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夏梅戳戳春松,“他说什么?”
明井侧过脸,“他问殿下在那台子上干嘛呢?”
左临风把馒头咽下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夏梅凝眉想了一会儿,“是在等大殿下吧。”
秋竹点头附和,“应该是。”
左临风指着自己手中巨大的馒头,对着春松,“蒸这馒头也太大了!”
春松看他一眼,“是小君要蒸的,取个团团圆圆的寓意,用刀切开,一个人拿一些,大家在一起,才叫团圆。”
左临风“啊”了一声,“那这不就是我一个人团团圆圆的意思了?这寓意不好,你们一人扯一些,吃一口也好嘛。”
他指指自己没咬过的一边,“这边我没吃过。”
夏梅有点嫌弃,“我们才不要,你给明井吃。”
明井回头对着夏梅呲牙,“我也不要!”
左临风问他,“真不要?”
明井刚要开口,那一点白软就塞他嘴里了,他咬到了左临风的手。
“嘶——”
“活该!”
明井评价道。
左临风若无其事地又继续往嘴里塞馒头,“一定要等大殿下回来吗?他一个人在那台子上不无聊吗?都要成望夫石了。”
明井瞪他,“又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样,一会儿没说话就躁得不行。”
左临风不高兴,点明井的脑门,“我是你师父!尊师重道不懂吗?”
夏梅拱火,“对呀,明井,不懂尊师重道吗?”
明井把他们两个人一一瞪过,而后鼓着脸,不再说话。
一向少言少语的冬菊观察了明井半晌,开口感叹道:“明井两颊上的肉消了好多。”
秋竹道:“确实,都不那么可爱了,但还是很漂亮,明井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孩子了。”
左临风这才又重新注意明井的脸。
小孩子长得也太快了,不到一年,他脸上的嫩肉就褪去了许多,个子也直直地向上窜,左临风想起千灯节那天,少年风姿,惊鸿一瞥。
于是左临风很真诚道:“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明井的心很乱,他不敢抬头看月亮,生怕看到左临风的一点点轮廓,于是他低下头,只盯着月亮落在院子里的影,然后他发现,自己心中连一个月亮的影子都容不下了。
齐路回来前派六子回来通了消息,四个姑娘都散开去准备守岁的果食了,左临风拉着明井玩翘木片。
齐路的脸上有几寸阴影晃过,他仰头,看见挂在斑竹台上的灯笼被风吹动,颤巍巍地抖动几下,江南竹的脸在这明暗替换下出现了片刻。
齐路维持着姿势。
灯笼在期待的目光下又左右摇摆了几下。
江南竹睡着了。
齐路登上斑竹台——这个他唯一一次能为人称道的奢侈行为。
可以说是俯瞰整个都城,灯烛点燃了整座城,城中的一切似乎都被点亮,只有这一方之地的高台上是昏暗的。
被有意挂在外面的灯笼、空无所有的桌子…江南竹双手交叠,垫在尖细的下巴下,是一个眺望的姿势,但他似乎睡熟了,脑袋向一边歪着,身上覆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周围唯一的亮大概就是还噼里啪啦燃着的火炉,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跳动。
齐路叫醒他,“要去守岁了。”
江南竹很缓慢地转身,未束起的发丝落下,像宣纸上晕开的水墨,蔓延到半个身子。
江南竹看上去很脆弱,他的手腕很细,细到齐路只用一个拇指和食指就能完全握住,但他并不轻,齐路曾在朔北听到过一句话,“骨头重的人,不管多瘦也不会轻。”
江南竹从来没有放弃过生的希望,哪怕他被折磨到毫无尊严、毫无意识,他也还是在求生。
江南竹的衣襟微松,齐路顺着领口看见里面,他看见薄薄的一层肌肉,起伏很小。
齐路想起那个突兀而暧昧的晚上,看起来大胆且肆意的南安王探出头去欣赏少年的身体,他说了一句,“曾经我也想练得肌肉似红银…”
他不是在开玩笑,只是以他的身体状态,恐怕再也练不出那样的身材。
他们并肩下了高台,踏入光亮的瞬间,不远处的明井输了他的第四局,左临风拉着他说还要来第五局,春松和夏梅把果子摆上桌,六子问秋竹现在是什么时辰,冬菊回答了。
江南竹露出一个笑,对他说:“这会是一个很快乐的晚上。”
除夕夜宴散去,魏国来的两个年轻使者不顾使臣的阻挠,相约着去看中原地区的除夕。
他们魏国那里也过年,也是热热闹闹的,但不像中原地区这样,一群人攒聚在一条小街道上,彼此挤呀挤呀的。
格勒拉着自己的哥哥,他指着天边飞起的“火”,“那里!”
苏日被他拉着手,顺着人流,一直到一个桥底下。
他们都穿着齐国的衣裳,格勒说中原话有口音,怕被发现,于是只附在苏日耳边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苏日也不知道。
宛如浴火重生般,手持火棍的那人隐藏在熊熊燃烧的火中,火焰消失时出现,火焰四起时被淹没,那冲天而起的,与其说是火光,倒不如说是火与灰烬的结合,只是那火焰托举着的,不是燃烧殆尽的灰色灰烬,而是宛如星星般的点点,向上浮动,而后消失在漫漫寂寥的夜里……
格勒说,“是天上的火种吗?看上去要比其他火焰温和,或许凤凰就是从这样的火焰中涅槃重生的。”
苏日问他,“你很喜欢吗?”
格勒眸中还映着火光,他笑着点头,“喜欢。”
苏日说,“这样绝妙的场景,希望我们的后代能够天天欣赏到。”
格勒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的哥哥——苏日,是魏国坚定的主战派,是皇后薛城湘很器重的武将。
格勒不是,格勒觉得如果一定要为自己安一个派别的话,那么,他应该是稍微温和一些的主战派。
因为他哥哥是主战派,所以他也应该算主战派,但他并不喜欢战争,所以他比哥哥这些主战派要温和些。
苏日问他,“对吗?”
格勒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攒动的人群。
他们或笑或闹。
我们都是人,只是外表有差异罢了。
格勒想。
对吗?
格勒其实也不知道。
他不懂,大家就这么和平相处不好吗?他们有大漠、有草原、有牛羊,为什么还要去贪恋别人的东西呢?
格勒觉得自己和哥哥是不一样的,比如格勒见到这样的美景,他只想要欣赏,而苏日却想要据为己有。
格勒有些茫然,格勒和苏日都是羌族人,他们羌族有神女,神女说过,战争只会带来灾难。
羌族有神女,她恩泽万民,号召爱和安宁。
她选中圣女,但格勒没见过圣女。
他出生后就再没出现过圣女了。
但他听奶奶说过,他们这一脉中出过圣女,叫乌尔达。
只是有年,羌族受不了饥荒的折磨,圣女乌尔达站出来,说要去往齐国的宫殿。
她要去那时最强大的齐国取得一点食物。
与其说是上供圣女,倒不如说是卖。
乌尔达被卖到齐国皇宫中,只带了一匹马,他们羌族的饥荒得以安宁度过。
但是后来圣女还是死了,那时所有人都很震惊,她竟然想要杀了自己的丈夫,齐国的皇帝。
可奶奶却很镇定,仿佛这一切发生都是必然,她对格勒说,“圣女都是极为纯净的女子,她们是不能沾染任何尘埃的。”
“沾染会怎么样呢?”
“会毁灭。”
对她们来说,凡尘的一切都是尘埃。
爱,也是尘埃。
可神女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现世了,她选中的两位圣女,一个死了,一个老了。
神女没有再选中其他圣女。
族群中有人问:“神女到底存在吗?”
有人不满,“为何我们如此虔诚,却依旧得不到爱和安宁。”
所以后来,信奉爱和安宁的羌族也走上了主战的道路。
格勒想起乌尔达的儿子,那个叫齐路的皇子。
羌族并不承认这个皇子,因为他是和他们对着干的。
在夜宴上,格勒忍不住观察过这个皇子,他身材高大,眉目深邃,确实有他们羌族人的模样。
但苏日十分讨厌他,苏日说:“既然身上流着羌族的血,那就不该把剑对着身上流着相同血的人!”
苏日说,“如果我是他,我会选择去死。
操纵火的人走了,人群散了,格勒同苏日混在人群中。
苏日感叹道:“可惜没有见到南安王。”
格勒从愣神中缓过来,“南安王?”
苏日点头,“是,南安王,皇后殿下总是提起他,我想来看一眼。”
格勒问:“是那个与我们皇后殿下齐名的江南竹?”
苏日冷笑,“只是夸张,没有人能比得上皇后殿下,更何况是一个名声如此差的王爷!”
格勒认真思索了一下,“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要见他一面,听说他很会跳舞。”
上一篇:嫁给凶神后,貌美小夫郎被宠上天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