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朱皇后怒极反笑,“饶命?你在偏殿躲闲时,哪里想过这条命?你要是坏了本宫的大事,你这条贱命,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灵隐道长伏在地上,浑身打颤,却半声不敢吭。
朱皇后通知了宫外的齐琮,却叫他不要进到宫里来,他若是进宫来,未免招摇,齐胤那里都日日盯着齐琮的动向,难免心生疑窦,再惹下其他事来。
她花了大力气才将真武殿内赵贵妃的人除尽,此时,万万不可让他们打着照顾仁惠帝的旗号塞人进来,有机可乘。
朱皇后望着下头跪着的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握紧了手,心中闪过一丝杀念,就在此时,外头传说沈秉笔来了。
她只得暂时压下心中念想,传这位年轻的秉笔进来说话。
沈逐青说话利落,“那妖道都认了,是于掌印妄图重得皇上的信任,伙同他,想要在皇上药里掺杂马蹄草。”
“马蹄草?”
“是能让人上瘾的药草。”
“邶国的东西?”
沈逐青垂眸,“是。”
朱皇后起身,“他哪里来的邶国药草?”
不到一会儿,她就恍然大悟似的冷笑,“这人虽在边地,心还留在宫里。这妖道药草从哪来的?后头是否还有他人?他说清楚了吗?若还没说,那就继续审,不止他,于碎也要审,一直要让这二人将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沈逐青答应了。
他垂着头,瞥了一眼跪在身边,头还紧贴在地的灵隐道长,张口道:“娘娘,皇上叫道长过去呢,说是身体不适,要喝他的药。”
灵隐道长知道他是来给自己解围的,忙又将头磕得作响,“娘娘!娘娘是知道的,小道是娘娘送过来的人,哪里还敢同他人有其他,小道知错,以后要打要罚,只凭娘娘,但只求娘娘让小道去看看皇上。”
沈逐青也伏下身子拜道:“皇上眼下确实离不开灵隐道长,还望娘娘饶道长一命。”
朱皇后睥睨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人,心头万般烦闷与不满最终也是化作一口长气吐出来,小不忍则乱大谋,于是她只道:“算了,带我去见见皇上。”
灵隐道长年纪大,身子骨却硬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以一个比太监还太监的姿势请朱皇后往外去。
沈逐青也站起来,轻振衣摆,抖落膝盖上的灰尘,跟着出去了。
仁惠帝躺在床上,将将才醒来,其实他压根没开过口,也没叫过灵隐道长,只是他最近脑子也不甚清楚,做过什么也都不记得,沈逐青走过来,看着他涣散的目光,还没等仁惠帝说话,就抢先道:“皇上,道长来了。”
仁惠帝又意识不清了,冲着沈逐青就喊“高保”。
“高保,过来,喂朕喝水。”
朱皇后只好向后退开了,沈逐青不发一言,坐到床边,接过侍女手中的茶杯,喂他喝水。
或许是觉得沈逐青喂水的速度太慢,仁惠帝自己双手捧起茶杯,猛灌了几口。
朱皇后回头,同灵隐道长对视一眼。
已经连人都认不出了。
二人向仁惠帝告退,行了礼,仁惠帝也恍若未闻,只说渴,要喝水。
侍女将殿中最大的梨形壶拿来,两个侍女一个倒,一个递,由沈逐青给他喂茶。
灵隐道长同朱皇后出去,朱皇后摇头道:“这一折腾,现下连本宫都认不出人了。”
灵隐道长知她的意思,但还是不放心,“昨日皇上还能批阅折子,只是不能久坐,不到半个时辰就又放下了。”
朱皇后问:“身体呢?”
灵隐道长叹气,“身体…只怕不行,近三月来,一天醒着的时候不过三四个时辰,周太医来过,说是气血两亏,难以长久了。”
朱皇后思索片刻,道:“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先把命吊着,至少也得等到一月份,否则,连着今天的罪也算上,你就是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第96章 难理清起落不明
廊上的风铃叮当作响,齐琮走过,带起风来,响声更甚。
储丽韫在屋子里,门还开着,她伏在摇车上,手里拿着小拨浪鼓,晃来晃去,逗孩子。
他们的孩子,齐昶,刚过满月宴。
齐琮进来,一身的冷气,语气不算好,“怎么不关门?”
储丽韫起身迎他,“还不是殿下的好儿子,偏要听廊上的风铃响,他耳朵可尖呢,偷偷换成屋里的风铃都不行,只能是廊上的风铃响,听不见、听得不对都要闹一通。没办法,只能把门开着,放了个屏风挡风。”
刚才还烦躁不堪的齐琮,听见妻子略带娇嗔的柔声抱怨,心中蓦地一软,他俯下身子,看躺在摇车上的孩子,婴孩的皮肤剔透,像是能透过光,眼珠子是纯然的黑,他本挥舞两只手去捉挂在架子上的布娃娃,但见到他的脸,竟咧开嘴,笑起来。
看到这样的景象,齐琮刚才还冷着的脸上浮出笑来,他戳戳孩子肉嘟嘟的脸,孩子就又咯咯笑起来。
储丽韫笑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好赖我拿着个拨浪鼓摇着、哄着,没有功劳好歹也有苦劳,这么久都不成,殿下拿手指碰了下就笑开了。”
齐琮将孩子抱起来,鼻尖对鼻尖的触一下,“阿秋阿秋,识得父亲吗?”
见他将孩子竖起来,储丽韫赶忙凑过去,“殿下,不好竖着抱。”
齐琮也不恼,任储丽韫在他怀里调整孩子的位置,动都不敢动,生怕伤着了怀里这肉肉软软的一小个。
恼人的事早就抛在了脑后。
两人一个抱,一个哄,让孩子睡着了,便叫奶娘把孩子抱走,连带着几个侍女也一起去了。
人都走完了,储丽韫亲自侍候他,要给他宽衣,齐琮止住她,径自找地方坐了,说起正事,“父皇那里出了事,于碎竟然伙同一个道士,给父皇下马蹄草。”
储丽韫缓步过去,坐在离他最近的凳子上,她并不记得什么道士,“道士?”
齐琮道:“便是那个叫随便的道士,想当年,他进宫不过几日,父皇就将宋启放了出来,宋启同何人交好,又有谁会揽这个烂摊子?可想而知。眼下,这位道长又出现了,只怕这事,不止是于碎妄图打压沈逐青惹出来的,章平的事加上此次,恐怕那人还要有大动作。”
章平的事,便是他们前些日子才得知的,齐路从秋初就开始缓慢地囤粮的事。
秋初开始,他们却一直到秋中才得到消息,若是为了边地囤粮,又何必囤在朔北?何必瞒着他们这些人?齐琮心中疑惑,不知齐路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说道:“囤粮在章平或许只是个预兆,之后还有什么?他既能不声不响地囤粮在章平,也就能不声不响地囤兵在章平。章平是什么地方,挨着寿春,可以长驱直入京都的地方。”
储丽韫聪明,她知道齐琮为何拐弯抹角地单独同自己讲这些,但她不介意这些拐弯抹角,齐琮面对自己的妻子,总是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储丽韫觉得有些好笑,来求助的人却依旧把自己放在强者的位置上,不肯自降。
他们二人本就不是因为相爱而成婚,尽管婚后有感情,也有了孩子,他们的感情依旧不纯粹,因为这段感情本来就是在利益里生长出来的,所以自然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利益。
储丽韫将手轻轻地覆盖在齐琮的手上,看着他,“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弄清楚此事,我会去一趟父亲那里,修书一封到北平,向薛将军问清楚。”
齐琮爱怜她的温柔和识趣,他反握住她的手,收紧,“丽韫,”他很是动情地说,“还好有你。”
储丽韫笑一下,“这话我也该说,还好有殿下。殿下如今是位好丈夫,是位好父亲,今后也会是位好皇帝,福泽万民,但丽韫能帮殿下的,仅此而已。”
屏风没有撤走,它遮去了窗子透过来的一点光,关起了门,外面风铃的声音隐隐约约,已听不太清,这对年轻的夫妻侧脸看着彼此,两只手交叠握着。
他们当然是相互喜欢着的。
尽管他们的相互喜欢中有许多的不期的偶然,有许多利益的交错,但命运就是这样,能把偶然变为现实的必然,能在利益的虚假土壤中浇灌出真心。
也许哪一天,齐琮夺嫡失败被杀,储丽韫会选择与他共赴黄泉,她不会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死,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太过复杂,她找不到这摊乱线的头,也寻不着这摊乱线的尾,自然也就解不开。
第97章 了然悟秋梦实春
储丽韫诞下孩子之后,不过几天,沈图南就被诊出有了身孕。
仁惠帝清醒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很高兴,叫储丽韫把孩子抱了去,把沈图南也一并叫去了宫中。
储丽韫和沈图南相约着一同进了宫,她们从不是正面的敌人,也就没有什么针尖对麦芒,甚至还其乐融融地谈论着与孩子有关的事情。
文其姝除了得知沈图南有孕的那天陪着齐玟去看过她,再见她,已是三月后。
那时,沈图南的肚子已经很显怀了。
其他女子来,不论是不是真的欢喜,总要状似惊叹地摸摸她的肚子,夸她的怀像好,以后一定能诞下个健康的男孩。
只有文其姝,她带着忧愁和担心的眼睛而来,也不摸她的肚子,只是担忧地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沈图南变了很多,她从前虽不算个有棱角的女人,但身上总是笼着淡淡的忧愁,让人觉得不易靠近,她现下身上只剩温柔,一摊春水一样。
沈图南笑着说,“没有不舒服,别人都说自己怀孩子吃了好多的苦,可我的这个孩子很乖,从来不折腾我。”
文其姝喜欢摸她的头发,她捻过她垂下发丝的一缕,问她,“姐姐就这么喜欢这个孩子吗?”
沈图南垂下眸子,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自己凸起的肚子,“从前总不高兴,觉得自己走了不想走的路,身在这里,心却还飘在外头,现下肚子里有了个孩子,我才觉得安定下来了,从身到心。”
沈图南抬眼望她,“其姝喜欢孩子吗?你要摸摸我的肚子吗?”
文其姝摇头,笑道:“我应该是不喜欢孩子的,但是我确实需要一个孩子。”
但她还是把手覆上去,放在沈图南的肚子上。
沈图南道:“等你有了孩子就不这么想了。”
文其姝收回手,“或许吧。”
秋风萧瑟,满院秋色里,明井正练枪。
枪身雪白,挥舞间,枫叶缠绕,寒光乍现。
不久,刚才目光凛然的少年放下手中的长枪,从怀中掏出一块娟秀的帕子擦汗。
廊下摆了一张书案,江南竹嫌屋里太闷,明井练枪的时候,他就在这放在外头一方书案上看书,抬头,瞧见明井正擦汗,他唤明井,向他招手,叫他到廊下来。
练武乍然停下,身上汗没干,被风吹了容易得风寒。
明井见他书案上高高地摞了一堆兵书,知道那些就是今天下午要仔细消磨的了,他有些头疼,但还是过去了。
眼下江南竹身边随侍的,只剩下夏梅和冬菊了,春松和秋竹前些日子都被各自归还了身契,出去嫁人了。
秋竹嫁给了自己的表哥,这位表哥在京都的郊外有一小片果园,秋竹不时还会送些时下的果子过来;春松嫁给了一个做生意的男子,跟着那生意人走南闯北去了,夏梅羡慕得不行。
“喝些姜汤暖暖。”
夏梅打开暖壶,壶中的姜汤没一点热气,她讶然道:“新买的,竟然是坏的!采购的王婆子是要造反了!”她转过头来,“小君,厨房还有,我去端过来。”
于是院子里就只剩江南竹同明井二人。
明井道:“听说宫里那位于掌印被撤了。”
明井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殿下,先前我就有疑惑。”
“什么?”
“既然殿下手里早就握着那道士的家人,之前又何必对四殿下推脱说没有办法让他听从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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