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萧奉玄抱得稳稳当当,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啧啧称奇,但大多都是真的关切萧明殊的身体,一口气听下来还真叫人有些不好意思。
仆从驱赶着马车驶向宫门,萧奉玄这才敢松了口气:“小祖宗,你这一路可把我累得手都酸了。”
车上早已铺好了软垫,萧明殊躺在其间和躺在床上没多大分别:“大哥在说我胖了吗?”
“不是,”萧奉玄道,“是怕摔着你,又怕抱得你不舒坦,你这小祖宗金s*w*z*l贵,叫人左右为难,所以手才酸了。”
“方才累坏了吧,你就在车上睡一觉,”萧奉玄把膝头让出来给萧明殊当枕头,“你这孩子也真是,总喜欢操心,真叫我担心坏了。”
“睡吧,睡吧,早朝起得早,多睡一会儿,”他轻轻拍着人后背哄睡,“哥哥也陪你睡一会儿,等醒了正好去登云楼用饭。”
有他在身边作陪,萧明殊总是睡得格外安稳。
他不禁想,若真是成亲了会怎样?当弟弟和当老婆总不能是一回事……萧奉玄现如今待他好,是还拿他当弟弟,还是拿他当老婆?等醒来一定想办法叫他说个清楚……萧明殊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再感知到动静是萧奉玄拍了拍他的脸蛋儿:“登云楼到了,你真可以,一口气睡了快两个时辰!快起来吧,菜都上好了,就等你呢!”
萧明殊哼了几声,受起床气指使不大乐意地在他怀里滚了滚:“拿下来在车里也能吃……”
“胡说八道!那怎么拿?拿下来洒一路的,又凉了!”萧奉玄拍着他的臀部又道,“乖,下来吃饭去,不吃晚上饿得难受。”
事已至此,萧明殊只得勉为其难地抬起玉臀玉足随萧奉玄上了楼。
段君延、谢毓真以及燕荣立即起身:“参见主公!”
萧奉玄笑道:“我这小祖宗金贵,叫你们久等了,都吃吧,别那么拘谨。”
萧明殊脑中一片混沌,隐约想起来酒桌上好像是有那么一大串繁文缛节,不仅要敬酒,好像还不能先动筷?可他睡得脑中昏沉,根本没完全醒过来,意识懵懵地看着萧奉玄,全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吃吧,没那么多规矩,八宝鸭和鸽子汤都是给你点的,”萧奉玄道,“好歹是你大哥张罗了酒席,你大哥还没那点面子吗?”
谢毓真等人悉皆而笑,萧明殊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那我就不客气啦。”
这八宝鸭造型奇特,形似葫芦,外皮淋了一圈粘稠料汁,肚子里则据说被八种珍馐塞得鼓鼓囊囊,萧明殊穿来前还是个大学生,每日最常吃的就是食堂和外卖,哪点过这样好的奢侈品。
萧奉玄取了小刀划开胖葫芦似的鸭肚:“这里面的料比外面的鸭皮鸭肉好吃,先吃里面的。不急着吃,别烫着,没人跟你抢,这就是专门给你点的。”
萧明殊尝了一口馅儿,原本被香得不想说话,但听完这句,又觉得有必要辩驳一二:“大哥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饿死鬼投胎。”
话未说完,肚子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哈哈哈哈,”萧奉玄不加掩饰地笑出声道,“你的小肚子倒很诚实,把你给出卖了。”
谢毓真道:“不知二公子能饮酒吗?”
萧明殊如实摇头,偷偷瞄了眼萧奉玄:“不能,大哥知道了要罚我的。”
“那就不强迫二公子喝了,”谢毓真叫来店小二,“给二公子拿一壶香茶,再拿一壶紫苏饮来,让他自己挑吧。”
“好嘞。”店小二腿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拎了两壶上来。
八宝鸭过了一遍油,里边的糯米和八珍也是炒过的,萧明殊吃了几口难免觉得腻味,挥手让店小二添了一杯茶。
谢毓真举杯起身道:“下官草莽寒门,侥幸有王爷赏识,不计前嫌,下官感激不尽!”
萧奉玄稳坐不动,见人一饮而尽后方才抿了一口:“谢先生倒是个实在人。”
“没有王爷,也就没有下官的今日,无论如何,下官不敢忘怀,”谢毓真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转向萧明殊道,“二公子若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但下官这一杯也是要敬的,当初若无二公子引荐,下官恐怕仍然免不了落魄失意,二公子,请!”
“啊,你敬我?”萧明殊一时没反应过来,霍然也随之起身。
萧奉玄笑个不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你起来干嘛呀,他是敬你的,你坐下喝就成了,你可是今晚的小主人。”
“哦……”
谢毓真一杯饮尽,同余下三人一起笑了起来:“二公子一片诚心善意,实在难得。”
“都说二公子早已及冠了,我怎么看着还像小孩子似的,”燕荣看萧明殊就像看小弟弟,“对了主公,既然二公子已经及冠,是否也该安排着婚事了?”
段君延方才一直沉默不语,听到这里才道:“我记得你家里还有个未出嫁的表妹?”
“是啊,这小姑娘比二公子略小几岁,但脾气好,我私下里瞧着挺合适的,”燕荣笑道,“就不知道主公怎么想了?”
萧奉玄蓦地将余下半杯白酒仰头饮尽,空杯啪地按在桌沿,叹口气后轻轻摇头道:“把他送出去,我可舍不得。”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三合一) “我,不是
燕荣哈哈笑道:“主公还是当哥哥当惯了, 老觉得二公子是小孩子呢!哎呀,这不怪主公,我见到我那妹妹也是的,总觉得她还没长大呢!但掰指头算算年纪也的确不小了, 再一问, 和她差不多大的都已经成过婚了。”
“也是, ”谢毓真道, “这世上大多数人还是要成家立业的, 二公子恐怕也不能真在主公身边待一辈子。”
萧明殊托腮道:“真的不能吗?”
燕荣和谢毓真又是相视而笑, 完全一副做哥哥的心态, 把他当成了可爱弟弟:“人总是要长大的, 总是要出去历练历练的。”
唯有段君延隐约读懂了萧奉玄的意思,沉吟片刻后道:“主公是否还有别的顾虑?”
“稀世宝贝就该捧在手心里,”萧奉玄又饮了一杯,带着醉意道, “没听说过真正的宝贝该拿出去交换叫卖的。”
萧明殊就坐在他身边, 叫这饱含心意与热意的话一烘,一时不免害羞地垂下头来。
萧奉玄抓过了他藏在桌下的手:“小燕子,你那妹妹另寻一个好人家吧!我这宝贝呀, 不换不卖!”
“主公真是霸道, 一句话就给二公子终身大事定了,”燕荣揶揄道, “您也不问问二公子的意思, 没准二公子早想出去呢!”
席间又是一阵哄笑, 燕荣举着酒杯起身:“喏二公子,这一杯是敬你的,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呀, 也不求别的,就希望二公子身体康健,无忧无虑!当然……”
他略微倾身,又道:“当然,你若真是动了心,也别不好意思说!别信你大哥的,你燕大哥也在这儿呢!你燕大哥给你做主!来,干了!”
说罢他一饮而尽,萧奉玄笑着瞪了他一眼:“无法无天的东西,净乱说话!”
有了谢毓真那一回的经验,萧明殊这次以茶代酒熟稔了不少,一口下去芬芳四溢,驱逐了荤腥油腻。
他用帕子擦擦唇角,笑道:“多谢燕大哥好意,但我眼下的确没有同令妹成婚的想法。”
“没有就没有,多大点事儿!我也就是随口一问,”燕荣毫不在意,“没事儿,你也别不好意思说,咱们这几位都是你哥哥,绝不会叫你受委屈,你要是瞧上好的了呀,就跟你燕大哥悄悄说,千万别告诉你大哥!当心回来他生气要揍你!”
萧奉玄提声道:“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我哪儿胡说八道了,主公你就是抓着人不放!唉唉唉主公你别给我添酒、别给我……我喝不掉了真喝不掉了!”
萧奉玄笑骂道:“真以为我没法治你了,我看你嘴不老实,就得找个东西灌严实了!”
萧明殊道:“大哥可真威风。”
“不威风些可守不住你啊,”萧奉玄酒意上涌,可一双眼睛却定定看着萧明殊不动,“你看,刚才我一不留神,你就要给旁人偷去了。”
“诸位,”萧奉玄又道,“你们也都知道,我们两个不是亲兄弟,我是萧老爷当初收养的义子,只是和他从小住在一块儿,我这个年长些的,要照顾着他。”
“我是把他当弟弟照顾,也把他当弟弟一样,觉得身上有一份哥哥的责任在,但是我也知道,我跟他之间是比不了亲兄弟的����”
“哎呀,主公这是什么话!”燕荣忙道,“情同手足,情同手足嘛!这跟亲兄弟还有什么分别!”
话未说完,萧奉玄竟略带幽怨地瞪了燕荣一眼。
燕荣:“……?”
燕荣百思不得其解,忙凑近谢毓真悄悄问:“军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还是我老燕喝多了看花了眼了?怎么感觉……主公刚才那一下突然就不高兴了?”
谢毓真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莫非是嫌弃燕荣多嘴多舌急吼吼接了话?
萧奉玄摆了摆手,大抵猜到了对面那两个人在嘀嘀咕咕什么,又道:“我说比不了亲兄弟是真心话,真是比不了。而且、而且我心里头也不是拿他当亲弟弟看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指了指旁边的萧明殊:“我不希望和他一辈子都只是兄弟而已……”
此言一出,燕荣和谢毓真当即面面相觑,燕荣是喝高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谢毓真则是家中没有兄弟,实在无法设身处地的理解一些感情,唯有今晚上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段君延若有所思。
“大哥……”萧明殊有点紧张,悄悄反握住了他的手,“你好像也要醉了……”
“……我没醉、我没醉,”萧奉玄连连摇头,越说越坚定,“我就是要告诉大家,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我的……”
我的什么,他一时如鲠在喉,还是受了酒精的阻碍没能痛快吐出。
萧明殊忙道:“段将军、燕将军,麻烦搭把手呀!”
“……起开呀,我都说了我没醉,这干嘛呢!”萧奉玄不高兴了,“好端端的给我打断了……我刚说到哪儿了,我词儿呢?”
萧奉玄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木地板,大概以为他的词儿也是个掉地上还能捡起来的玩意。
燕荣愣了愣,少顷后无奈笑道:“主公,您还说您没醉呢,您都想不起来词儿了!”
“……去你的,肯定是掉哪儿了没找到……算了不找了,”萧奉玄一把搂住萧明殊肩膀,差点把人揉进怀里,“你、你不要嫁人好不好,我……”
萧明殊还没来得及应答,对座谢毓真和燕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主公您真是醉糊涂了,二公子哪能嫁人呢?二公子那是娶!娶人进门!”
“……噢噢,不是嫁不是嫁,搞错了搞错了,”萧奉玄一拍额头,缓了一阵,“你不能嫁,那就不嫁!那你……你娶我!你娶我也一样的!你娶了我,我、我还不收你彩礼钱,多好……”
燕荣和谢毓真简直笑得直不起身,连一直肃然的段君延也快忍不住了:“主公,末将还是和二公子一块儿扶您回马车吧。”
燕荣笑得直咳嗽,忙给自己又倒了杯水:“主公……属下千想万想都想不到,您居然是上赶着要倒贴的那个……佩服!”
萧奉玄咚地一声踩中阶梯,萧明殊连忙提醒:“大哥你慢点!”
“我又不是不会走,瞧你说的……”
萧明殊表面一派正经,实则不怀好意逗弄道:“大哥要是摔了腿,怎么坐成亲的轿子呀?”
“……噢、噢噢,对、对,你说得对,我得走慢点,明天还要坐轿子过门呢!”萧奉玄认认真真听劝,“对,明天还得坐轿子……不对!不对!你都没给我下婚书,我凭什么坐你家轿子呀?”
萧明殊扶着他一步步下了楼,指了指马车:“谁说没给大哥下婚书,我怎么会忘了呢!这婚书就在马车里呢,大哥快上马车,上了马车就有了!”
萧奉玄被他连哄带骗,一时间真糊里糊涂了:“真的……真、真在马车里?”
“真的,”萧明殊道,“我发誓,骗人是小狗。”
“好!”萧奉玄果断相信了他这没心没肺的誓言,任由段君延和马车夫把他扶了上去。
“……小狗就小狗咯,”萧明殊嘻嘻了声,“汪汪。”
“二公子,您也当心些!”谢毓真道,“有什么不舒服就和大夫说,别忍着!”
“没问题!”萧明殊笑呵呵地答应,对自己的演技十分自信。
车帘一放,萧奉玄还不适应骤然的昏暗,懵懵懂懂道:“怎么突然黑了呀?”
萧明殊学着他的语气道:“因为我们该回家了呀。”
萧奉玄忽而手足无措,呆愣愣地摸了一阵坐垫:“这么黑……那我要怎么找得到婚书呢?”
“不用找,”萧明殊在摇晃的车厢内稳稳抓住了他的两手,“等天一亮,我就拿给大哥。”
“嗯……”萧奉玄原本要点头答应,却忽而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很多都还没做,我要给你,就一定要给最好的位置……定王妃……不算什么……”
萧明殊道:“那我们就不找婚书啦?”
萧奉玄有点儿委屈,嘟囔道:“你是不是就没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