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仁惠帝喜欢看到他人表面自愿的屈服,他总是这样,他不想去细究这表面下的其他。
表面的愿意不就足够了吗?
既不会有损他仁慈皇帝的形象,也证明了他的地位。
他的心中太虚了。
所以总要依靠他人的服从来撑起表面的威严。
江南竹并不妄图说服齐路,他只是想要开解他。
告诉他,不是万事万物都会有个好结局。
齐路,只要尽力而为即可。
江南竹仍然看着齐路,齐路却将眸光落下,似在思索。
尽管常年在战场上,鲜言寡语的,但齐路看着并不太过老成,大概是因为他年纪还尚轻,因为那句话,他现在正皱着眉头。
齐路思索的问题本就是没有对策的,于是,齐路眉眼间的不解最终还是被郁闷取代。
齐路比他高,江南竹是微仰着头的,这样倾斜向上的现状中,江南竹看见了齐路背后的天空,这么大的天空上,只缀着几颗星,空落落的。
江南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也空落落的。
于是,江南竹空落落的手牵起齐路的,他笑了一声,“你怎么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齐路有些不解。
江南竹耸耸肩,“我还以为你劝我的时候就该知道答案了呢。”
江南竹拍拍齐路的脑袋,自然无比,“你说你要给我自由,那齐瑜呢?她难道就不是一个人吗?你不该让她知道真相,而后自己去选择吗?你以为的为她好,如果是要以她的亲人为代价,你认为,她会想要这样的好吗?”
齐瑜自己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不会。
所以她宁愿自己去魏国和亲。
江南竹知道齐路也知道了答案,他晃了晃拉着齐路的那只手,歪头看着齐路道:“回去睡吧?我好困。”
于是二人又重新走上了来时的路。
并不远,他们很快就能走回去。
第69章 年三十再请客人
魏国的使臣来的那天是大年三十,像是故意要在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让人不快。
院子里千灯节时的灯笼尚未摘下,又添置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灯笼,就连那棵光秃秃的枫树上也挂满了彩条,风一吹就沙沙响。
高河宴为江南竹把脉,结束后,他拿下帕子,神情和他每次把脉一样,无波无澜,什么也看不出。
江南竹知道那死水一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没有任何好转迹象。
江南竹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
他将最后留下的那颗药交给高河宴,就是他想要活下去的最大凭证。
高河宴说有可能调配出解药,但可能要花费上十年。
十年?
兴许他哪次发病死了也不一定。
即使心中翻涌着再多情绪,江南竹面上依旧笑盈盈的,起身道:“多谢。”
他昨天刚熬过一场,今天懒懒得不愿动,偏偏晚上又要去招架那些烦人的人。
齐路看他面皮都透着不正常的白,走过去道:“晚上你不用进宫了,我事先同宫里说过了。”
本来已经平躺下的江南竹打了个滚,侧起身,旁若无人地握住齐路的手,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
齐路还顾虑着有人,想要将手抽出来,但没成功。
“真的。”
高河宴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见这副场面,和药童尴尬地对视一眼,忙不迭地就退了出去。
关门的声音传来,本就没什么顾忌的江南竹更加肆无忌惮,手指蜿蜒向上,把齐路的袖子往上扯了扯,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牙印——江南竹咬的。
江南竹抬眼看齐路,挑眉笑道:“我可不会道歉。”
齐路不作声,就这么看着他。
江南竹低下头,在齐路的视线中露出后颈,一片雪白上是密密麻麻的淤青,“扯平了。”
齐路的脸有点发烫。
这些痕迹像一个引子,诱使他去想起曾经关于这脖子上淤青的一切场景。
他已经尽可能克制了。
江南竹直起脖子,用那双笑意很深的眼睛看着他,“大殿下是小狗吗?嘴里总要叼着点什么?”
江南竹的话语明明很恶劣,但面上却带着纯良的笑,好像他真的只是单纯好奇。
齐路拿他没办法,于是只能评价道:“你很适合去唱戏。”
江南竹垂眸,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半晌,点点头道:“也不是不行,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打赏银子给我。”
然后齐路就不说话了。
江南竹自知得逞,凑上前去亲齐路紧抿的唇角,“只给你一人唱戏,怎么样?”
齐路想要回应时,他却用手臂将二人隔开,“不逗你了,把药箱拿来吧,我给你上点药。不能让咱大殿下的身上再多添伤口了。虽说大殿下身材好,不在意这么些伤口,但一个大将军,手臂上留下咬痕,要是被下面的人看见了,多不好。”
齐路申时进宫,江南竹待在府邸中装病,他特地坐在窗口——他已经几天没见着明井了。
明井从训练的大营中回来是申时末。
江南竹靠在窗口,明井刚进院子就被他捉住了,“明井。”
明井抬起头。
江南竹没看他,只翻一页手中的书,“你回来的是一天比一天晚了。”
明井走过去,江南竹放下书,打量着他,“又长高了不少,”而后很满意地点点头,“看来送你去练武是对的。”
江南竹问他,“为什么不把左都督请来府里守岁?他在这京都也没几个认识的人。”
见明井不搭话,江南竹心里有了答案,“你不必害羞,我让春松去请,以大殿下的名义。”
明井侧过脸,“我并不想请他,他很坏。”
江南竹笑着打断他,“那你为什么不在我说要请之前说?我话都说出口了,春松都听到了。”
一旁的春松也憋着笑。
明井吃了瘪,江南竹拍拍他的脑袋,“好了好了,请就请了,虽然他坏,但也不是你师父吗?就当报答师恩了,如何?”
明井抿嘴,“殿下,你变了。你的话多了,也会开玩笑了。”
江南竹先是一愣,而后笑道:“大概是懂得了要及时行乐的道理。”
明井细细想来,左临风确实没地方去,他在京都唯一相熟的周庭光被齐路带着进了宫去,他自己在京户所被排斥,这样进宫的好事又轮不着他,他孤身一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闲逛。
春松在千户所没找着他,江南竹又让明井去找。
明井原以为左临风在平日与周庭光喝酒的酒楼喝闷酒,只是还没进去,就在明月教坊门口看见了他,他正被几个姑娘拉扯着要进明月教坊。
明井跑过去,从那两个姑娘手上将人扯了下来。
绿衣姑娘见明井生得好看,衣裳又花里胡哨的,以为他是来和教坊抢生意的,竖起柳眉道:“小弟弟,怎么能在人家门口抢生意的啦!”
明井嘴不够伶俐,又不好意思和姑娘们争辩,就只一个劲地问左临风:“你和我走还是和她们走?”
另一个姑娘眼见着左临风不错眼看着来拉人的明井,生怕好不容易碰到的一个客人也跑了,赶忙一只手指着明井,恐吓道:“你是不是碧玉斋的?不能仗着年纪小,脸又嫩就来抢人呀!”
明井面皮薄,两个姑娘还没说两句就把脸红了,见状,左临风赶忙拉来两个姑娘的手,道歉道:“真是抱歉,这是我弟弟,叫我回去吃饭呢!”
两个姑娘掐着腰,看看明井,又看看左临风,那个绿衣姑娘性子明显泼辣许多,冷声道:“是不是弟弟,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哦!”
左临风被明井扯着,往一处巷子里去,他双手还不住地向两个姑娘合十赔罪。
终于把人拖到巷子里,明井面上的热辣还未消,怒声道:“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左临风也摸不着头脑,随口道:“风雅之地,怎么就去不得?我去听个曲子不行吗?”
左临风问:“你找我干嘛?”
明井瞥他一眼,发现他正很认真地盯着自己,等着自己的答案,眼珠子晃了几下,半天才道:“大殿下叫你去守岁。”
左临风皱眉,“我知道啊。”
明井一时尴尬起来,“你知道?”
左临风点头,“听你提起过明月教坊的栗子糕,我正打算带些过去,哪想到一到教坊外头还没进去,就被你给扯住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
默默然半天,明井扯住要动作的左临风,“你干嘛去?”
左临风指了指明月教坊,“我进去买栗子糕啊!你在外头等我。”
明井没松手,刚才的尴尬还历历在目,“你别去了,你,你直接随我回去吧。”
左临风挠挠头,“空手去也太不好了。”
明井犹豫片刻,道:“那你就买些酒带过去。”
“南安王也能喝酒吗?”
明井心中冷笑,“可不止是能喝,把两个你喝趴下都是能的。”
明井此时只想快些走,拉着他匆忙往外赶,连声道:“能的!能的!”
第70章 除夕夜尘埃尘世
满院子火红,桌子支在外头。
春松、夏梅、秋竹、冬菊都在,左临风手中抱着个和他头差不多大的馒头,啃了一口,嘴里塞得鼓囊囊的,说话都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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