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第71章 何温良黑夜烟火
苏日同格勒回去得有些迟。
使臣哥为赞责骂了他们几句。
哥为赞是他们俩的姑父,苏日单膝跪地受训,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因为苏日并不喜欢这位总是顶撞皇后殿下的姑父,格勒倒是无所谓,他脑子里正装着其他东西。
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去,那就是明月教坊。
他喜好音乐,十岁时他得到过一个笛子,奶奶说那是中原的乐器,格勒宝贝一样地捧了许久。
可魏国的音乐太少了,无论是乐谱还是乐器方面,都少得可怜,而且,近些年,魏国的人似乎都无意于音乐。
比起听一首乐曲,他们更愿意花时间去谈论一个武器的使用。
同行的使臣扎泽为他们解围,“齐国皇帝已经同意将自己的小公主嫁给我们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大使您无须如此紧张。”
哥为赞说:“中原有个成语叫防微杜渐,即使是再小的地方我们也需要注意,更何况,京都里还有那个定国将军齐路。”
扎泽颇为自骄,“再厉害还不是被我们的雄鹰打得受了重伤?”
哥为赞道:“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曾经的雄鹰阿努尔已回到天空,如今再多说也无益,只会打我们自己的脸。”
苏日有些激动,反驳道:“我们草原上有得是好汉子!比齐路高大许多的也不在少数!大使也不能如此说!”
哥为赞冷笑一声,“打仗不仅仅只是凭笨重的身体,苏日,你没有和齐路打过,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你仅仅只是纸上谈兵。”
格勒却在思考其他的东西,“姑父,我想知道,齐国的公主会嫁到我们那里吗?”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是扎泽先反应过来,他大笑几声,其余的人也都笑了。
扎泽道:“格勒,你的想法总是这么小孩!”
“公主当然会嫁过去!不然,我们要如何让齐国的人放松警惕!大使,你该好好调教你的侄儿!他和苏日比,简直差远了!”
哥为赞却不以为然,他拍拍格勒的脑袋,笑得爽朗,“扎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要像我们一样好斗,格勒这样也很好。他是羌族人,温良是流淌在南方羌族人的血液里的!温良很好,不该被丢弃。”
苏日却生气得红起了脸,“使臣!您不该如此说,就是温良把我们羌族人害惨了!”
扎泽看惯了这位激进的使者同哥为赞的争论,眼见情况不对,适时打断,“大使,该让纳钦将信传回去了!现在还不算太晚,魏国人还在庆祝,时间刚刚好!鹰刚好能够飞回去!”
哥为赞也不愿意和这位激进的侄儿过多纠缠,他很乐意地接受了扎泽的建议,和扎泽一起,离开了这个屋子。
见大使已走,使者们也都渐渐散去了。
格勒牵起苏日的手,温声道:“哥哥,你不该这么顶撞大使。他毕竟是我们的姑父。”
苏日的火气还没消下,他看向无辜的格勒,“你也同意他的话吗?”
格勒摇摇头,“哥哥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苏日把手从格勒手中抽出,“格勒,我并不想要你去顺从我的心意,我要你发自内心地觉得,温良对于我们羌族人,绝非好事。”
格勒垂下头,“我只是觉得那位公主很可怜。哥哥,你知道吗?曾经也有一位齐国的公主嫁到我们的宫殿中,可她死的很惨。她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下骨头,最后用自己的衣带子吊死在房梁上……”
“谁和你说的?”苏日打断格勒的话,他慢慢逼近格勒,又问了一遍:“谁和你说的?”
苏日的步步紧逼,格勒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他觉得,哥哥在魏国皇宫的这几年真的变了很多。
但怎么办?
哥哥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于是格勒垂下脑袋,最终还是妥协,“我错了,哥哥。”
苏日叹了口气,抚上弟弟的脑袋,“格勒,我们饿死了多少同族的兄弟姐妹,中原人是那么贪婪,他们占了这么多富饶的土地,但凡分给我们一点,我们的兄弟姐妹也不至于凄惨死去。齐国公主死的凄惨,我们的兄弟姐妹又何尝不是?一只小羊的皮就能裹一个人。格勒,你不该和后宫那些妇人们待在一起,这只会让你越来越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格勒点点头,但他还是不合时宜地想起齐国的公主,不仅是那个死去的公主,还有那个将要嫁到魏国去的公主。
齐国的皇帝叫她瑜儿,看上去把她当做珍宝。
这位瑜儿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当听到自己要和亲的消息时,她低低地垂着眼眸走到殿上谢恩,这让格勒想起等待宰杀的羔羊,它们知道了自己的归宿却又无法阻拦,于是只能颤抖着顺从。
她也会死吗?
格勒不知道,他望向窗外,京都热闹依旧。
外头热闹的声音传不到深宫厚墙的宫殿中,齐玟立在真武殿中等候,一旁是文其姝。
嗅到殿中那熟悉的檀香味,齐玟思绪有些飘忽,他扫了眼站在殿里的太监侍女,一无所获后,他收回目光,又瞥了眼文其姝。
文其姝个子不高,但站得直,尽管是第一次来到真武殿中,她也没有任何的胆怯恐惧,站在这空旷又华丽的殿中并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她衣裳的颜色清淡,配上她那张略显寡淡的脸,像一杯没有茶叶的热水,不加任何雕饰,却让人没法忽视那飘出的热气。
仁惠帝出来了,他果然对文其姝的穿着大加赞赏,这在齐玟的意料之中,他一旁陪着笑,中间穿插点插科打诨,逗得仁惠帝笑两声,算是圆了自己不正经的人设。
这是他与文其姝定下婚约后的第一次进宫。
齐玟能说会演,文其姝也不遑多让,仁惠帝的每一句话,她都能恰当好处地答好,齐玟逗乐时,她就红着一张脸偷偷瞥齐玟,俨然一副倾慕齐玟已久的小女儿家模样。
齐玟虽然算不得多俊朗,但一笑起来还是有迷惑性的,他本就喜欢玩,珍奇宝贝能塞满一整个屋子,在外表上也多下功夫,金玉堆起来的天潢贵胄,通身的气质超过其他人许多。
文其姝号称倾慕齐玟已久,齐玟愿意成全佳话,仁惠帝也乐见其成。
齐玟在他心中的地位同齐瑜差不多,只是齐玟是皇子,不用去和亲,在亲事这一方面他也没有太高的要求。
仁惠帝对亲情没有多么执着,他本以为年纪大了就能多些柔情,可如今身体一日赛一日的不好,他只对这些孩子也是忌惮多过疼爱。
今天的夜宴,齐瑜的亲事算是定了下来,朔北也该消停些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好,连着身体也没有那么疲惫,这才把两个定了婚的年轻人叫过来。
只是没一会儿,仁惠帝就有些累了,他挥挥手,让高保把人送出去。
高保将两人送到外头,他招手唤来外头门口站着的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拿着灯笼走近,文其姝看出,齐玟有一瞬的怔愣。
小太监打着灯笼,脊背弯下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认真地做好自己作为“灯架子”的职责。
文其姝像是随口攀谈,“春节后就成婚,时间有些紧,单子我父亲叫人送过去,四殿下记得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上去的人。”
齐玟“嗯”了一声,似乎心不在此。
文其姝还在努力扮好自己的人设,“四殿下今晚要去街上看看吗?听说有火壶的表演,那打火壶的高左岭打火壶手艺世代相传,他走南闯北,恰好今年除夕前夕到的京都,不看可惜了。”
齐玟捏了捏眉心,一副疲倦得不行的模样,推脱道:“不用,今天太累了。”
文其姝状似失望地点点头。
“放烟火了。”
她轻声道。
如彩云般的烟火在黑夜中炸开,无数的星子如雨落下,一切巍峨、巧夺天工的亭台楼阁在那瞬时的美丽下都显得十分无趣,此刻,人的眼中都该只有那彩云易散琉璃碎般的光景。
就连平时看着无欲无求的文其姝也扭过头去,看那真武殿方向那一个接着一个升起的烟火,齐玟只看了一眼,就转回了头。
多奇怪,他竟然和那提着灯笼的“灯架子”对视上了,而且还对视了许久。
他认出了这个人。
齐玟有种错觉,在这个时候,除了他们俩,其他人的眼中都该是烟火的亮色,只有他们两个眼中是看不清彼此的漆黑。
耳边是烟花的死去——在空中碎掉化成粉末而后落下的声音。
一旁看烟火的文其姝很可惜似的,“看来迟了。”
她叹气道:“火壶表演该结束了。”
第72章 遣妾一身安社稷
文其姝同齐玟成亲后不久,宫里宫外就忙起了齐瑜和亲的事。
朝中早已乱成一锅粥:公主和亲,诸多事宜,礼部中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和亲一成,局势大变,兵部忙于遣人去朔北交涉军务;嫁到魏国,陪嫁不能少,户部到处挤钱给齐国撑场子……
一向注重保养的赵贵妃看上去老了不少。
齐瑜不过十六岁。
赵贵妃心疼自己年幼的女儿,私下不知塞给齐瑜多少银子和首饰。
齐玟成婚后的大多数日子里,她几乎整日整夜地待在齐瑜的宫殿里,把齐瑜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看上去很难过,也很无奈,她没有任何办法,她的儿子要想当皇帝,而忤逆不孝,是致命的,寒光山上那一局,不仅要张旬以死来偿,更要齐瑜和亲来善后。
皇权就是这样,一族的生死富贵都系于上位者一人身上,底下的人没有任何的安心可言,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至于齐瑜,那也是她肚子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心疼是一方面,放手又是另一方面。
她总是摸着齐瑜的脸,“瑜儿,不要怪哥哥,哥哥也是没有办法,张家…”她流下眼泪,“已经失去你张旬哥哥了,不能再失去你哥哥了……瑜儿,你能够理解哥哥的吧?”
齐瑜像是对这些话语麻木了,她只是点头,赵贵妃把她拥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一如哄幼时的她入睡时的模样,“瑜儿乖…”她压下声音,小声承诺,“等你哥哥成为皇帝,我和你哥哥就接你回来…”
齐瑜很茫然,她不知道齐胤能不能成为皇帝,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她张了张嘴,每次都想问,却又总在斟酌后闭上嘴。
只是徒劳。
又何必。
大哥说她变了,她最初还没觉得,现在她大概感受到了一些,她依旧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变化,但至少从前,她从来没有思索过什么必要不必要。
沈图南和文其姝常来看她。
从前她们三人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在一起,一句话说完都要思索半天。
在她将要启程前往魏国和亲的当天,沈图南和文其姝还来陪着她梳妆。
不知是不是快要离开了,齐瑜无比动容,她拉过文其姝的手,“文姐姐,还好,我看见了你和四哥哥成亲。”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的。
文其姝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是呀。你送的那个千翠花冠,我喜欢得不得了。”
文其姝口中的“千翠花冠”都不知提了多少次。
沈图南为数不多地开了玩笑,“你送她的那个冠子可比送我的那个要大许多,公主怎么还厚此薄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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