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那怎么不吃?”
“我吃了,就是不是每一次都吃。”
蜜饯点心这些东西本就贵,都抵得上程仲今日卖的野猪肉的价了。
杏叶舍不得。
程仲见哥儿瘪着嘴咂摸嘴里剩下的苦味儿,道:“不吃留着坏,下次再买就是。”
杏叶一下想到了今天程婶子说的话。
“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怎能那么霍霍银子。”
瞧他学舌,古灵精怪的,程仲忍不住笑。
“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一点蜜饯点心还是能供得起的。”
“以后别学姨母。”
杏叶脸红,小声道:“才没有学。”
下山走了许久山路,回来又做了那么久的饭,杏叶站着腿酸,忍不住在程仲身边坐下。
哥儿挨得近,也不嫌弃他臭。
程仲道:“累的话就回屋里躺会儿,烧好了水叫你。”
“躺了就不想起来了。”
既然如此,程仲也不多说。
灶房一下陷入安静,杏叶看着火光,耳边柴火声哔啵细响。
他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眼里溢出水光。
眼前的火焰更朦胧了。
虎头叼着骨头进来,往地上一趴,牙齿刮在骨头上,啃得咯吱脆响。
小狼不在,兴许在窝里睡了。
杏叶盯着虎头发呆。
迷迷糊糊间,就陷入了梦乡。
程仲只觉肩膀一重,侧头便见哥儿枕着他睡熟了。
杏叶浅浅呼吸着。
睫猫生得挺好,又长又密,落在眼下一团阴影。头发毛绒绒的,脸上落下不少碎发。
程仲目光一定,菜像是新长出来的。
程仲手指勾了勾,比对着哥儿的长发好似黑了一些,壮实一点。
程仲笑了声,没打扰哥儿,继续烧火。
等到锅沿已经冒着热气,程仲将最后一把柴送进去。
旁边,虎头已经把骨头啃出个口子,在舔里面的骨髓。
程仲想着要不要叫醒哥儿,杏叶就换个姿势一头往他身前栽。
程仲忙接住,哥儿就已经吓得睁眼了。
“水烧好了。”程仲道。
杏叶闭眼,撑着程仲的手坐起来。
“洗澡。”
“好,你去屋里,我给你拎水过来。”
倒好水,程仲叮嘱:“别在水里泡久了,别睡着了。洗好了叫我,我来倒水。”
“知道了……”杏叶懒洋洋推着他。
仲哥好啰嗦。
关好门,杏叶脱了衣服跨入木桶中。
水温刚刚好。
清水没过肩膀,杏叶喟叹。他将后背靠在浴桶上,舒服地想睡上一觉。
泡了一会儿,杏叶睁开迷蒙双眼,开始给自己洗洗涮涮。
搓得皮肤都红了。
杏叶看着自己胸口,竟发觉肋骨都没那么明显了。
他寻着骨头摸了摸——
有一点肉了!
杏叶又看自己两条腿,上面不少以前弄出来的伤痕。都成了浅浅的疤,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大腿上肉软乎,再也不是跟小腿一样细。看着匀称些,不是两条筷子了。
杏叶洗个澡给自己洗精神了。
他迫切跟程仲分享。
杏叶擦干身子,换上衣裳,拉开门就往程仲那边跑。
程仲正双手搭在浴桶上,乌黑油亮的长发散在水中。身板结实,肌肉健硕。
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程仲道:“杏叶?”
杏叶看着紧闭的门,也不离开,就坐在门前道:“仲哥,我长肉了!”
程仲笑了声。
“小猪仔养几个月都要长肉,杏叶长也不奇怪。”
“你才是小猪仔!”杏叶也不恼,高高兴兴骂回去。
程仲看哥儿洗完,也不泡了,慢慢起身。
杏叶道:“仲哥,你洗完了吗?”
程仲看那缩在门口的一团影子,拉开门,低头道:“小杏叶,你一个小哥儿怎么能在汉子洗澡的时候守在人家门外呢?”
杏叶歪着脑袋看他:“我又没看。”
程仲:“我哪知道你看没看?”
杏叶生气,他分明没看!
“我看了又怎么样?”
“看了你得对我负责。”
杏叶哼了声,也不回他,一溜烟就跑远了。
他本来就跟程仲现在是一家,一家人怎么负责!
程仲见哥儿活蹦乱跳的,跟那刚捞上岸的大鱼似的。他慢慢跟在哥儿后头,帮他倒洗澡水。
他问:“不是困了,还不睡觉?”
杏叶:“我发现长肉了啊,高兴就不困了。”
跟个小孩儿似的,多大点事儿都能高兴得睡不着。
程仲倒了水,赶哥儿睡觉。
杏叶下意识想拉着他说话,可发现都不在山上了,不是一个屋怎么说。
杏叶沮丧,一个人进屋关门。
程仲不明白哥儿什么意思。
刚刚不还精神,现在怎又一副萎靡样子?
“杏叶,怎么了?”
程仲停在哥儿门前,问道。
杏叶转身,将门拉开一道缝。他趴在门上,看着外面的程仲道:“我想跟你一个屋睡。”
程仲虽然知道哥儿只是单纯的想跟他一个屋,像在山上那样,但还是不免心头一跳。
“不行。”程仲直接拒绝。
山上就一间屋子,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但山下房子够,哥儿若是与他一个屋被外人知晓,会坏了哥儿名声。
“我就知道。”
杏叶关上门,闷闷不乐。
他就是不习惯,他很喜欢程仲在身边时的安心感。
程仲立在门外没走,想了想,道:“杏叶。要不要出来数一数今天赚了多少银子?”
“要!”
提到银子,杏叶哪里还有不习惯,当即开了门,积极地往程仲屋里走。
程仲道:“就在堂屋等着。”
“知道了……”杏叶瘪嘴。
程仲点燃油灯过来,手上拿着钱袋子。他直接往桌上一倒,哗啦啦的响声,听得杏叶精神振奋。
一堆的铜板,银子没见着一个。
杏叶迫不及待,抓着铜板就开始数:
“一个、两个……十个。”
“一个、两个……十个。”
程仲坐在哥儿另一侧,闻言,看着哥儿将铜板往绳子上串。
哥儿都是十个一数,数到后头又算数了几个十。