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17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中州、西州、东州——主要的供粮地今年因为天灾,情况虽不到魁州那般为难,但也远不如前,税未交齐,只能交粮,只是这些粮又为了齐皇的新道观,被卖到邶国,这样一来,原先齐国勉强为继的粮便不足了。

下属进来时,齐路正站着,闭着眼假寐。

“出事了出事了!大殿下!”

晨光微熹,城门方开。

齐路手举着令牌,守门将士只匆匆看了一眼放了行。

守城将士还跪着呢,两匹马已然没了踪迹,只剩下鼻尖萦绕着,还未落下的烟尘。

第18章 半坦诚各怀心事

临江村一个女子头疼、目热、喉咙干痛,本以为是热病,岂料没多久,她所暂住棚子里的一部分人竟都有了相同的症状。

齐路忙了近半个月,前一天还白天赶路吵架,夜晚较劲不睡,今早太阳还未完全出来时就又上了路,急驰百里,赶到代县已是中午。

左临风率先迎了上来,齐路风尘仆仆,眼睛还红着,说话也顾不得什么,“如何了?”

左临风知他着急,先捡重要的说了,“没什么事,眼下已然控制住了。”

前事未消,又来一事,齐路来的路上急火攻心,眼下骤然松懈,竟然往一旁倒去。

再醒来时,空气依旧是热的,身旁却凉风习习。

他睁眼先瞧见的是左临风,而后转了转头,寻风来向时才看见了手中捏着一把折扇,正在不轻不重地扇风的江南竹。

他才醒,脑子痛的很,暂时并不想思考江南竹为何来此的原因。

他只是说了昏迷之前想要说出口的话,“临风,这次多谢你了。”

他只想到了代县也算是京城,代县之事只算是委派给他,他并不算个什么官,因此即使离开代县也不算是擅离职守,擅自回京,谁知,在他走后,代县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万一左临风没有注意到,万一这疫病蔓延,齐路身败名裂暂且不提,所谓疫病势头狂,无痕万众伤,一人得疫最后可能要的是一个城的命,可代县在京城啊,京城是一国之中心,死一个城的人…

说是灭国也不为过分。

闻言,左临风眼中透出茫然,他瞥了瞥江南竹,又看了看齐路,好一会儿才挠挠头,“殿下,不是你让府中的人传书给我,让我小心疫病、多加检查的吗?”

齐路微怔,他皱了皱眉头,之后便再度看向江南竹。

江南竹察觉到他的目光,扇风的手停了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与齐路对视。

齐路道:“临风,你先出去吧。”

左临风一头雾水地出去了,江南竹收起折扇,淡淡道:“潮湿阴暗,百病易作,我曾看过一本叫《疫经》的书,说雨水容易滋生疫病,热气是疫病宜居之气,我想到京城正处酷暑,又连日大雨,代县决堤,几乎算泡在热水里,因此担心,固作提醒。”

齐路要起身,江南竹扶着他的腰,柔夷般的手,寻常的温度,齐路却觉得有一股热气透过他的中衣,渗到他后腰的皮肤上。

他拍开江南竹的手。

江南竹并不恼,转手又去替他整理靠背。

齐路脑袋离了枕头,脑中清明了不少,“不止吧,恰恰就在我入户部之时,恰恰就在疫病才起之时?”

齐路有些疲惫,脾气倒下了不少,他此时说话意外的平和,“江南竹,你究竟为何?”

江南竹托着脑袋,他歪了头,看着齐路的侧脸,看着他那常常皱起的鼻尖,“我说是因为倾慕殿下,殿下信不信呢?”

齐路转头,凝视着江南竹那张生动秾丽的脸,江南竹今年应该二十有七了。

很多的男子到了他这个年纪,经历太多事,眼神会变得浑浊,脸上也易因烦躁焦急而多生黄气和酒刺。

可江南竹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能评判他年纪的佐证,他皮肤润泽,白皙动人,有一双黑白分明、善睐多情的眼睛。

“不信。”

江南竹抿着嘴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殿下虽不是淑女,却是英雄,竟对自己如此不自信吗?”

齐路垂下眼眸,不再看他,“我只是觉得倾慕一词,太过虚妄,不足以让人做至如此。”

江南竹的眸子颤了颤,他陡然握住齐路垂在床畔的手,只是不似夫妻相亲,倒像兄弟互诺。

齐路要挣脱,却在听见他的话时安静下来。

“天下万事最坏的地方莫过于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殿下,我只是想活着,或者说,想你活着,因为你活着,我才有机会活着,我见过倾轧,虽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堪为依,但命运总是弄人,偏偏将你我以夫妻之名绑定。夫妻确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却是无法各自飞的。我是愿以纯粹之心待你来换你的真心相对的。”

这话算是上是掏心掏肺了,江南竹说这句话时,他的神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齐路默默注视着他半晌,才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他靠在金丝缀的靠背上,又只留给江南竹一个侧脸,“说说吧,你的想法。”

江南竹勾唇笑了笑,又去抓齐路的手,用脸蹭了蹭。

他像一个小动物,蹭一下、碰一下,就是撒欢了。

只是这撒娇一般的触碰转瞬即逝,江南竹垂下眼,开始仔仔细细地按摩着他被缰绳勒得通红的手指。

齐路的手指和手心的茧子很多,也很厚,江南竹似乎曾练过手部乔摩,他按的力度适宜,位置也恰到好处,叫原本想要抽出手的齐路有些贪心,一时竟没有再动。

“你去户部的事,早就传遍京城了,”江南竹贪凉,自恃丝制的外衫宽大,里面穿的衣裳也不贴身,松松垮垮的,他似乎不喜欢扎挽髻,只是碍于天气太热才不得不将细心装扮过的头发挽上去,不过挽得太过随意,没挽成个正经的发髻,仅仅用根木兰花雕的木簪子勉强固定在后脑勺。

固定得并不是十分稳当,于是有几缕头发便沿着他的脸向下而去了。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

“此事有三怪。”

“其一怪,我派人去户部寻你,那些人不让我们将军府的人进去,却让其他大人家中的人进去…”

齐路心猿意马,顺着那落下的发丝看下去,就瞧见了松垮衣裳下没遮住的,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齐路舔了舔有些尖锐的犬齿,总觉得有些齿尖有些空旷。

江南竹不知按到了手部的什么穴位,齐路只觉得手掌一阵酥麻,下意识地要缩回手。

低下头,江南竹有些不开心地看着他,“大殿下,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齐路心虚,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只大喇喇地点点头,摆了摆另一只空的手,“你继续说就是了。”

江南竹这才又低下头,摸过齐路的另一只手按了,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你是下午到的,去户部要钱这事却在晚饭前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这是其二怪。”

“至于这其三怪嘛,我听说,户部主事的虞春身去了趟吏部,他既还有心思处理事务,说明他在赶走你这件事上,并没有费心,户部的人要是真想赶你走,一定会大费周折,且将消息瞒得严严实实的。最近些时日,我常游走市井小巷,贩夫走卒之间,很多事多少听了一耳朵,知道户部现在的主事虞春身虽还只是侍郎,却一向野心勃勃,上级朱道猷抱病,他是必然不会不好好表现一番的,只是,他在此事上,在这个节骨眼,在百姓中落下话柄,在父皇心中惹下不满,实在蹊跷。”

江南竹放下齐路的另一只手,他抬头,平和道:“有舍才有得,虞春身舍弃了这些,换来的会是什么?我想,一定会比他的名声与圣眷还要重要些。”

“那会是什么?”

“一个讨好自己另一位上级的机会,一次受到自己真正上级赏识的机会。”

虞春身是朱道猷的门生,是朱氏一党,他们朱氏一党倚靠的,便是朱皇后的嫡亲儿子——齐琮。

齐琮忌惮的人,从前只齐胤一人,眼下又该添个齐路。

“最近的这些事,牵扯不到齐胤,只可能与你有关。”

“代县。”

齐路道。

“他们想通过代县的事情搞垮我。”

江南竹点头。

齐路眯着眼看他,他觉得,自己如今是要重新审视面前这个所谓的“纨绔子弟”了,江南竹似乎并不只是个会喝花酒,逛花楼的男子,但这样的人,若是能为他所用自然是好的,只是,他是江南竹,虽然是他的妻,却是一个邶国人。

还是邶国那位鸾凤长公主一手调教带大的人。

邶国的鸾凤长公主——江鸣玉。

那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公主,她的人生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十六岁之前她是人人艳羡的嫡长公主,华贵无双,十六岁之后,她出嫁到魏国和亲,嫁给了当时魏国的皇帝努亚石为,十八岁时,她的丈夫努亚石为身死,她因为身份的特殊被自己丈夫的弟弟阿努尔所继承,只是阿努尔并不爱她,甚至于冷落她,阿努尔的挚爱是一个中原地区的男子,叫薛城湘。

阿努尔还是亲王时,在一次中原出行中,对这个美貌的中原男子一见钟情,将他带回了魏国,起初只是作为一个男妃,后来自己的哥哥努亚石为病死,他上位,第一件事竟不是巩固自己的地位,而是不顾众臣反对,立了这个中原男子为皇后。

除去立男妻为后之事,阿努尔算得上是个英明的君主,他上位后,励精图治,实行改革,率领魏国的骑兵攻打齐国朔北边境。

只可惜,阿努尔的寿命太短了,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地带领魏国走向兴盛,就在一场朔北的战役中身陨。

他没有留下子嗣。

而他的哥哥努亚石为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脱拉尔花,二儿子蒙敦,三儿子乌海日。

在薛城湘的辅佐下,努亚石为最小的儿子——十八岁的乌海日继位了。

令人惊讶的是,薛城湘依旧是皇后。

两朝皇后,荣耀恩宠不衰。

魏国是由边地民族组成的国家,虽然制度有所更改,但在婚姻上却依旧延续着从前,下一任的君主可以继承前一任君主的妻妾,于是,江鸣玉又迎来了自己的第三个丈夫。

只不过,这次她幸运了许多,她的父亲江元祁去世,她的亲弟弟江怀玉继位,第一件事便是要找回自己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嫡亲姐姐。

经历了三朝帝王的江鸣玉被接了回去,当然,也有代价——黄金千两,绸缎万匹。

自此,邶业城多了个长公主府,金为柱,玉为墙,长公主江鸣玉恢复了十六岁前的风光,甚至更甚,她可以自由出入宫中,不受任何盘查。

她娇奢淫逸,好男宠,养了上百男宠,喜奢华,在邶业召山上花费百万两白银建了座宫殿,名为好阳宫,将男宠移到那里,白天黑夜,厮混不休。

江南竹,这位邶国的南安王,正是她一手带大的。

江鸣玉、江南竹。

很多人背地里说,好阳宫中的男宠都是荤素不忌的,这对姐弟甚至会一起玩男人。

齐路并不敢如此轻易地交托出自己,因此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江南竹的话,只是含糊其辞地感谢道:“这次多谢你了。”

第19章 只嘴硬拦路非虎

事多难歇。

齐路傍晚便起了,一起身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临江村。

临江村和左河村位于下游,是代县受灾最严重的两个村子,即使积水暂时褪去,房屋也被浸的住不得人。

这两个村中受灾的人,七岁以下孩童,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并有了身子的女子,都去了代县的寺庙中暂居。

寺庙容纳有限,于是身强体壮的男子与女子只得住在上游的茅草木板搭的大棚中。

临江村有女子大棚一个,男子大棚两个。女子大棚位于山顶,男子大棚在山腰,中间有卫所的兵把守,不得随意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