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是……”段君延面朝着李攸德和群臣又拜了拜，哽咽道：“末将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太多要说的了，只有一件事……段君连他，自小被人牙子拐走过，是爹娘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末将和爹娘一直觉得亏待着他……”
“大哥����”
萧明殊话音刚出，只见萧奉玄上前按住了段君延的肩膀，俯身道：“你我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我赏识的就是你办事谨慎不糊涂，可是在这样的大事上，你怎么能如此糊涂？”
他缓缓抬眸，没有看段君延，也没有去看满朝文武，放空的目光望向遥远的殿外灰天，仿佛越过了前世今生的阻隔，又看到了那一柄刺向他心头的利刃。
“疼爱弟妹，疼爱幼子幼女，这本是人之常情，可是纵容太过，不加惩戒，到最后反而是害了他们呀……”他又道，“老段，你要是真把他当弟弟，你要真疼他，就该把他交出来，让他接受审判，接受惩罚，以命相抵。”
萧奉玄抓着他肩膀的手极其用力，段君延亦是紧紧抓住了萧奉玄的手腕，泣不成声道：“其实、其实定王殿下说的这一切，末将早就明白了，因为、因为……因为刑部与大理寺之所以能得知段君连下落，是、是末将写了一封匿名信举报了他……末将……是个混账！末将不配做哥哥……”
说罢，他攥着萧奉玄的衣袖痛苦失声。
群臣当即哗然：“什么？居然是这样？”
“那刑部与大理寺方才怎么没说？”
“是啊，这什么意思？这不是误导我们吗！我们还以为段将军有意包庇呢！”
罗子正快步上前，几乎忍不住要给周靖一耳光：“周大人，你作何解释！”
“且慢且慢，”江弘度连连相劝，“这……这毕竟也是段将军一面之词，啊对了段将军，您既如此说，不知您可有证据？”
段君延哭得身形颤抖，是靠着萧奉玄的支撑才没有倒地不起，他哽咽良久，才断断续续道：“有……卷宗里，有末将那封……检举信……可以、比对……”
萧奉玄立刻道：“来人，去取他家中信件来当场比对！”
“是！”掌事太监立马叫人快马扬鞭赶赴禁军。
不消多时小太监手捧信件：“这是段将军的亲笔书信，还请刑部与大理寺当场核对！”
萧明殊当机立断道：“给刑部的人，不要给大理寺！”
“啊……是！”小太监赶忙避开了周靖，将信件交给了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忙对着笔迹一一比照：“是……这有几个字的写法走势是完全一致的……”
“……胡说，仅凭几眼而已，怎么能这么快就确认！”周靖急道，“你好好看了没有？万一是伪造的呢！”
“周大人！”刑部侍郎被他气得一抖，“微臣在刑部兢兢业业十余年，专管案件决断笔迹辨认，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这……这不可能，”周靖不甘心一局落败，“段君延，如果真是你检举的，为什么你之前又不说，非要到这里再说？”
“末将……末将……”段君延抽咽着道，“末将问心有愧，不想给定王殿下添麻烦，况且……末将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末将作为哥哥对不起弟弟，作为儿子也对不起父母，所以末将……不想说。”
“来，先起来，起来。”萧奉玄慢慢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正好先安置在掌事太监搬来的椅子上。段君延诚惶诚恐：“不不不主公，末将……”
“坐下、坐下，”萧奉玄按着他坐稳了，“你的心我都明白，你没做错什么，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不亚于垂危之际被人打了一计强心针，段君延立时动容：“主公……”
地上心知大祸临头的段君连早已浑身瘫软瑟瑟发抖，萧奉玄轻轻将段君延双眼合上：“你太累了，就别看了。”
“嗯……”
“陛下，列位诸公，既然已经查明事实真相，本王绝不会徇私枉法，”萧奉玄道，“段君连杀害赵蕊儿，又逼其父投河自尽，已是罪恶滔天，微臣恳请刑部秉公决断。但至于段君连其兄段君延，微臣以为他既勇于检举，便不宜再追究包庇之罪。”
刑部侍郎朗声道：“陛下，微臣恳请陛下处段君连腰斩于市，以偿还赵家无辜人命！”
李攸德听了这么久，一听到终于要结束了，简直大喜过望：“好好好，就这么办！”
掌事太监命人将段君连押入死牢，萧奉玄又道：“段君延，本王命你照顾赵家母女不得有误，你可有异议？”
“……没有，末将遵命！”
萧奉玄对刑部侍郎大加赞赏：“秉公直言，不畏权贵，倒真令本王钦佩，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刑部侍郎一时受宠若惊，惭愧道：“微臣邓融，王爷谬赞了。”
“好，邓大人，”萧奉玄冲周靖微微一笑，后者霎时如坠冰窟，“本王还有一事相求，希望邓大人能够秉公办理。”
“下官在，王爷请说。”
“当初禁军统帅周鹤下狱，交代了不少周家隐秘，其中似乎包括大理寺卿周靖贪赃枉法，致使无辜者蒙受不白之冤的事，”萧奉玄道，“但他毕竟是大理寺卿，有太后做保，本王想彻查，一直没有门道，不知邓大人可否助本王一臂之力？”
邓融朗声道：“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很好，”萧奉玄道，“那么即日起，邓大人便是刑部尚书了。”
刑部尚书一愣：“王爷，那、那我……”
萧奉玄哈哈一笑：“您就顺带接管大理寺。”
周靖脸色灰白，颤抖几下后终于坚持不住倒地。
萧奉玄看也不看，只道：“那么这个人就交给邓大人好好看管，好好审查了。”
萧明殊蹲在赵菊儿身边，方才趁人不注意时低声宽慰了她几句，又对她的勇气大加赞许，鼓励她和母亲好生活下去，最后又说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来找自己，自己一定尽力。
只不过他一不留神蹲了太久，直到赵菊儿被人搀扶着带走同他道别萧明殊才惊觉该起来了。
可是……
嘶，双腿组件和功能疑似加载不出来了！坏了坏了坏了这比麻药劲儿大多了！
萧明殊刚站起身就觉得头晕目眩两腿酸麻，这次压根不需要系统，一个哆嗦自己直挺挺就倒了下去！
“二公子！”群臣脸色煞白！
“阿殊！”萧奉玄一把抱人惊呼出声！
所有人立刻达成共识：“快传太医！紧急抢救！”
萧明殊欲哭无泪。
误会！大误会！他这是蹲太久腿失联麻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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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殊，坚持住！”萧奉玄手上发力，似乎要给萧明殊打气似的摁住了人中，“哥哥在，你不会有事的！”
萧明殊腿麻得快要哭了，一想到萧奉玄真以为他性命垂危却又想笑，一时间真是左右为难。
系统感知到了不对劲：“宿主您怎么了？”
萧明殊心说：“没事儿。”
“噢噢，您又是演的？看来宿主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表演也非常自然非常生活化了！恭喜宿主！”
萧明殊释怀地笑了：“热知识，我这不是演戏。我是腿麻了。”
系统：“……”
嗨您瞧这事闹的，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
萧奉玄噙着热泪，感动道：“很疼吧？”
萧明殊同样也眼中含泪：“有点儿。”
“很不容易吧？”
“还好还好。”
“蹲挺久吧？”
“哎那肯定……哎不是不是，”萧明殊才意识到自己嘴瓢了，“大哥，我是说����”
“小糊涂蛋！”
萧奉玄用力一拍萧明殊大腿，酸疼感荡漾开来，立时叫他龇牙咧嘴：“嘶……哎哟不行不行……”
萧奉玄道：“谁叫你窝那儿一动不动的？不是给你搬了两把椅子来吗？你刚才那一下快把我吓死了！”
江弘度关切道：“那个……我看二公子醒了？还需要太医吗？”
“不必，”萧奉玄忍着笑，“这小笨蛋自己没站稳，叫太医来干什么，给他当拐杖么？”
江弘度别过脸去偷笑了声，萧奉玄又道：“怎么样，现在能起来了吗？”
萧明殊摇了摇头：“还有点酸呢。”
“那要不然我叫个八抬大轿送你风风光光回去？”
“……那倒也不必。”
“主公，请受末将一拜！”段君延感激不尽，先朝着萧奉玄拜了拜，又要冲萧明殊下跪行礼，“二公子愿为末将辩解，末将感激涕零，也请二公子受末将一拜！”
“哎呀，得了吧，有什么好跪的，”萧奉玄道，“小心你也跟他一样腿麻了起不来！”
说罢，他又重重拍了拍段君延攥紧的拳头：“男子汉大丈夫当断则断，断了就不往心里去了。晚上咱们一块去登云楼吃顿饭。”
他转向萧明殊又道：“登云楼做鸭子一绝，我瞧你也爱吃，到时候多给你点俩鸭子尝尝。”
萧明殊轻轻嘶声。
他大哥这个封建社会原住民大概不知道，现代社会里鸭子已经有了别的含义……至少像萧明殊这样清纯无辜的大男孩是绝对不能乱点的！
“老段，再交给你一项重任，”萧奉玄复又笑着拍拍段君延，“去把老燕还有谢公子他们也叫过来，咱们晚上一块吃。”
“是。”
“走吧阿殊，”萧奉玄又道，“还赖在朝堂的地砖上啊，怎么，嫌人家擦的不够干净？还是想让我抱着你上马车？”
萧明殊有点儿不相信：“大哥真想当着这么多人面抱我？”
“这有什么，只要你不害臊就成。”
话音未落，萧奉玄一把将人稳稳捞入怀中，一手托着人酸痛的两腿，一手穿过臂膀腰腹负责固定，又轻笑着凑近他耳畔道：“反正一会儿脸红的又不是我。”
“……”萧明殊的脸腾地一下热了，一个劲儿地朝萧奉玄怀里拱，企图借助他胸前两扇翻领遮挡脸红。
“快放我下来吧，我能走了。”
萧奉玄装作听不到，还冲罗子正打招呼：“罗御史，晚上一块吃吗？”
“王爷客气！哟……二公子这怎么了？”罗子正霎时发现了稀奇事，“方才那一下伤得很重？这怎么能叫王爷抱着，要不微臣还是给您叫太医来吧。”
“不不，罗御史不懂，”萧奉玄笑道，“他这孩子粘人，就得我来抱着才好。”
他少年时照顾弟弟妹妹成了习惯，知道该怎么抱孩子最让人舒坦放松，除却要一手托着防止人摔落外，另一手还要额外为人脑后卷一个小小臂弯，方便人舒舒服服地枕进去。
故而萧明殊虽有些不好意思，却不免觉得就这么躺在怀抱里睡上一觉也未尝不可。
“哈哈哈，二公子真是率真可爱，”罗子正笑着捋了捋胡须，“方才也是有劳二公子了，是该好好歇一歇了。”
“是啊，”萧奉玄温和地瞧着他，“他身体不好，为了我都是一片苦心，我怎敢亏待了他。”
“好啊，那微臣也就不过多叨扰了，希望二公子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