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一片枫叶打着旋子落下,被风吹到江南竹翻开的书上,江南竹拿起,顺手夹在书里,缓声道:“齐玟本就多疑,不一定就拿出了全部的诚心来合作,可我在真武殿中,却只有这一条暗线。”
现下仁惠帝病重,真武殿中固若金汤,想要塞人进去可不容易,若是齐玟把他这条线毁了却成不了事,那他就再参与不到此事中了。
江南主动搅到此事中间,就是为了搭上齐玟,得到更多京都里的消息,他再会搅弄风云,再会揣测时局,没有消息做底也是白搭。
不仅魏国在等仁惠帝死的那天,齐路也在等,不过,他是在等齐玟上位。
齐路在朔北,空有势,却无权。
仁惠帝病重,齐琮与齐胤只顾窝里斗,生怕橘蚌相争,渔翁得利,于是迟迟不肯放权。
先前还有几个敢说话的御史,现下打死了一个冯少虞,以儆效尤,恐怕也无人再敢去拂这些人的逆鳞。
齐琮庸碌无能,齐胤优柔寡断,目光短浅。
最好的掌大局人选,自然是齐玟。
齐玟登位,齐路那里,便能有更大的施展空间,越早越好。
“况且,既然要合作,自然是他出一人,我出一人最为妥当。”
江南竹合上书,把枫叶困在里面,问明井,“你还记得你去尾随齐玟那天吗?你回来同我说,你在巷子里见到个高高瘦瘦,颇有书生气的男子,与齐玟举止亲密。”
明井自然记得,那天他可是被齐玟吓了一跳,“可我并未看清那人的脸。”
“即使如此,也不难猜测,齐玟此人,周围纷纷扰扰,大都为利来利往,少有真心,我曾从大殿下那里得知,他幼时在宫中的侍书司里有个颇为相熟的小太监。”
“那天在栎妁姑娘处,同他言语间,我发现齐玟甚是看重这位他藏在宫中的眼线。能让齐玟看重的,想必不是隔着厚厚宫墙,一年半载就能够达到的。”
明井理清楚了,“所以那天我在巷子中见到的人,与他在侍书司中自小就相识的小太监就是同一人?”
江南竹道:“这本来是我的猜想,不过就在不久之前,我确定了这个猜想。”
明井道:“殿下见过此人了?”
江南竹说:“不止我,你也见过了。”
明井仔细回想了下,猛然想起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听说书那天我们见到的那个男子?那不是皇上身边的秉笔吗?”
江南竹点头,“正是他。随便道士传出来的消息,沈逐青才进宫时确实在侍书司中待过几年,后来被高保看重,这才到了司礼监。只是先前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仁惠帝给摘了下来,现下又爬了上去,掉下来还能爬上去…”
江南竹没说完,只笑了下。
他的手指敲着桌面,“若没有齐玟这人监视,我倒还真想同他聊一聊。”
夏梅端着姜汤,从厨房方向朝此处走来,于是二人不约而同地闭嘴,不再继续谈下去。
明井接过夏梅端来的姜汤,仰头就打算一饮而尽,夏梅忙提醒道:“当心烫!这碗是羌族来的木碗,你手试着温度刚好,里头的水沸得却能把舌头烫熟!”
明井停了下来,吹了几下,夏梅还不放心,直接从他手中拿下碗,放到案上。
放碗间,夏梅看见明井放在案上的,绣着菊花的帕子,她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明井,冬菊托我问你,还缺不缺帕子?她那里还能给你绣呢!”
明井实话实说,“不缺。”
夏梅泄了气,“明井,你别不好意思啊,你不知道,冬菊最喜欢做这些活计了!况且,你这帕子是擦汗用的,也该勤换换。”
明井道:“这条帕子我才只用了一次,我屋里还有不少帕子,一次都没用过的,夏梅姐姐,我暂时真的不需要帕子。”
夏梅叹气,“明井真是长大了,不如从前这么有趣了,不过,个子也高了,不像个小少年,倒像个小大人了。”
明井道:“夏梅姐姐,我十八岁了,本来就不算小少年了。”
夏梅笑着,“好好好,长大了,人也勤快了,”她转头对江南竹夸他,“小君可不知道,近些天,明井的被褥都是自己亲自用手洗的。秋天水冷,我每日都能看到他洗被褥,晾被褥,抢也不给呢。”
夏梅是女子,又未成亲,不大懂这些,可江南竹是男子,比明井年长要近十岁,听到此话,心中顿时了然,他挑起一边的眉毛,意味不明地看向明井:“是吗?”
被夏梅发现这事,就够他难堪,哪知道,眼下竟直接在王爷面前被挑出来了,明井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发烫。
这种事用话糊弄糊弄夏梅还行,江南竹怎么糊弄得过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含糊道:“近来身上会冒虚汗,被褥常被汗浸湿,于是洗得就勤了些。”
夏梅呀了一声,“这可是大问题!你年纪轻轻的,看着又是身强体壮的,可得好好看看,是不是内中虚?我老家有位堂兄弟,他就是年纪轻轻冒虚汗,爹娘不当回事,你们猜怎么着?”
她自问自答,“气虚体弱!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着像话本里被吸干了精气的书生一样。”
江南竹见夏梅一本正经的着急模样,有些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只安抚夏梅道:“多谢你,夏梅,我一定好好找人给明井看看,万不可让他也气虚体弱。”
最后四个字,江南竹咬得很重。
夏梅满意地去了,明井低着头,似乎很认真地在看书。
过了好一会儿,江南竹替他翻了一页,“害臊什么?年纪到了,自然而然就会有这样的情况,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虽然江南竹说得无比坦然,可明井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状似无意地看向别处,不敢与江南竹对视。
江南竹将姜汤推到他面前,“姜汤可以喝了,我晚上叫厨房炖只鸡给你补补。”
明井乖巧地端起姜汤,原先常喝的,现下到了嗓子里也火辣辣的。
放下碗,明井开了口:“不用了,殿下,我并没有冒虚汗,更没有气虚体弱,我只是,我只是常常做梦。”
江南竹哎呀一声,更好奇了,“做梦?同何人的梦?”
江南竹看他的神情揣测,“这人我认识?”
明井放在书页上的手指蜷起,梦里的场景他现在还记得清楚。
他不是不懂男人之间该如何在一起,他知道得甚至比其他人都要早,都要多,但那时的他只觉得恶心。
因为那时,那样的事,于他来说是糟践。
后来,人与人之间的寻常接触,哪怕仅仅肌肤与肌肤相碰,他都会感到不适。
其他更深一层的接触,他更是想都没想过。
他第一次做这样的梦是在去过梅林的那天晚上。
一捧雪梅。
他的鼻尖埋在其中,梅花的香其实已经嗅不到了,但他却总觉得还有,在那样刺骨的冷中,他竟摸咂出一点热。
当天晚上他便做了梦。
梦中有一人背对着他,跪在雪地里,满地的落梅,那背影很熟悉,只是梦中的他很急,甚至没来得及去看清那人的脸,仅仅那一个背影就让他身体战栗起来,再顾不得其他。
第98章 翁中鳖满院皆是
他感到有股热流在他的身体里乱窜,流淌过的地方都发起了热。
落在地上的梅花,像是欲望的火在地上烧过留下的痕迹,到处都是。
他急步过去,先是把手搭在那人的肩上,那股热流淌到他搭在那人肩上的手里,于是向下,热流带着他的手,妄图找到归处。
可哪里有归处呢?
他不知道,那股热流似乎也不知道,于是它开始细细搜寻。
可惜的是,它没能找到归处,反而招来了一阵喘息。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他的耳边只有这个声音。
石青色落在地上,绕着中间的一块颜色略淡的糖玉堆着,围成一圈山。
明井触碰到那块玉。
他的嘴唇和鼻尖都碰到了。
是暖的,软的玉。
温软的玉,只是不知道剖开,里头会不会是凉的。
他听到了自己的喘息。
两个声音交叠着。
他发出一声喟叹。
原来这块玉从里到外都是热的。
既然没有办法熄掉身体里的热流,就点一把火,把一切都烧灭吧。
明井听到压抑着的哭声,这是他所陌生的领域,他从没听到过他的哭声,他很恶劣地想要在这片陌生的领域多待一会儿。
他的头埋在起伏晃动的暖玉里。
他早已把时间忘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不知道那片记忆的空白被什么所填充。
最后,他同怀里的人一起被火烧掉了,灰烬撒了一地。
然而他们却没有死。
他们在熊熊燃着的火里活了下来,达不到涅槃那般不生不死的境界,但也迎来了瞬间的安乐和寂灭。
“明井。”
他一抖,他在唤他。
意识逐渐回拢,汗滴湿了的长睫眨动,他面前的一切正在清晰。
怀中的人转头,那张脸也渐渐浮现,水光潋滟。
“你在做什么?”
明井从梦中惊醒。
秋风恼人,吹过来打得叶子又落了几片。
江南竹咳了几声。
明井从书中抬起头,忧心忡忡,“殿下,您还是进去吧,您要是病了,我可怎么办才好,不仅心上不安,还要被大殿下埋怨。”
江南竹将身上的披风又紧了紧,“屋里太闷了,再说,他又不知道。”
明井瞥那院子门一眼,“他可不是不知道,这院子里,一月要进几个不同的医师,上次来的赵医师说你伤了风,后天就有人按八物散的药方抓了药送来。”
江南竹道:“那是医师同王管家商量了。他的消息哪有如此灵通。”
明井要推他进去,“殿下近来调教霜天,它现下只消半个月就能送一个来回了,之后我可要用霜天传递消息了,尤其是像殿下这样,秋天嫌屋里闷偏要坐在廊下的消息。”
江南竹笑着敲他脑袋,“越来越胡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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