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左临风的娘已经哭起来,只是捂着嘴,不敢出声。
左临风的爹眼中也是隐隐的泪,他满口应着,“好!我这就叫三万娃子慢点。”
葛三万的奶奶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众人后来翻开她躺着的那破席,里面是个腌咸菜的缸子,打开来,都是一文一文的碎钱,堆得小山一样,不过才十两。
第95章 除于碎丹生为主
对于左临风来说,他的成长是从从魏国和齐国的那次交战才开始的。
那次的交战,给了左临风机会,也葬送了他的许多弟兄。
他和齐路一个营地里训练生活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现下剩的不过几十个,还散乱在各地,不知境况如何。
就连他们当时主将,镇北王萧将军萧忌北也在后来死于朝堂的倾轧。
战争来的突然,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何为离别,就走上了离别之路。
左临风从前不喜欢一些古人赠别的诗,觉得矫情,现在再想想,在朋友离开的时候能为他送一程,甚至送上一首诗,那是多么美好且难得的事啊。
左临风知道,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战死在沙场算是死得起所,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向着死,却为着活而踏上那片血腥之地的。
他只是难过。
为永远停留的人,回不去的时光。
葛三万是他永远的痛,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
他还记得那天的日头很好,亮堂堂的,横飞的血肉在他眼中格外清晰。
他体力不支,肩头被砍到的地方,血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动作变得迟钝。他一时的不察,给了面前大刀闪着银光而下的机会,他脑中想着躲开,身体却没有力气挪动分毫。
葛三万只留下一个背影,而后左临风眼中的一切都化为红色。
一瞬的耳鸣让他误以为自己呆滞了许久,迟来的力气,他抬起长枪刺向面前的人,一声短促的尖叫后,左临风浑身的血液重新流起来,那时他才发现,那自认为的许久不过须臾。
他拿着枪,颤着手。
他不敢相信,面前那躺在血泊中,已经没有人形了的人,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但他终归要回到现实中去。
尸山血海,人间炼狱,他不忍心将葛三万留在那里,哪怕他清楚地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
葛三万其实最怕黑,最胆小。
如同小时候葛三万数次背起打完架,受了伤的他回家一样,那时他背起已经不成形的葛三万,说要带他回家,他一瘸一拐,眼泪和着葛三万的血一起流下,白马坡那场仗,三万个将士去的,活下来的只有三百个。
左临风在唐兰的呼唤下抬起头,他有些恍惚地看了唐兰一眼,而后不知为何,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其他地方。
那边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中,阮驹和刘斐回了头,刘斐面带笑意地与他对视,阮驹看看唐兰,又瞧瞧左临风,一副不知为何的模样,徐勿之嘀嘀咕咕地不知道正说些什么,兴许是太过沉浸其中,竟连头也没回。
今天明明是个好日子,日头好,徐勿之同唐兰都得偿所愿,左临风不想惹得大家都没趣,于是勉强堆起笑,快步跟上去,他先搂住刘斐,“看我干嘛?”
刘斐很给面子地接话,“看你好看。”
左临风笑道:“这还用你说。”
这下轮到他唤唐兰了,“走啊,我刚才不过是想事情,呆愣了一会儿,你们怎么突然就良心发现,还知道注意我了?”
阮驹推他一下,“谁注意你了?我不过是看唐兰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
徐勿之终于也转头,望着唐兰,他一脸莫名。
唐兰快走几步,“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我瞧地上这花呢,阮驹,这的婆婆丁不少,我们寻个时间来挖吧。”
阮驹思索半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是应该多挖些,你爹本来就肝火旺,估计你要同你爹讲你和徐勿之的事,他的肝火简直能把自己点着了,是得多喝些婆婆丁泡的茶降降肝火、去去心火。”
这话正戳在左临风的心事上,徐勿之垂下眸子,唐兰知道他介意这些,对着阮驹解释道:“我早就同我父亲说过要退亲这回事了,况且,我同左临风本是母亲玩笑间的指腹为婚,不过是拿了对定亲的信物,上门提亲等一概没有,连退亲二字说不定都谈不上。”
左临风也道:“这些年,我母亲看得清楚,早已想开,只是我爹同唐兰的父亲有些执拗,但若唐兰有了好归宿,他们未必就还是那样地迂腐。”
阮驹还想说话,刘斐不知从腰上系着的小兜里掏出什么,握在手上,而后用那只手捂住她的嘴。
这一系列动作实在是快且流畅,阮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捂住了嘴,她瞪大双眼,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唇上感受到一丝甜意,她转转眼珠,计上心来,刘斐很快如火烧般收回手,“阮驹!”
阮驹吐吐舌头,耸肩道:“你不是给我喂糖吗?我只不过用舌头卷来吃了,你叫什么?”
刘斐脸上隐约泛着红,他不吭声,一只手握着另一只刚刚被冒犯了的手的手腕,眼下,两只手都滞在空中,他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阮驹向来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她把头伸过去,故意捉弄刘斐,“怎么啦?嫌弃?哎呀,都一个桌子上吃饭的!我还给你夹过菜呢!别嫌弃啦!我还没嫌弃你的手不干净呢!”
左临风道:“你可别再作弄刘斐了,人家可不像我们这样,读书多的人,都脸皮薄。”
阮驹撅撅嘴,“我也是读书人啊。”
左临风呵呵几声,“读的是什么书?是《千金难买娇翠翠》?还是《将军为王》?”
阮驹丝毫不觉得羞耻,“如何?我确实爱看这类话本,本来活着就够累的了,看点让人快活的东西还不成了?管它真的真,假的假,这世上假作真,真作假的事还不多吗?又不缺这几桩。”
徐勿之道:“这些话本看的,把你的心气眼光都看得高了不少,真也就将军王爷能入你的眼了。”
阮驹洒脱道:“那可未必,你要知道,对于这将军王爷,我也有自己的说法呢,有老婆的不要,要小妾的不要,鱼肉百姓的不要,横行乡里的不要,无情无义的不要……”
阮驹挑起眉,目光落在左临风身上,她想起左临风是参将,多少也算个将军。
于是她停下了,刘斐问道:“还有呢?”
阮驹也算是心思缜密了一次,她大声道:“在我周围的不要!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左临风回:“但你不是兔子,是马驹。”
众人都笑起来,阮驹也笑,她指着左临风,“能说会道的也不要!”
彼时,夕阳未落,草犹未枯,风毫无留恋地卷过去,大喇喇的几人也没功夫去理乱掉的发,蓬起的衣角,他们只顾着继续往前走,勾着肩,搭着背,抢着说话,若是没有所谓的天涯海角,他们或许能够这样打打闹闹一直走下去。
他们的步子并不快,然而风却匆匆而过。
还未入冬,真武殿越发显得凄凉起来,正殿中不时传出女子的叫声,尖锐而又凄厉,让人听了,想起啼血的子规鸟。
仁惠帝已经几乎不出真武殿了,真武殿四周守卫森严,妃子近来都不得入内,仁惠帝住的正殿更是守卫森严,除朱皇后外,只几个太监出入。
“皇后娘娘来了。”
灵隐道长得了消息,惊得将手中的金核桃也扔了。
朱皇后此次来的突然。
灵隐跑到外头,朱皇后就立在那,还未进正殿,灵隐道长有些措手不及,他忙道:“娘娘,小道该死,竟未接娘娘的凤驾。”
朱皇后望也没望他,只问:“皇上呢?”
灵隐忙接道:“皇上正在里头休息呢,于掌印也在里头。”
仁惠帝身体一日比一日地差,朱皇后的面色却眼见一天比一天红润起来。
她余光瞥了灵隐道长一眼,语气中有些警告的意思在,“灵隐道长,皇上近来清修,身边没几个人,您可要仔细着皇上。”
灵隐道长是个人精,自然听出了高皇后话里的不满。
他本是个云游四方,招摇撞骗的道士,哪想到一朝得见皇后娘娘,能在宫里伺候,自从高保被他设计害死后,这宫里没有一处不听他的,就连那些妃子娘娘来探视,也要看他的脸色,这些日子过得,让他有些飘飘然。
真武殿内整日熏着壮补身体的香,身体好的人在里面待久了,汗都汇成小水流往下坠,他实在待不住。
正巧,沈逐青从外头给他弄来了些贵重的小玩意和少见的道书,他就整日与沈逐青待在偏殿中取乐。
正殿中常常是几个小太监和掌印太监于碎在里头照顾。
灵隐道长自知失职,也不敢多辩解什么,只跪在地上,连声叫娘娘恕罪。
朱皇后急着要去殿里看仁惠帝,也没过多再说,命他起来,随自己去殿中。
灵隐道长起身,二人拾级而上,到了殿门前,沈逐青瞧见那几个平日伺候的小太监都垂手侍立在外头,转头望向灵隐道长,他脸色果然大变。
灵隐脑中半天的空白,再反应过来,小太监推开门,朱皇后已然踏进去了。
铺面而来的复杂气味,浓得让人觉得鼻子像是被堵了起来,连带着耳朵也像被闷住,朱皇后常来,不用人带路,她拨开层层叠叠的帷幔,最后一层用来遮挡的帘子是黑色的锦缎,上面是金线绣的道文,正当她要掀开这帘子时,沈逐青突然道:“娘娘,里头的仙香薰得味道太浓了,常人不可多闻,待我们先……”
话还未毕,里头先一阵响动。
朱皇后目光一凛,想也不想,揭开帘子来,仁惠帝睡在床上,旁边是于碎,目光里尽是惊恐,一道黑影闪过,朱皇后喊道:“拿下那人!连同于碎!”
外头的人一拥而上,于碎也被几个小太监按住,他面上张皇,可身体却僵硬,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我明明……”
于碎还想说什么,沈逐青走过来,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在于碎的目光注视下,不发一言地把帕子塞到他的嘴里。
并不算光滑的布,于碎嘴唇还挣扎似的动,却无法说出话来了。
看着沈逐青,他忽然就想通了一些东西。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将随便道长藏好,他却还是跑出来了;为什么随便道长手中会有邶国的药物;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这位随便道长说要来真武殿正殿中看看药的效力……
但这些,他都无法再去求证和解释了。
迟来的机灵和聪明救不了他现下的命。
逃窜的黑影很快被抓住,他是个中年人,身材适中,被按在地上时,并没有过多挣扎。
“随便道长?”
灵隐大惊。
随便一言不发,沈逐青与他对视不过片刻,他就挪开目光。
他在做此事时就得知了自己的命运,他会和于碎一同,被打入死牢。
但他无可奈何,只得任人拿捏,毕竟自己的老母亲还被按在江南竹手里。
他只后悔,一时贪图荣华富贵,搅进这场浑水中,反误了自己的性命。
事涉真武殿,眼下齐国虽嫁去魏国一个公主,但众人都心中有数,魏国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放弃野心和欲望。
仁惠帝若是死了,无论有无诏书,京都必定大乱,魏国必然会钻空子,朱皇后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将仁惠帝的身体情况传出去,因此,这两人便由沈逐青在宫中的刑司中审理。
朱皇后动了大怒。
她命人将灵隐道长抓了过来,灵隐道长自知闯了大祸,跪下,磕头,娘娘饶命,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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