是下官想办法讨来的。”
“讨来的？”萧明殊抹了点药膏，萧奉玄则是两指各蘸了点，替他揉搓这太阳穴：“这话说的，好像我定王府欠了你钱，逼着你上街讨饭去了。”
“哈哈哈哈，怎么会、怎么会，”谢毓真道，“实话实说吧，殿下，我这药是从陛下那儿讨来的。”
“嗯？”萧明殊瞬间好奇，“陛下也晕船？”
见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一只趴在人身上的小狗崽，谢毓真不由萌生了几许怜爱心思，但介于萧奉玄还在，总归没有伸手摸头，而是退而求其次，牵过他的手来替他揉了揉虎口：“当然，陛下也会晕船，陛下从前又没有坐过大船，昨日把太医急得团团转，连夜琢磨出了这个药方。”
“那又怎么会到了谢先生手上呢？”
“嘘，”谢毓真伸出食指，压低声音把这个秘密讲给他听，“因为这药不是陛下赐的，是陛下身边的张福张公公给我的。”
“张公公？”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萧奉玄觉察到了谢毓真来此的真正目的：“你说吧，这张福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相求咱们？”
“殿下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殿下，”谢毓真笑道，“实不相瞒，并不是张公公有事相求，而是下官觉得似乎张公公是个可以留心的人。一来如今赵全已死，宫中事务交由他掌管，二来虽然太后在慈宁宫中静养，但她毕竟统摄六宫多年，宫内宫外都有耳目，下官以为多个张公公这样的人替咱们看着，也更稳妥一些。”
萧奉玄道：“你想的周到细致，当初倒是没看错人。”
谢毓真道：“张公公毕竟从前和咱们没有太多交集，此刻也不敢完全交心，只敢帮点这样的小忙。要是殿下能给予恩惠，让他全心全意，便再好不过了。”
“这么说来，你已经有办法了？”
“是����诶，二公子，你把这药丸含着，对，不用咽下去，含一会儿就好了，”谢毓真又道，“下官已经去打听了，张福家中有一老母，前些年伤了腿，几年来一直寻求诊治，却都迟迟不见好转，如今日常起居都必须要人在旁搀扶，要是殿下能为他寻找大夫医治好他母亲这双腿，或许他便能全心全意效忠殿下。”
“原来如此，此事不难，”萧奉玄让侍从拿纸笔，当场便签了一道手令，“黄大夫的师弟专门看人腿脚，也是有口皆碑的好大夫，你叫他去张府上一趟。”
“是，下官这就去办，”临走前谢毓真还不忘道，“怎么样，二公子可好多了？”
“何止是好多了，简直是好太多了！”萧明殊满怀感激，“这可是龙药啊。”
“……龙什么？”谢毓真原先是一派公事公办的严肃，闻言瞬间大笑起来，“二公子真是风趣！”
萧奉玄道：“好些了就躺下歇一会儿，今日午膳我叫人做了些酸爽开胃的东西，待会儿你想吃便吃，不想吃就再睡一会儿。”
他抱着人缓缓躺下，可还没开口哄睡便有一名行色匆匆的士兵赶来汇报，几声耳语后萧奉玄即刻神色凝重。
“怎么了大哥？”
萧奉玄言简意赅：“江南有疫情，到时候你别急着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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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观下的江南指的是东南部三座州府，景州、齐州还有云州。
而此次天子的目的地是三州府中最为富庶繁华的景州，也正是萧婉如今求学所在地，萧明殊心知萧奉玄也有顺路探望的心思，要不然不会这么快就答应天子的荒唐请求。
而如今云州因洪水泛滥而爆发疫情，灾民不断朝各地涌流，两州之间距离不过百里，若是不能有效遏制，只怕这一群王侯将相得全军覆没。
原作里这本是楚衡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可如今他的剧情早已偏离轨迹，因此赈灾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了萧奉玄和萧明殊肩上。
萧明殊问：“陛下还不知道消息吧？”
“知道了有什么用啊，”萧奉玄道，“他是能组织赈灾，还是能拨款给云州？”
萧明殊道：“但他毕竟如今还是天子，既然是天子，便理应肩负国家重任。要不然流民看到陛下都如此不上心，更容易激起大动荡。就算是不情不愿地做做样子，他也必须得做。”
侍从问：“殿下，如今怎么办？原路折返吗？”
萧奉玄不屑哼笑：“你觉得陛下能答应吗？本来就是好不容易求来的，你跟s*w*z*l他说，只怕他又要以为疫情是我们杜撰出来的，到时候再一闹，赈灾都没法弄。”
“这么说来天子还是要在景州停靠下船是吗？”萧明殊将舌尖仅剩一点的清凉丸咽了下去，果然唇齿留香，头脑清明，不愧是太医院专门为陛下准备的龙药。
“你不晕了？”听他口气萧奉玄就猜出了个大概，“不晕了，所以又开始有鬼主意了是不是。”
萧明殊笑道：“还是大哥懂我。大哥还记得路将军吗？”
“记得。”
只可惜周靖的阴谋诡计胎死腹中，李攸德又“痊愈”上了朝，路长风只能暂且按兵不动。
“我觉得路将军现在一定很不甘心，正在伺机等候机会，想表现一番，”萧明殊道，“既然他对陛下这么忠心耿耿，我看不如就成全路将军这份忠心，让他负责接驾，负责照顾陛下日常起居好了。”
萧奉玄方才还眉头紧锁，闻言不由幸灾乐祸起来：“那可有他好受的了。”
“燕荣。”
“末将在。”
“你去禀告陛下，也和路将军知会一声，就说后日到了景州，由路将军带人负责接驾。”
“是。”
人刚走远萧奉玄叹息着腐过萧明殊的手：“是我对不住你。”
“嗯？”萧明殊大惑不解，“怎么突然说这样没头没尾的话？”
“我原本是叫黄大夫去请他师父出山给你瞧病，可是云州有了疫情，两位老人家医者仁心，实在不能抛下这么多患病的灾民不管，”萧奉玄道，“因此已回信给我，说要在云州暂且停留一段时日襄助官府救济灾民，只能委屈你了。”
萧明殊一瞬大喜过望，犹如遭受特赦，连连在心里大叫太好了：“不委屈、不委屈！我看黄大夫做得对！本来就该以民为本嘛！”
萧奉玄面露担忧：“你真的这样想？可我总觉得这是耽搁了你。”
“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萧明殊道，“我虽然身子骨不舒服，可总归没有性命之忧，每天喝点药还能生龙活虎下去，但灾民不一样啊，他们是性命垂危，没有人及时救治，他们就真的要撒手人寰了。再说了，那是成百上千人，甚至上万人，和我一人相比，孰轻孰重？大哥不该是不清楚的。”
“道理我都明白，可����”
“没有什么可是的，”萧明殊一副深明大义模样，牵过了萧奉玄的手，“我知道大哥肩负天下重任，一刻不敢懈怠，也肩负天下万民所托，这也是我愿追随大哥的原因。”
萧奉玄不再多说什么，将萧明殊轻轻拥入怀中，正巧侍从送来午膳，他掰开一半山楂糕道：“你试试看能不能吃下去？今日特意叫人做了些酸爽开胃的菜。”
糕体黏糯酸软，萧明殊一瞬就有了食欲，他原本就遭了两天罪，和过了两日也没分别：“好吃好吃，那是什么？”
“这是咸菜，腌的萝卜，还有腌好的梅子，酸甜口的，水上别的不多，就是鱼多，怕你没胃口，没敢做太重的，只叫人清蒸了。哦，还有你过去爱喝的酸梅汤，但怕你着凉，没叫他们加冰。”
“大哥在照顾人这上从来不叫我操心。”
“行了小祖宗，”萧奉玄拍了拍他的小脸蛋，“你好好享受吧。不舒服就把谢先生给你的药抹抹，叫我我随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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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浩浩荡荡的船队总算停泊在了景州口岸。
李攸德晕晕乎乎了几日，双脚总算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岸上，一时险些大放悲声：“你们总算是来接朕了！”
“是臣等办事不力！”路长风连忙单膝下跪，“陛下，这几日您受委屈了！”
“唔……”李攸德一时说不出话，胃里翻江倒海，路长风却会错了意，焦急又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定王殿下苛待于您？陛下莫要担忧，微臣此番前来，就是为护佑陛下而来，您受了任何委屈，都可以告诉微臣，微臣绝不会放过那些宵小之徒！”
“唔、唔、唔……哇啊啊啊啊����”
李攸德再也忍不住，感动地将一口酸水吐在了路长风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